第61章 只上陆师的课


    只上陆师的课


    皇后?


    林嘉月弱弱的两个字, 炸的陆斯灵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反应也很奇怪,没有怒斥,没有拒绝。


    林嘉月还说了一些话, “满朝文武让我立后,我想了想,只有你最适合……”


    后面小皇帝还说些什么,陆斯灵没有听, 她快步离开了原地。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能让她匆忙逃离的, 无论什么事情, 她都会勇敢面对,逃?这是她第一次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于是,今日一早, 两人再次见面, 陆斯灵一言不发。


    林嘉月也没敢说些什么,毕竟昨晚已经扔下了炸弹, 陆斯灵估计被炸的七荤八素的,这会儿不想理她也正常。


    首辅大人的轿子可以直接进入皇宫,皇帝在轿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宫中,还会出现在今日的早朝之上,恐会把文武百官吓死。


    大军已经驻扎在城外, 只待论功行赏,此战就彻底结束了。


    但皇帝取得大胜,影响甚远,还远远没有结束。


    林嘉月还未下轿,就听到了外面魏锦明的声音, 看来陆斯灵已经提前通知这几个人了。


    皇宫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只有她的人都到位了,才算安全。


    临分开时,林嘉月忽然拉住了陆斯灵,“我视陆师为志同道合之人,并非贪图陆师美色,也并非算计陆师。”


    贪图美色?陆斯灵倒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说,她是有美色的。


    大多数人畏惧她的权势,不敢直视她的容颜,尽管小皇帝只是在解释自己要让她做皇后的原因,这话听起来倒是……有一点儿意思。


    志同道合之人?


    她们会志同道合吗?她的志向是挽救大周颓势,让大周焕然一新,让大周百姓过上好日子。


    她想到林嘉月练字写的那几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刚看到这两句时,陆斯灵心神一振,立即往下看去。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四句话,该是读书人使命与担当。


    若这四句话是林嘉月真心所想,或许她们还真的是一路人。


    当时她就问了小皇帝,哪里看到的这四句话,小皇帝说,一本书里看到的,忘记是哪本书了。


    可是这样一句话,无论是哪本书,只要有写,很快就会传播开,她阅书何止万千,竟也没有看到过这句话。


    但小皇帝的神色不像作伪,况且,就小皇帝做的那首诗,写实,并不像能说出这句话的人。


    不过,能不能说出这句,跟她们是否志同道合,却不能归为一谈。


    陆斯灵若有所思了片刻,轻轻地拿起林嘉月的手,把自己的衣袖扯出来,这次不是甩开。


    “去吧。”


    陆斯灵难得的温柔,听得人心里软软痒痒的。


    林嘉月唇角都压不下去,明显的暗爽,“好嘞,一会儿见,陆师姐姐~”


    一句称呼,从她嘴里软软地喊出来,陆斯灵的背影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林嘉月差点儿没有听清楚,没想到陆斯灵能回她这么一句废话。


    她没看到的是,陆斯灵离开时,唇角的笑意。


    二月的天还是很冷的,冷风一吹,便掀起一丝凉意,她裹住身上的披风,这是陆斯灵的,上面还带着熟悉的清香。


    来到内殿之中,衣服都准备好了,她换上了红色龙袍,还真是久违的衣服。


    这身衣服一穿上,心态都变了,怪不得黄袍加身,赵大的立场立马改变了,从王朝的守护者,变成了掠夺者。


    林嘉月抚平了衣袖,站在殿后,听着朝堂上的议事。


    “首辅大人,如今陛下不知所踪,大周不可一日无主,就算暂时找不到陛下,也需有人监政。”


    “没错,国无主君,必将大乱,我等不是要立新帝,只是要有个做主的人,先帝病重,陛下虽年幼,依然监国,陛下亲征,首辅大人奉命处理政务,短时间确实可以,如今陛下不知所踪,那首辅大人如何还能继续?难不成首辅大人要摄政?”


    “成王乃陛下亲弟,是监国的不二人选。”


    “臣等附议。”


    先监国,再登基,打的算盘很好。


    陆斯灵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笑话,陛下又不止一个弟弟,为什么非得成王监国?况且,大周皇姑还在呢。”


    “就是,景王还在呢。”


    景王是大周宗室,血脉最近里面,辈分最高的,她监国是长辈监国,除非造饭,怎么也不能窃国,成王可不一定,那是继位。


    林嘉月听到这里,问旁边的张怀柔,“景王府有动静?”


    陆斯灵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景王,也不会真的让景王监国,那必然是景王那边做了什么。


    张怀柔也很意外,陛下竟然那么相信首辅大人,历史上很多皇帝遇见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首辅跟王上有什么勾结,陛下丝毫没有猜疑首辅大人的意思。


    “回禀陛下,景王的病好了。”


    好的真是时候,需要景王出面安抚的时候,人在病着,需要有人监国的时候,人就好了。


    林嘉月靠到一旁的墙上,视线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吹了吧,白日不必点灯。”


    “诺。”


    景王那么喜欢装病,那就最好是病着,等到油尽灯枯的那一刻,风光大葬。


    如今还想出来搅动风云,那这根还没有灭的蜡烛,她可以帮忙吹灭。


    她们正在说着景王,外面突然一声传唱,“景王到。”


    人都来了,是坐不住了吗?


    林嘉月闭上眼睛,景王倒是跟她想得不太一样,对方极力推辞,并表示,陛下姐妹兄弟众多,再怎么样都轮不到自己监国。


    景王在极力推掉监国的事,那前两日,景王府出动死士寻她是为何?这个时候,无论谁动,谁就是居心不良。


    还有长孙修远,频繁出入景王府,这就很奇怪了。


    不是林嘉月多想,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只要做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但朝堂上举荐成王监国的最多,一副恨不得马上就捧成王登基的样子。


    “陛下无后,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成王是最有资格上位的。”


    此话一出,朝堂陡然一静,谁都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可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而说这句话的人竟然是孙含章,这位可是首辅的人。


    无论孙含章是真心假意,若是成王上位,是必须记这一份情的,要是没有上位,陛下回来了,对方也能说,自己是故意的,想要让一件事情得到解决,要么扩大化,要么扩小化,而孙含章选择了扩大。


    林嘉月冷笑一声,径直走了出来。


    魏锦明连忙高喊,“陛下驾到,百官跪迎。”


    大周除了祭祀,跪礼很少,今日魏锦明就是故意这么喊的,非得让这些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皇帝不可。


    文武百官听到皇帝来了,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皇帝?陛下!


    陛下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皇宫,还突然出现在朝堂之上,没有得到一丝消息啊!


    所有人都在找“失踪”了的皇帝,小皇帝却自己出来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锦明都喊跪迎了,那口号也要变变了。


    林嘉月可不相信什么千岁万岁的,她只知道,此时的朝堂上,所有人都跪了,且不敢抬起头。


    哦,有一人,首辅大人,此时正抬头看着她,两人在百官跪下时,对视了许久。


    这件事的前后,两人都商量过。


    陆斯灵预料到了朝堂上会出现什么,什么人可能会说什么事,而她又什么时候走出来。


    林嘉月冲她笑了笑,随后冷脸望向满朝文武,语气玩味,“诸位在议什么?是议朕死后,谁继位吗?”


    “臣等惶恐。”


    “惶恐?”林嘉月直接点名,“长孙阁老,你惶恐吗?”


    “臣惶恐,陛下乃圣君,臣坚信陛下能平安归来……”


    “张阁老,你惶恐吗?”


    不等长孙修远说完,她就点了张无为的名。


    她也不打算听张无为的解释,而是看向了孙含章,“孙阁老可是对这皇位,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


    “臣万死不敢。”孙含章连忙跪下,身子趴得很低。


    林嘉月身为皇帝,点名的恐怖,可不是数学老师那种,吓死人不偿命的,而她不仅能要下面那些人的命,还能要他们九族的命。


    她又看向景王,“景王姑的病可是好转了?”


    “咳咳!”景王连忙行礼,“臣好多了,听闻今日有人想推举臣监国,臣这才赶来朝堂阻止,咳咳。


    景王咳着说话,生怕被说病已经彻底好了。


    林嘉月与陆斯灵对视着,两人的眼神中,都是对这场议事完美预判的得意。


    哦,得意的只有林嘉月一个,陆斯灵喜怒不显,轻易哪里能得知她的情绪。


    无论是皇帝还是高官,让别人看不懂才是最好的。


    林嘉月立马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的脸上,算不上冰冷,淡然的目光扫过文武百官,“都起来吧。”


    看着她威严的模样,陆斯灵欣慰地勾起唇角,小皇帝学得还是太快了。


    不得不说,现在的小皇帝是一名很好的学生,聪慧努力,还能举一反三,不是死记硬背,对每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理解。


    文武百官都起身后,林嘉月幽幽开口,“朕出征期间,首辅监国有功,封侯。”


    文官封侯!大周只有追封,从未有过活着就给文官封爵位的先例,当然,前朝是有的。


    然而,不等众人反对,“出征将士们都有功,论功行赏这件事,就交给首辅了。”


    这是多大的权力啊,等于军队将领的任命权,就到了陆斯灵的手里,她可以任意安排自己人。


    小皇帝对陆斯灵,这是多大的信任。


    才出征一个多月,小皇帝又成熟了许多,很多话只问不答,等人家答出来了,她又跳过,让人摸不着头脑。


    陆斯灵倒是觉得小皇帝学得很快,什么东西,很快都能学会,还能加以利用。


    学到的东西,只能记得内容,而不会思考使用,也就是多识了俩字,有什么用。


    林嘉月笑着看向陆斯灵,早朝上的很多事情,经过一个大重点,暂时都不能继续了。


    两人在朝堂上就明目张胆地调情,准确地说,是林嘉月单方面的表达欢喜,眨眼挑眉,时不时地还冲陆斯灵笑。


    这样的特殊待遇,满朝文武都没有。


    这能一样嘛,那可是陆斯灵,又不是别人。


    林嘉月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从皇位上离去,魏锦明紧急喊了一句,“退朝!”


    大周风云变幻,本该是风雨天气,今日看起来是雨转多云。


    林嘉月快要离开殿中时,对旁边的魏锦明开口,“叫陆师来上课。”


    翰林院的课她是不想上了,要是能不上课,或者只听陆斯灵的课就更好了,不留作业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不想做作业


    陆斯灵:白日做梦乎?


    第62章 此修非休,林嘉月:古人……


    此修非休,林嘉月:古人……


    “欲我所欲者为臣, 不欲我所欲者为贼。”


    陆斯灵看向认真盯着她看的小皇帝,狗东西眸中的不知是求知欲,还是别的。


    林嘉月的眼神, 自然对美人授课不加以掩饰地欣赏。


    “陛下,何解。”


    陆斯灵用问题,转移林嘉月略微炽热的视线。


    林嘉月仰头看着她,眼尾带着困倦的猩红, 这些日子她难得休息,回来后也是一直熬, 今早跟陆斯灵一起起床, 才知道官员早朝,起来得比皇帝还要早。


    毕竟皇帝就住在皇宫,通勤时间不长, 臣子的通勤时间, 再近也要早起半个时辰才行。


    林嘉月没有犹豫,“能为我所用者是为忠臣, 不能为我所用者,是为贼寇,这便是有些皇帝,明知道对方贪污,依然用之的原因。”


    如国库缺钱,这个大臣贪, 却能为大周国库弄来银子,是用还是不用?


    一个正人君子,整天之乎者也,嘴上的大道理一个接着一个,却不能做实事, 这样的臣子用来做什么?占位置吗?


    当然,可以把这个人放在奸臣的对立面,时刻地提醒奸臣,无论何时,都该如履薄冰。


    林嘉月还有一事不解,“可是纵容这些人,朝堂风气又该如何。”


    “君主驭臣,辨忠奸,明好恶,然欲陛下所欲者,亦分公私,顺陛下公欲者,方为忠,逆陛下公欲者,是为庸。”


    陆斯灵解释了一遍,林嘉月若有所思地点头,“实事之臣,赏其公,容其过,嘴上高喊道德仁义,却只是为了阻止国策的进行,不仅是庸碌之臣,还是坏。”


    林嘉月又笑了笑,“既然能做实事,又品德端正的臣子少,那便要用一些能做实事,但有点儿小瑕疵的臣子,只不过,瑕疵不是无德,目无法度。”


    “而有些端方君子,虽做不了实事,却可以放在科道言官,用以监督。”


    “那种天天喊口号的伪君子,又不能做实事,又不敢弹劾权力高官,这种人便不能用。”


    陆斯灵点头,对小皇帝年纪轻轻有如此认知感到满意。


    身为皇帝,须得懂用人之道,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大多是看人下菜碟,好糊弄的君主,就欺上瞒下,若是英武圣君,他们有私心,也不敢做得那么明显。


    “近日河工延误,工部派过去的人,与地方官员相互推诿,无人愿担责,征调的民工死伤无数,堤坝还未修好,陛下以为何解?”


    林嘉月的手指在案桌上点了点,“商人,恩威并施,许以利益或威胁,若不能集其全国商人,那最少也让整个省的商人去竞争修堤坝,朝廷只需验收工程,以防商人弄虚作假,贿赂官员,派去的监工,需好好挑选。”


    商人有钱,可以先行垫付修堤坝的钱,为了人头还会努力修好。


    商人可不是官员,身后有什么老师同乡之类的保。


    “官督官办,层层剥削,中饱私囊,官督商办,更易追责,既更快解决了资金问题,也能保证工程质量,陛下,好手段。”


    陆斯灵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若是小皇帝出征前,她定不会如此直白,只是如今许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吗?


    林嘉月眼睛亮晶晶地邀赏,“那有什么奖励吗?比如减免课业。”


    陆斯灵:“……”


    狗皇帝,见缝插针地减免课业。


    当然,以小皇帝目前的表现,有些课业是能减的,一个亲政的皇帝,每日事务不少,课业再多, 一日时间不够用了。


    “经筵改为春秋两季,每逢二,五授课。”


    也就是说只有在春天秋天的每月二日,五日,十二日,十五日,二十二日,二十五日授课,一个月也就六节课,减少了很多。


    “日讲时辰改为半个时辰,至于武学,陛下可以自行安排时间。”


    这样的话,林嘉月每日的时间就空了出来,能做很多别的事情。


    不过,她倒是想到一件别的事,“陆师,既然皇室练的功夫都一样,为何我的这本秘籍的xue位不对。”


    “xue位?”


    “对,正常针灸来说,如果按照那本秘籍的xue位进行,按照江湖武林的话,迟早走火入魔。”


    林嘉月起身,在书房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那本秘籍,“你看。”


    她一直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之前陆斯灵对她爱答不理的,她不知道要不要说这件事,亲征回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儿不一样了,好像更亲近了。


    她觉得陆斯灵跟先帝关系好,说不定对秘籍这种事情多少知道点儿。


    陆斯灵接过秘籍,手在皮纸上一搓,“不是这本。”


    “什么?”


    “先帝练的不是这本,这本是谁给你的?”


    陆斯灵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有人居心不良,竟然意图让皇帝走火入魔。


    林嘉月摇头,“这就在先帝的遗物当中,先帝亲手交给我的。”


    “不可能。”


    陆斯灵直接否认,“先帝对你之看重,绝不可能给你能走火入魔的秘籍。”


    “若是被调换了呢?当时先帝病重,大明宫防卫没有那么严格,被人钻了空子也是有可能的。”


    一个即将死去的皇帝,对下属的震慑已经没有那么强了,有些人为了前程做一些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陆斯灵沉思了一会儿,“此事我会调查的。”


    胆敢在先帝驾崩前搞事,她必须把人给揪出来。


    不对,小皇帝练了这个秘籍,岂不是要出事,“陛下练了吗?”


    “练了。”


    听到这两个字,陆斯灵的心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下一秒,林嘉月又说,“没练会。”


    狗皇帝!


    陆斯灵放下心来,“我这有手抄本,陛下可以练那个。”


    “还有手抄本呢?哪呢?”


    林嘉月好奇地看着陆斯灵,刚刚陆斯灵身上一瞬间的紧张,还有片刻的沉默,好似被她吓到了。


    陆斯灵故作淡然的抚了下衣袖,“藏书阁。”


    “可我没看到啊?”


    “大明宫的小藏书阁。”


    大明宫有一处藏书阁,里面比较小,放的书就比她这文华殿多一点儿,她就去过一次,文华殿的书还没有看完呢,看什么藏书阁的。


    两人一起到了小藏书阁的里面,林嘉月好奇地打量着,并没有发现哪里有秘籍。


    陆斯灵看了她一眼,伸手把书架上的书拿掉,又把书架上的木板给抠开,露出了一个凹槽。


    “把你的私印放上去,铜的那个。”


    林嘉月取下腰间的小包,在几枚印章里找出了陆斯灵说的那个,然后递了过去。


    陆斯灵接过印章放在凹槽里,往左拧了三下,又往右拧了四下,一道很轻微的声音响起。


    就在林嘉月疑惑时,陆斯灵把书架往旁边推一下,嗯……书架纹丝不动。


    陆斯灵沉默半晌,“你推。”


    林嘉月憋住笑,她担心自己笑出声,陆斯灵会恼羞成怒。


    她稍微一用力,书架就被移开了一米,后面竟然露出了一扇打开的小门,能容纳两人通行的样子。


    她好奇地看向陆斯灵,“陆师,这是什么地方?”


    陆斯灵轻哼一声,别以为她没有看出来,狗东西刚刚憋着笑呢。


    “进去就知道了。”


    林嘉月疑惑地走进去,走了约莫十步,视线越来越好,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这是一座两层的藏书阁,一楼写的是,大周人口,户籍,税务,官员资料。


    她随手拿了一本翻看,里面记录得很详细。


    “二楼。”陆斯灵率先走上去。


    “一楼是资料,二楼是藏书,如今失传的书籍,若这里找不到,外面更不可能找到,里面还收录了武林百家的秘籍,以及皇家秘籍的手抄本。”


    林嘉月震撼地点头,她就说,古代也没有傻到不备份吧。


    一本丢了,难道就找不到别的了?肯定有备份,只是初稿有不同的意义,但内容一样就好。


    “没想到大明宫还有这个地方,岂不是天下事都在这里?”


    陆斯灵看了她一眼,“先帝时是,由星窥收录,大周人口户籍记录,比户部的还要真实。”


    户部的那份,可能有底层官员的糊弄了事,也有可能是欺瞒,星窥收录的版本,绝对不会有问题。


    林嘉月很是震惊,没想到星窥竟然能做到这些,信息差很重要,跟这次打胜仗一样,靠的就是信息差。


    北狄王庭不知大军情况,大军不知道王庭情况,导致王庭不支持大军,大军不理会王庭,阔海跟北狄王的冲突,一触即发。


    林嘉月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秘籍,“双休?”


    “怎么,练了这上面的功夫,就能有双休了?”


    陆斯灵只看了一眼,耳根立马通红,什么双休,明明是双.修,古有黄帝内经,很多时候,某些事情是能提升功夫的。


    陆斯灵虽不学内力,但当初为了读书,抄了很多书。


    小皇帝手里的那本就是她抄的,因为太不好意思,把修写成了休。


    双休,也可以是两人一起休息。


    林嘉月疑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实在是陆斯灵的耳根太红了,红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打开秘籍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立即合上,仿佛烫手山芋般放了回去。


    旖旎的气息悄然升起,慢慢地在大殿中蔓延,似暴风雨前的沉闷,让人心中想要冲破一层束缚。


    林嘉月轻咳一声,快速在里面找到了皇室秘籍的手抄本,怪不得陆斯灵一摸,就察觉了秘籍的不对。


    就算是手抄本,也是牛皮包裹着金片,里面用的也是厚重的牛皮纸,易于保存,能多年不腐。


    只是,她满脑子都是翻开秘籍的那一刻,到底是谁说古人保守的啊!


    保守的只有她这个现代人,老祖宗来了,也得说她一句:土包子!——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老古板竟是我自己


    陆斯灵:哼!


    第63章 这是一次交心


    这是一次交心


    林嘉月老老实实地找到了皇室必须练的那本秘籍, 名叫——《太祖秘籍》。


    非常古朴的名字,太祖所创,所以叫太祖秘籍。


    好好好, 古人真会起名。


    林嘉月的唇角微微抽动,随后翻开秘籍,查看里面的内容,“果真不一样。”


    陆斯灵凑过去看, 两人的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当年太祖力大无穷,用的大刀重达一百二十斤。”


    她找了一本画册, 林嘉月翻开, 里面是太祖耍刀的画,至于画得怎么样,古代画讲究意境, 不讲究写实。


    实际上, 古代的雕刻,一块泥巴也能把人给复刻出来, 跟真人一模一样,宫廷画师用毛笔,也能把人给拓印出来。


    只是古代的画画大家,都讲究一个意境。


    林嘉月随手翻看了一会儿,就把画册放回去了,随后她拿起别的翻看。


    什么轻功, 剑术,刀术,以及各种武功秘籍,跟武侠小说中的秘籍不太一样,名字起得没有霸气。


    什么九阳真经, 九阴真经,独孤九剑。


    这些秘籍叫什么,破风快剑,连环刺剑谱,劈山刀法,断浪快刀,踏雪无痕,上墙飞快……


    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高深的武功秘籍。


    内容跟名字却不一样,内容算得上高深,若以她对武功的理解的话,这个世界可以理解成低武世界。


    没有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却能十步杀一人。


    够了,这次打仗她深感不足,空有力气,却没办法全部发挥出来,如若不然,她不会受伤。


    还好她的铠甲比较厚重,敌人的刀没有砍破,但重力一击,身上乌青一大块,她是皇帝,养得精细,这都过去多久了,身上的乌青还在,只是没有刚开始那么可怖了。


    若她能合理运用自己的力气,就不会被伤到。


    日后她或许不会再上战场,但身在博弈的中心,刺客危险无孔不入,不仅要有忠心之人的保护,自己也要有实力。


    毕竟现在势力分布复杂,她才来几天啊,皇宫之中别人费尽心思,用十年二十年,乃至更长的时间安排暗线,她才来了几个月,如何就能让大明宫铁板一块。


    林嘉月看着这里面的书,不由得惊叹,“陆师,这么多资料跟书,想必花费了不少时间抄录吧?还得是信任之人。”


    “从太宗开始,就有了这间藏书阁,每每抄录,都是君主近臣。”


    君主近臣?


    “陆师知道得这么清楚,应当也在这里抄书过吧?”


    烛火下,林嘉月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陆斯灵倒是没有隐瞒,“嗯。”


    抄书也是学习,里面的很多书想要带出去,也只能自己来抄,若是有的看着不太清晰了,快要放坏了,也会重新抄一本。


    抄书亦是学习的过程,抄书比单纯地看一本书要深刻得多。


    陆斯灵抬头,看向书架上的《汉书》,她伸手去拿,可惜太高了,只能踮脚去拿,手按住了书的下面,书竟然一下子掉了下来。


    就在陆斯灵以为书会砸在自己头上时,一只手快速伸出,抓住了掉落的汉书。


    “没事吧?”


    陆斯灵怔愣了片刻,她不敢回头,这时回头,她应该整个人都依偎在小皇帝的怀里。


    她的嗓音略带嘶哑,“无事。”


    林嘉月看了一眼手中的书,“汉书?”


    然后,她把书放到了陆斯灵的手里。


    “嗯,这是我在这抄录的第一本书。”


    陆斯灵接过书,低头翻看了一眼,心神却被身后明显的气息吸引,冬日的柑橘味,就像是置身在大雪天气,燃起了炉子,旁边点了一根檀香,剥开一颗橘子,冷甜的汁水游走在口中,形成一种层次丰富的香味,那是一种充满活力又不失庄重的感觉。


    她强行稳住心神,翻看了汉书的第一页,“以古为鉴,可知兴替。”


    “明白,我的导师曾说过,研读历史能让人开阔视野,提升认知,面对抉择才能更理性。”


    她是学法的,挖掘事件背后的深层逻辑,恰好是把史读“活”的一种。


    导师?


    是老师的一种吗?


    陆斯灵准确地抓住了这个漏洞,如果是在别人面前,小皇帝随口一言,定不会有人觉得哪里有问题。


    而问题就在于,她已经活了一世,在察觉所有人都没有变之后,那唯一变的人就有了蹊跷。


    特别是,重生这种灵异的事情都发生了,那志怪小说中,妖怪孤魂占了人体未必不可能,圣德之君自有龙凤之气庇护,原来的小皇帝可不是什么圣德之君。


    “这里是大明宫的秘密,是历代星窥的努力,可惜,暗阁如今不知在谁手。”


    林嘉月刚意识到自己在陆斯灵面前太放松,竟然说出了“导师”这样的话,心中觉得陆斯灵会觉得她只是一时失言,又觉得此处是破绽,她不怕被陆斯灵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小皇帝,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


    现在她跟陆斯灵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她如果说出来,会不会被当成妖怪,大概是背后的得失心,以及是否能达到心理预期的紧张,让她无法完全说破。


    甚至有了,这样也挺好,一旦彻底说破,两人会不会渐行渐远?


    小说中,在原身没有彻底暴露出性本恶之前,陆斯灵对小皇帝,可谓是极尽关怀,从读书到日常休息,几时睡觉,饮食搭配都要过问,可以说是费尽了心血。


    原身竟然下药,对此,陆斯灵肯定不会原谅,只是,若她不是原身,陆斯灵还会对她这样耐心吗?


    人都是复杂的,痛恨心血,与期待心血,并非不能共存,她可不是陆斯灵的心血。


    况且,陆斯灵视原身为心血,是因为原身是先帝的亲妹妹,她可不是。


    林嘉月盯着不远处的烛火,火焰在她的眸中摇曳着,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们出去吧。”


    陆斯灵提起暗阁是在转移话题,她说出去,只是心情复杂,不想在这隐秘的地方待下去了。


    当走出密室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她下意识地抬手,阳光透过指缝,在密室里面产生的压迫与窒息逐渐消退。


    她为自己遮阳的同时,另一只手还不忘伸到陆斯灵的面前,帮陆斯灵也遮住了阳光。


    在沉闷密封的环境里,她的思想变得阴郁了许多,走出密室接触了阳光,又好了许多。


    是战后创伤,还是别的什么?


    林嘉月歪头,陆斯灵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手掌,脸上的冷漠逐渐散开,化作了温和。


    看着这样的陆斯灵,她心中的阴郁,仿佛拨云见日,又重新阳光了起来。


    “陆师?”


    她喊了一声,“陆师可知心理医生?”


    “医者学徒?太医院有,不过,为何要心里的医生?”


    “是心理,理念的理,我觉得我的心,情志,心性出现了问题。”


    陆斯灵蹙眉,大概明白了,有很多人会性情大变,大多是环境的压抑,有些人的逼迫。


    有人会说:这孩子小时候那么聪慧可爱,怎么长大了变成这样。


    如小皇帝之前,小时虽沉默少语,对待宫人温和,遇到野猫也有耐心,读书不说聪慧,多讲几遍也是能听得懂的,登基后也不知道脑子想了什么,可用愚笨形容。


    心性出了问题?


    林嘉月举例,“比如见了猛虎会怕,离家会想亲人,读书时或通透,或烦躁,就是不同的心理。”


    “而心理医生,是指会看心理的大夫。”


    陆斯灵点头表示明白,“那你呢,为何需要心理医生。”


    “战场上,死了太多人了。”


    林嘉月亲自上了战场,看到了生死,她不是天生就能在战场上杀敌的,在战场上,每日精神高度紧绷,回来后,精神陡然放松,这让她闭眼都是战场上的血腥。


    哦,还有父母放大的脸,他们的嘴里骂着她。


    “你跟你姐姐学学。”


    “你看看你姐,什么时候让我们操心过。”


    “要不是为了你姐的病,你都不会出生。”


    “冷血无情,林嘉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白眼狼,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东西,以后你爱死哪死哪,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林嘉月想到这些话,头就一阵撕裂的痛,她远离了他们,但是他们对幼小的她造成的伤害,并没有远离。


    一个孩子,接受的是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的辱骂,小小的她,做什么都不对。


    一个留守儿童,初中就开始住校,高中开始自食其力。


    她的出生是被期待的,期待她的骨髓能与姐姐的匹配。


    林嘉月的脸上笑着,笑得却有些难过。


    或许别人不会觉得她的笑有什么区别,她的笑连弧度都没有什么变化,但陆斯灵莫名感觉到了什么。


    “我师大胜,此乃社稷万民之福,陛下此战,可保我北境十年无忧,然陛下亲见沙场血色,士兵枯骨,心中戚戚,乃仁德之君,心怀苍生之念,此非怯懦。”


    “陛下此战,保护了大周万民,若没有陛下,大周死伤何止今日之数,若有一天,我大周兵锋所指,万国退避,大周兵刃所至,不允妄动,动则灭国,那时,大周将会少死更多的人。”


    能听出来,陆斯灵在极尽宽慰了,只是没有经验,一本正经的,听起来更像是上课。


    林嘉月垂眸掩下眸中的笑意,她倒是还想听听,陆斯灵还能说什么。


    见她不说话,陆斯灵顿了一下,继续开口,“陛下若心中烦闷,臣愿随时伴驾……”


    “当真?”


    不等陆斯灵说完,林嘉月立马接话,生怕她反悔的样子。


    陆斯灵:“?”


    狗皇帝,在这等着她呢。


    但是小皇帝身上的伤感不似作假,此言,应当是掩饰吧。


    “天下重担,非陛下一人独挑,不是北狄来犯,我大周不必迎敌,自是不会死那么多人,若陛下需要,臣当遵旨。”


    哼,又变成遵旨了。


    林嘉月深吸了一口气,“陆师说得没错,若我大周强盛,谁敢来犯。”


    说完,她勉强地笑笑,“朕知道了。”


    她的勉强是装给陆斯灵看的,陆斯灵自然也看出来,但还是说,“臣当伴陛下左右。”


    满意了!


    林嘉月轻笑一声,“那首辅进宫,多给我带些外面的话本吧,宫中太沉闷了。”


    陆斯灵沉思了片刻,心知不能再说这些,转而换了个话题,“听闻陛下给器具司提供了想法,如今器具司制出了连发的火铳,日后用于东海水战,将会重创倭寇。”


    林嘉月摆摆手,“是工匠们厉害。”


    事实上,大周的科技发展得很好,火铳,大炮,火箭炮。


    说起火箭炮,林嘉月第一次见到也很惊讶,在大周叫神火飞鸦,多管火箭,属于比较原始的□□了。


    海防方面,有招重达万吨的木质帆船。


    不仅有眼镜,还有钟表,医学也发达,就她的两把刷子,能为医学做的,可能也就在抗生素方面努努力了。


    大周目前无论是纺织业,陶瓷业,还是建筑,就连数学都发展到了一定程度。


    她好像发明不出来什么,能做的只有改良,比如大周现在没有大规模种植的玉米、土豆、红薯等,还有水车,堆肥的技术改良。


    什么制盐,制糖,肥皂,水泥,纺织等的改良。


    哦,火器也能改良。


    她能做的好像只有改良,把想法提供给器具司,以及农业司,让底下的人去研究,去做。


    很多时候,大周的工人不是做不出来这些,只是想法有些限制,再加上地位没有那么高。


    为了鼓励发明,日后可以多给些奖赏。


    林嘉月决定,让器具司尽快弄出来改良版水泥,用于建造城墙堡垒,等到建成,下次北狄再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攻入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商讨着接下来可以做的事情。


    很多事情,她们可以不用经过朝堂,直接安排人去做。


    相比于林嘉月这个现代人的天马行空,陆斯灵的想法则是在她天马行空的想法上,加上一些建议,让想法更适用于这个时代。


    林嘉月不由得感叹,“多亏有陆师在,否则就我这些想法,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陛下之想法,乃旷古未有,若能成功,大周的实力必将飞跃增长。”


    两人商业互夸似的,林嘉月不禁大笑,“没想到陆师也会说好听的话。”


    陆斯灵:“?”什么话!狗皇帝这样说话可就不好听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忘记了刚刚的伤感。


    林嘉月不想说这些,正如以往,她展现给别人的都是阳光。


    陆斯灵也深知,有些事情不是不说,就消失了的。


    但她们终会用自己身上的能力,努力散发着微弱的暖意,让对方感觉到,她们还有彼此,也并不孤独——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狗皇帝好像变了味,一开始是纯骂,现在呢?


    陆斯灵:闭嘴!


    第64章 完了,陆师生气了


    完了,陆师生气了


    林嘉月体验到了做皇帝的权威, 最先的变化是从大明宫开始的。


    看一个地方的主人是否有威严,要从居住地方的规矩开始,家中仆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足以说明此家主人的严苛,或是权威。


    林嘉月对待宫人并不严苛,但自从她亲征归来,还是不声不响地就出现在了皇宫之中, 让宫人对她更加恐惧。


    一开始是对她身份的天然恐惧,现在是对她这个人的恐惧, 神秘的至高皇权。


    林嘉月并不打算改变这种现状, 在古代,身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她可以和颜悦色, 却不能平起平坐。


    否则, 她这个皇帝也不用做了。


    只是这也让她明白了什么是孤家寡人,还好有一个陆斯灵, 只是陆斯灵会出宫。


    这让她开始,更加想让陆斯灵来做这个皇后。


    特别是早朝上,文武百官旧事重提。


    外戚是一个家族拥有权力的最快方法,太后没死,太后家的亲戚就很牛,太后一死, 那太后家的亲戚就可以退下权力的舞台了。


    若自己不能主动体面地退,自是有人帮他们退。


    而家中出了一个皇后,特别是在太后不是皇帝亲娘的情况下,皇后的亲戚,则会越过太后家的亲戚, 成为权力舞台上最靠近C位的那个。


    对皇帝来说,外戚比宗室更好用。


    宗室是能夺得皇位的,外戚最多能干政,想要篡位那就太难了,况且对于有实权的皇帝来说,根本不怕外戚掌握更大的权力。


    陆斯灵最近跟她讲课,已经不局限于书本了,还会加上自己的理解。


    “一个稳定的朝堂,不能只有文臣武将,而是更加细分朝堂的势力。”


    “自太宗起,大周历任皇帝对宗室的态度便是,可极尽富贵,不可权柄过剩,只是太祖立国初期,担心后代困苦,分封就藩,厚禄养亲,拥有特权,尽管太宗拿掉了藩王不少权柄,历经几代,还是对中枢造成了威胁。”


    陆斯灵此言可谓是大胆,无论是谁当皇帝,都容不得她这么血淋淋地揭开太祖太宗留下的弊端。


    太祖太宗是大周的圣君,圣君都有错,那大周皇帝威严何在?


    陆斯灵也想看看,自己在小皇帝面前,可以把话说到什么程度,可以说是试探小皇帝的底线。


    然,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林嘉月。


    “明白了,太宗想养猪,可是因为太祖条令,导致越养越肥,已经到了有能力攻击人的地步,毕竟猪,也是食肉的。”


    她认真地讨论这个问题,并忽视了陆斯灵的试探,以及对太祖太宗的维护。


    就事论事是法律人的特点,学医也一样,她学法的初心,是为医疗事故中的弱者尽一份力,这个弱者可能会是病人,也可能是医生。


    陆斯灵沉默了一会儿,“陛下该说,太祖太宗乃大周圣君,不可妄议。”


    林嘉月挑眉,这是这个话题的重点吗?


    “维护太祖太宗,就是维护陛下自己的权威。”


    陆斯灵在授课,告知林嘉月,站在皇帝的立场应该怎么做。


    林嘉月挑眉轻笑,“可是站在我面前的是陆师你,在陆师的面前,我不必伪装。”


    她在告诉陆斯灵,自己并非不懂这些,只因为区别对待。


    陆斯灵拿起书,背对着林嘉月,掩饰着眸中情绪。


    她换了一个问题询问,“陛下已然亲政,可有目标。”


    林嘉月仔细想了想,“让变法成功。”


    “臣是说,陛下的目标,而非臣的。”


    陆斯灵无奈转过身,她不想自己教出来的小皇帝,是一个只会遵从她意志的小皇帝。


    林嘉月趴在案桌上,眼睛却追随着陆斯灵的身影,“所以我才说,我们志同道合啊。”


    “陆师变法初衷是朝堂之上不再只有世家身影,寒门乃至农家子,只要有才华,都可以立于朝堂之上,天下农户不再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更是为了天下卖儿卖女,冻死街头,易子而食的惨状少些。”


    她抬头,盯着陆斯灵的眼睛,声音轻柔,“陆师,我看到了。”


    “路边的死人,不止一个。”


    她生活的环境,尽管还有贫穷,却不至于不能吃饱穿暖,当看到路边的那些冻死骨,她的心情何其悲伤。


    她在大军之中,有大军清道,是看不到这些的,偏偏,她都看到了。


    陆斯灵心中一紧,酸涩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开来,“陛下想改变这一现状?”


    “想。”


    林嘉月见陆斯灵走到她的身边,伸手便扯住了陆斯灵的衣袖,手上微微用力,示意陆斯灵坐下。


    陆斯灵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她动不动就拉陆斯灵的衣袖,对方都习惯了,逐渐开始纵容。


    林嘉月琢磨着心中的想法,低声开口,“原想着,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慢慢地,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只要我在皇位上一天,那大周万民就都与我有关,只有我吃饱不够,还要让他们吃饱。”


    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这个可不是一个皇帝会出现的想法,这更像是一个普通人的想法。


    陆斯灵没有指责,没有说该不该,因为小皇帝说了,这是她原来的想法。


    若她原来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普通人,有此想法实属正常。


    没有听到陆斯灵的教训,林嘉月沉默了一会儿,她以为自己这样说,陆斯灵会说她不务正业,毫无担当呢。


    没想到,陆斯灵做聆听状,都没有打断她的话。


    林嘉月笑了笑,侧身倚在案桌上,“这些是目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立后这件事,满朝文武折子一沓一沓地上,陆师以为,我该如何做?”


    立后……


    说起这个话题,陆斯灵就想起前几日,林嘉月想让她做皇后的事,身上隐隐有些发热,甚至有想答应的冲动,但她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陛下已亲政,立后是迟早的事,且陛下之妻,身份门第,德行品行,能力职责等,都是要经过挑选的。”


    林嘉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的皇后,不经过崔李两家的认可,能进得了皇宫吗?”


    “身份门第,不是崔就是李,至于后面的那些,都没有选的必要了。”


    她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隐忍,好似在说:堂堂皇帝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那这个皇帝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陆斯灵把她脸上的隐忍尽收眼底,“陛下只管选自己喜欢的就好,臣会助陛下成事的。”


    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里酸涩得很,仿佛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她帮林嘉月,自然是不想让崔李两家再占据后位,是为公,不为别的。


    “我没有喜欢的。”


    林嘉月本想唐突一点儿,说“若我喜欢的是陆师呢?”,这句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用这种方法让陆斯灵做这个皇后,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陆斯灵怔了一下,翻开了手中的书,没有问下去。


    她大概能听出来,小皇帝有未尽的话,还是让她做皇后吗?她不能问,否则显得自作多情。


    林嘉月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襟危坐,表示自己对接下来话题的看重,“我想过了,皇后这个位置,只有你最合适。”


    她顿了顿,见陆斯灵没有生气,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等她接下来之语,就继续道:“你做皇后,崔李两家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况且,我们可以是假成亲,你依然是首辅,不会因为跟我成婚就退到后宫。”


    “而且,我们还能二圣临朝,共治大周。”


    林嘉月本想说假死,但是有些事情要循序渐进,直接说出来,恐吓到陆斯灵。


    二圣临朝?共治大周?


    无论是哪种,都让陆斯灵的心里升起了怒火,“陛下疑臣?”


    林嘉月摆手,“当然不是。”


    她试探地开口,“我只是想,若有一日我死了,你还能继续我们的目标。”


    她的话音未落,就看到一贯镇定自若的首辅大人捏紧了衣袖。


    先帝说:“清玄,我要死了,大周以后交给你了。”


    如今小皇帝又这么说。


    相比于知道先帝快要驾崩时的悲怆与彷徨,听到小皇帝这么说,她的心里率先涌现的,居然是刺痛。


    灵魂深处的突然刺痛,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太清楚,为什么心里会不舒服,她只是冷漠地看着小皇帝,她不喜欢小皇帝说这种话。


    “陛下这是何意。”


    林嘉月似未察觉陆斯灵的变法,她还在试探,“我不是说真的死,假的死也是可以的……”


    她还没有说完,向来冷静的陆斯灵猛地站了起来,“林嘉月,我不许你死。”


    陆斯灵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林嘉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只是说说,也只是试探地谈起这个话题,没想到陆斯灵的反应会这么大。


    “我……”


    “臣无状,请陛下治罪!”


    林嘉月刚开口,就被陆斯灵请罪的声音打断,仿佛刚刚的失态只是假象。


    刚刚陆斯灵失态了吗?好像并没有。


    陆斯灵依然不等她说话,“臣先告退。”


    陆斯灵直接离开了文华殿,空气中弥留的清香,证明着她来过。


    张怀柔走了进来,“陛下,礼部侍郎来问,殿试内容。”


    在林嘉月亲征的时候,会试已经结束了,她回来正好能参加殿试。


    殿试考什么?


    她亲政后,自然会跟陆斯灵一起进行变法,既然要考,自然是考新法。


    “笔墨。”


    张怀柔连忙摊开纸张开始磨墨。


    林嘉月琢磨了一下——朕初亲政,念生民之苦,思社稷之安,苦思对策,先帝创新法,首辅执行已久,核吏治,清赋税,固边防,兴水利,重民生,然变法之议,众说纷纭,忧变法扰民,伤民,苛民。


    尔等饱读诗书,乃国之未来栋梁,其试言:


    林嘉月写四个问题出来,然后开始问题。


    写完后,张怀柔连忙用扇子扇干了笔墨。


    “给首辅送去。”


    首辅大人不是刚离开吗?


    张怀柔忙道:“陛下,首辅大人还未走远,奴婢这就把首辅大人叫回来。”


    林嘉月垂眸,神色自若,“好。”


    于是,张怀柔用跑的追上陆斯灵,禀告了陆斯灵殿试的事,陛下要与其商议。


    “明日廷议便可。”陆斯灵声音冰冷,听起来要把人冻死一样。


    陛下又惹到首辅大人了?该不会吵架了吧。


    张怀柔思索了一下,连忙道:“事关变法。”


    她清楚,对首辅大人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变法,她既然主动来请,不把人请回去,岂不是说明她没用。


    听闻变法,陆斯灵蹙眉,殿试与变法?


    小皇帝想要用殿试的试题,来试探朝堂官员对变法的态度?


    以及那些书生,这些人的看法,大多是来自民间的。


    可是刚刚小皇帝太气人,二圣临朝?是在试探她的野心吗?还是用皇后位来满足她的野心。


    皇后的位置,是小皇帝用来合作的筹码吗?


    还说什么假死,是怕自己杀了她吗?


    难不成小皇帝知道,上辈子是她杀了她?


    陆斯灵的沉默,在张怀柔看来是犹豫,“首辅大人,还请移步。”


    陆斯灵却没有动,“你去告诉陛下,到藏书阁寻吾。”


    这样的首辅大人,多少有些锋芒毕露了,看来首辅大人是被气狠了,张怀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客气的首辅大人。


    以陛下对首辅大人偏爱,传达这样的话应当没问题。


    若是别的皇帝,哪个宦官敢这样传话,不死也要脱成皮。


    “诺。”


    张怀柔又跑回了文华殿,她站在门口先顺了口气,“陛下,首辅大人说,她在藏书阁等您?”


    有些话的意思一样,换个说法,就没有那么凌人了。


    林嘉月抬了抬眼,不知陆斯灵为什么要选在藏书阁,上次她们去,是为了百官弹劾陆斯灵的事件,那一次,陆斯灵对她的态度改变了许多。


    这一次呢?她想着,没有过多耽误,就走出了文华殿。


    想什么呢,首辅大人相约,还需要犹豫吗?那自然是赶紧过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藏书楼的最高层,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阳台,还是正方形的,边长约莫五米,是个不错的观景台,无论是星辰还是烟花,这都是个不错的位置。


    同样,这个位置也是一个对峙的好地方。


    陆斯灵一袭红袍,黑色的皮毛披风放在一旁,她吹着冷风,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林嘉月看到这一幕,忙把披风拿起来,披在了陆斯灵的身上,“天寒。”


    陆斯灵捏住披风的绳子,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陛下,止步。”


    她的靠近被拒绝了。


    林嘉月垂眸,语气带着些委屈,“姐姐是要远离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陆师姐姐~~~( 陆师吃软不吃硬,此举定能让陆师消气)


    陆斯灵:


    第65章 朕只娶你,首辅大人


    朕只娶你,首辅大人


    阳台的栏杆旁, 陆斯灵身上的黑色披风随意地搭在肩上,身在寒风之中,气势凛然。


    耳边是小皇帝的倒打一耙, 眼前是大周权力的中心,所谓一览众山小,不过如此。


    “你是君,我是臣。”


    这就是陆斯灵的回答, 君臣有别。


    皇帝为天下之主,拥有生杀予夺的最高权力, 臣子呢?是皇权的附属与执行者。


    读书人都知道的一件事, “君为臣纲”,皇帝必须维护皇权的稳定,无条件信任一个人, 是对皇权的威胁。


    而作为臣子, 模糊了与皇帝之间的边界,要么家族覆灭, 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君可以倚重臣,却不能付出绝对的信任,臣的职责是辅佐君王,看似是合作的关系,实则对立。


    历史上的君臣,君权大, 臣则弱,臣权大,君则弱,君臣博弈,既分胜负, 也决生死。


    君臣立场上的博弈,一旦掺入了别的感情,君臣关系就会失衡,到那时,君臣将刀剑相向。


    短短的一句话,林嘉月大概明白了陆斯灵的意思。


    譬如刘备跟诸葛亮,刘备哪怕对诸葛亮绝对信任,也始终保持着君主的权威,而诸葛亮也恪守着臣的本分。


    她口出妄言,陆斯灵疑她在试探,她是在试探,但她试探的,跟陆斯灵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林嘉月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可看不见的距离,却如鸿沟。


    “陆师。”她的手在两人之间画了一道线,“你我之前,一直有这么一堵墙的存在,或是君臣有别,或是上次伤了陆师的心。”


    “上次是我不对,陆师要打要骂……要杀,我都受着。”


    “至于君臣有别,除非我不做皇帝,或陆师也成为君。”


    她抬手趴在栏杆上,似在透过皇宫看到别的地方,“我没有在试探陆师,也没有怀疑陆师,我想让陆师做这个皇后,是真心的。”


    林嘉月顿了一下,开始讲述自己的想法,“我的身边人,一定是能绝对信任的,若是被别人占据了皇后之位,外戚坐大,以后我无论做什么,都多了更多的阻力。”


    “陆师就是我能绝对信任之人,我是做错了事情,但那不是我本意,而且我会无条件支持新法,有了我这个皇帝的支持,新法定然能推广至整个大周。”


    “成亲意味着责任,无论我喜不喜欢这个人,只要成了亲,我就得对这个女孩的一生负责,若她是个坏的,我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若她是个好的呢?我的漠视,我的防备,都会伤到对方,一个无辜的人,不该陷入这个漩涡,一个被家族强行推举上来的皇后,终会被旋涡绞死,而且,对方是个坏的,无论是对新法,对政策推行,还是对我的个人安全,都会造成威胁。”


    以上都是从利益出发,陆斯灵肯定都能想到,接下来,她说的是自己的真心,或许这个想法在陆斯灵看来是可笑。


    陆斯灵抬眸,视线落在小皇帝真诚的脸上,小皇帝这是想用利益打动她?


    话都说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这里只有她们二人,伺候的人都离得远远的,不能靠近。


    陆斯灵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新法,哪怕陛下阻止,也会继续下去。”


    她没有亮出自己的刀,是因为还不到时候,无论是崔家,还是李家,乃至皇帝,阻挡新法者死。


    做到这些,她不需要做皇后。


    林嘉月理解陆斯灵的意思,这句话在告诉她,就算不做皇后,新法也会继续下去。


    “但是有我在,新法的推行速度会变快,阻力也会变小。”


    不可否认,小皇帝说得没错。


    两人在这里,把事情都摆在了桌面上。


    林嘉月想到了电影里的摊牌,也可能是,每个人摊开一些牌,重要的牌依然握在手里。


    但是够了。


    很多时候,她们不需要把牌都亮出来,只要大概知道就好,或者是阶段性地知道。


    当下这个阶段,两人是在博弈,看把底牌放到什么程度,才能达成下一步的合作。


    陆斯灵眺望着远处,清冷的侧脸,就像是冬日清晨,把山泉水扑在脸上,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洒上一道阳光后,那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冰冷。


    “不够。”


    这个理由,还不能说服她。


    “陆师。”


    林嘉月轻轻地叫了一声,然后询问,“陆师有所爱吗?”


    “何意?”陆斯灵没有直接回答。


    她笑了笑,也是,首辅大人才不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


    既然陆斯灵把她约来了这里,就不单单是想看殿试的试题。


    恐怕是察觉到了她想再谈谈的意思,谈的就是皇后之位的归属问题,所以她没有说别的,直接聊起来了与之相关的事。


    显然,这些并没有打动陆斯灵。


    林嘉月靠在栏杆上,胳膊撑在上面,什么透露着随意。


    “若陆师有所爱,我收回让陆师做皇帝的话。”


    她侧头,眼睛里的清澈,让陆斯灵不断思考的大脑有些宕机,不是谈利益吗?怎么突然聊到了无关的话题。


    “无。”


    陆斯灵下意识地回答,关于小皇帝的问题,她的脑海里没有出现任何人,眼睛一直盯着小皇帝,瞳孔里映着的也是小皇帝。


    林嘉月笑了笑,“我也没有。”


    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只是隐瞒了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若陆斯灵不仅不信,甚至觉得她在装疯卖傻,试图来掩盖自己曾经的错误,那还不如不说。


    既然谈利益不够,那就谈一些……真心。


    “我不会跟一个陌生人成亲,非要逼迫的话,我可能会逃。”


    “逃?”


    堂堂皇帝用上了逃字,逃到哪里去?


    陆斯灵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你是君王,你要抛下自己的子民逃走?”


    “我是君王,我也想为大周百姓做事,可这不代表,我要牺牲我自己。”


    成亲而已,算得上牺牲吗?


    “世家大族里联姻是常事,历任皇帝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就算是先帝,也是英宗为其选的储君妃。”


    陆斯灵说着,只觉得心中密密麻麻的酸涩,仿佛有什么堵在了心口,卡着她的一口呼吸。


    她想,自己说得没错,联姻本就是一种手段,难受的原因,可能是吹了冷风。


    林嘉月上前一步靠近,挡在了陆斯灵的面前,也恰好挡住了吹来的冷风,“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我不愿。”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步,面对面,林嘉月只比陆斯灵高了半个头,她们对视着,从远处看,只以为两人吵到了一定程度,目前在对峙。


    在林嘉月的角度,视线落在陆斯灵好看的鼻尖上,她在等,等陆斯灵的回应。


    事实上,陆斯灵的心里有点儿生气,又有点儿说不出的舒心。


    她好像听明白了小皇帝的意思,小皇帝好像在崇尚着情爱?


    当一个皇帝是一个情种,哦,一个还没有爱人的预备情种,倒真令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教出来的皇帝,竟然是这样的,怎么不令人生气,可另一方面,却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样也好。


    一时间不知是谁疯了。


    陆斯灵的沉默,在林嘉月看来,她的真心倾诉,再一次被忽略了。


    罢了,既然陆斯灵不愿,那就算了。


    她可以为这个时代做些什么,但不能代表,她能牺牲自己。


    突如其来的沉默,叫林嘉月不想再聊这件事,她拿出了殿试的试题,递给陆斯灵,“首辅,看看这个吧。”


    她已经决定,实在没有办法拒绝成亲的话,那就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顺便准备好跑路的身份,以她现在手里的权力,弄几个假身份很容易。


    不,她要弄几十个,在这几十个身份被全部找到之前,她会再去换身份,直到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丝痕迹留下为止。


    在离开之前,做好自己的皇帝职责,也算是她为了大周做的一件好事了。


    陆斯灵接过殿试的试题,她没有打开看,刚刚小皇帝叫的是首辅,不是陆师,也不是姐姐。


    除了朝堂上,小皇帝好像从未叫过她首辅。


    “陛下。”陆斯灵想到接下来说的话,心里很是不舒服,但她还是要说,“若陛下不想要崔李两家的人做皇后,那这个人,臣可以安排。”


    “看题。”此时林嘉月的语气还算平稳,没有什么情绪。


    陆斯灵不满,她不知自己为何要咄咄逼人,但她有一种感觉,这个话题不能轻易地绕过,否则可能会发生她无法承受的后果。


    “臣会选一个,不战队任何势力官员家的女儿,容貌性情品德,陛下不必担忧……”


    “首辅大人!”林嘉月深吸一口气,“朕说,看题!”


    陆斯灵把题折成小块,慢条斯理的放在了衣袖中,她语气平淡,就像仅仅是在奏对,“况且,迎娶皇后礼议复杂,从下旨到大婚,没有个一年半载是准备不好的,陛下可以把时间拖成一年,这个时间足以让陛下考验此女子是否合适,或是慢慢相处培养感情,陛下不是想要一个喜欢的人吗?难不成这样也不行?这个不行,可以换下一个,直到陛下觉得可以为止,这期间,文武百官也会还陛下一个清静。”


    若是从前,林嘉月只会觉得,陆斯灵居然说了这么多话,怕是会特意走出门去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然而现在,她压抑着满腔的怒火,身上就像是着火了一般,恨不得把周围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林嘉月的声音又气又急,“陆斯灵!那我也告诉你,如果非要成亲,那我的选项只有你,除了你,我不接受跟任何人成亲,绝不。”


    “现在明白了吗?首辅大人!”


    陆斯灵的大脑“嗡”的一声,衣袖下的手紧握在一起,她压制着内心的躁动,强行忽视内心的慌乱,狗皇帝是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没有听清吗?我可以再说一遍


    陆斯灵:闭嘴!


    第66章 首辅大人不开心了


    首辅大人不开心了


    小皇帝的意思是, 没有感情,不愿意将就,宁愿不做这个皇帝, 也不愿意成亲。


    陆斯灵不解的是,那为什么跟她可以,可以跟她成亲,难不成两人之间有情?


    还是说, 小皇帝觊觎她?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陆斯灵马上就止住了这个想法, 耳根上的热意让她知道, 有些想法就算短暂地掩饰掉,也只是深埋心底,并非消失不见。


    陆斯灵换了一个想法, 她想, 有没有可能是,小皇帝想要跟她彻底捆绑在一起


    小皇帝掌军, 她执政,便可以对崔李动刀了。


    小皇帝还说了,她成为皇后,利益收获是最大的。


    也可能是,小皇帝觉得,与其选一个不认识的, 不知根知底的,或许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大概就是,人无论做什么,首选会是自己的熟人,乃至帮助过的人。


    明明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接受过帮助,已经能吃饱了,但是人,还是会下意识地帮助后者。


    合作习惯的人,非必要谁愿意换。


    小皇帝恐怕也是这个原因,一定要成亲的话,才只想跟她成亲的。


    正如小皇帝说的那样,两人成亲,能避免很多事情,当然,随之而来的事情也不少。


    关于那日藏书阁上的对峙,在陆斯灵的脑海里都没消失过,每天都在脑海里浮现,她的脑海里仿佛住了一个林嘉月,一字不差地把那日对峙的话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说。


    “我的选项只有你。”


    “我的选项只有你!”


    “听明白了吗?首辅大人!”


    陆斯灵的耳边时不时地就回荡着这句话,脑海里林嘉月的身影晃啊晃的,怎么都赶不出去。


    陆斯灵这样,林嘉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天气呼呼的说完之后,脑袋里不停地回想那天发生的事,自己是不是说得不够好,是不是换一种说法,事情就成了,她说话会不会太直白了,惹陆斯灵生气了。


    林嘉月都想拍拍自己的脑袋,不许再想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陆师都不来上课了。


    早朝上,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斯灵,见对方也抬头看过来,她立马把头扭到一边。


    陆斯灵怔了一下,哑然失笑,幼稚的狗东西。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陛下,皇后坤仪天下,国本之固,宗庙之安,中宫无主,六宫无序,朝野之心未定,肯定陛下,早择名门,德容兼备之坤泽为后,以安社稷,以慰天下百姓之心。”


    “内廷无主,琐事繁杂,陛下如今已经亲政,日理万机,后宫之事实不该再劳累陛下。”


    “陛下,君王有后,犹天之有帝,而后位未立,储嗣无望,国之根基如何稳定。”


    这些人说得都很有道理,一般皇帝都要这么做,选后选妃,后宫佳丽三千,然后上演一场场的宫斗。


    皇帝作为裁决者,跟劳模似的,处理完这个,处理那个。


    林嘉月丝毫想不到,成亲的好处在哪里。


    她给周守贞使了个眼色,周守贞思索了片刻,上前开口,“陛下,臣以为诸位大人说得对,皇后当然要立,只是立谁,怎么选,才是问题。”


    身为皇帝的近臣,当然希望君王赶紧成亲,然后赶紧有继承人。


    对于臣子来说,主君有了孩子,代表着这个势力的未来,若是主君连孩子都没有,则代表着这个势力是没有未来的。


    林嘉月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立后这件事,哪怕是她的人,也不会支持她不立后的。


    她正要跟魏锦明说退朝,直接下朝,躲过一次催婚是一次的时候,视线忽然扫过陆斯灵。


    林嘉月垂眸,“诸位爱卿,太后年迈,皇嫂自先帝驾崩后,一直郁郁寡欢,立后之事就不必麻烦二位了,这件事就交给……首辅大人吧。”


    听到这里,陆斯灵低头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小皇帝这是想做什么。


    周守贞倒是觉得可以,她立马站了出来,“臣以为首辅大人很合适,毕竟首辅大人也是坤泽。”


    陆斯灵:“……”


    “臣以为不妥,首辅大人日理万机,怎么还有时间做这些,还是请太后吧。”张无为当然想让崔太后负责选后,这样皇后之位就不会落入敌方之手。


    长孙修远怎么肯,“马上就要选新后,臣以为,熙宁皇后不该再叫皇后了,而且熙宁皇后是皇嫂,太后年迈,可以让熙宁皇后主持选后。”


    双方各不相让。


    就在张无为一方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林嘉月开口打断,“皇嫂重情,当初朕在东宫,皇嫂对朕也是极好的。”


    听到她这么说,陆斯灵蹙眉,长孙修远眼睛一亮,难道陛下也有意封熙宁皇后为太后?


    只是陛下为什么不说了?难不成是想让李家付出点儿什么?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皇帝的话点到即止,想要听未尽的话,总要付出点儿什么。


    早朝结束,林嘉月回到文华殿,她看向旁边的魏锦明,“准备些首辅爱吃的茶点。”


    魏锦明一愣,这两日首辅大人没有来授课,陛下怎么知道,首辅大人今日会来的?


    有些问题,她想问,但不敢问,便应声走了出去。


    林嘉月思索了一会儿,“透露给李家,不必再觊觎皇后位,只要他们支持朕的选择,熙宁皇后会是太后的。”


    张怀柔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陛下是想联合理解针对崔家?那首辅大人呢,陛下还跟首辅大人合作吗?


    “陛下,首辅大人到了。”


    正如林嘉月预料的那样,陆斯灵真的来了,身上散发着阴冷的感觉。


    待所有人都走出去后,林嘉月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今日首辅大人怎么有空来给朕上课了?”


    首辅大人?


    陆师这个称呼,陆斯灵一开始是不喜欢的,可小皇帝不叫了,又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给陛下授课是内阁的责任。”


    陆斯灵的回答更是官方,一副信不信随你的模样。


    林嘉月恍惚,两人好像回到了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陆斯灵身上的冷,比之当初更加疏离。


    “那开始吧。”


    林嘉月不想再说什么,不是授课吗?那就只授课好了。


    一堂课老师讲得索然无味,学生听得索然无味,两人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应该是林嘉月的心里憋着一口气,打定主意,陆斯灵不主动说起那日的话题,她绝对不说,谁说谁是狗。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随着陆斯灵最后一句话停下,林嘉月才发现,时间到了。


    上课是枯燥无味的,但面对讲课的人,倒是没有那么无聊。


    “今日授课结束,臣告退。”


    陆斯灵拿起书就要走,仿佛真的只是来给她讲课的,讲完就走,毫不犹豫。


    陆斯灵该不会想让内阁阁臣排班,一人一天授课,五个阁臣,那她能跟陆斯灵单独相处的机会,一个月只有四五次。


    “首辅。”


    林嘉月还是开口了,“首辅对今日早朝的事情怎么看?”


    能怎么看,该说的两人早就讨论完了。


    林嘉月在陆斯灵转身之前,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多嘴!这下好了,陆斯灵该不会以为她认怂了吧?


    陆斯灵的唇微微勾起,待强行压下后,她才转过身来,“朝臣说得对,则宗庙有托,社稷有继。”


    “那你呢,首辅大人,你怎么想的。”


    林嘉月不依不饶,非要从陆斯灵的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至于是什么答案,她自己都说不好。


    陆斯灵本以为,自己会劝小皇帝去选后,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陛下乃天下之主,一切以陛下所念。”


    以她所念?林嘉月轻哼一声,“要真是依我所见,今日早朝就该是我力排众议,立首辅你为后了。”


    还说这个,陆斯灵无奈,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先不说两人的年龄差,她还是首辅,历朝历代哪有首辅跟皇帝成亲的。


    “陛下,休得胡言。”


    陆斯灵就要离开,却被林嘉月扯住了衣袖。


    “首辅别急嘛。”林嘉月对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有点儿无语,她立马放开了陆斯灵的衣袖,“既然要给朕选后,朕相信首辅的眼光,此事就交由首辅来做吧。”


    还是在叫首辅。


    陆斯灵隐去心中的阴霾,心情莫名不爽快,“此事陛下不该假手于人。”


    “为何?”


    “陛下该选自己喜欢的。”


    喜欢都能?林嘉月被气了个够呛,是她在藏书阁的阳台上没有说清楚吗?陆斯灵还提这个。


    “什么喜欢的不喜欢的,随便选一个皇后罢了。”


    她在想,皇后也不是不能选,大不了后面她跑路,留下一道“遗旨”,让皇后收养宗室,立为皇帝。


    只是这个法子只适用于皇后也是被逼的,根本不想跟她这个皇帝成亲,也没有带着期望入宫,不然注定会失望。


    陆斯灵衣袖下面的手掌立刻握紧,“你不是不将就?”


    那为何还要随便选一个人。


    “是啊,我是不将就,可若选了一个野心家就好了,培养她掌权,摄政,抚养宗室,未来储君,待到朕驾崩,她正好能垂帘听政,反正她不需要跟皇帝之间的爱情,只需要权力。”


    若是这样就好了,不然一个陌生女孩进家,林嘉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斯灵沉默不语,直到林嘉月又说了一句,“我相信首辅的眼光,定能按照我的要求,选最好的那个。”


    不是说成亲选项里只有她吗?这么快就变了?


    陆斯灵有种早知如此,又有点儿感伤,心痛的滋味,让她扯了扯红色官袍的衣领,不爽,她现在非常不爽快——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哼,我也不开心


    陆斯灵:


    第67章 和好?和好了!


    和好?和好了!


    陆斯灵想, 可能是小皇帝的妥协,让她感觉到了难过,人生在世, 谁又想妥协呢。


    至于别的原因,她不能想,也不敢想。


    然,有些话, 她不能不讲。


    “陛下曾言,不将就。”


    那现在是在将就吗?为什么?那天她的无动于衷伤了小皇帝?


    陆斯灵想了许多, 最终把问题归结于自己的身上。


    认真想想, 小皇帝说得没错,两人成亲,她成为皇后, 那她就是半君, 若是真能二圣临朝,她是可以直接行使君王权力的, 虽然她一直在代行君主权力,但代行跟直接行使是有区别的。


    林嘉月歪头,“首辅大人,朕还有别的选择吗?”


    正如陆斯灵所说,皇帝大婚,怎么也得准备个一年半载, 这一年半载,足够她准备好一切离开了。


    陆斯灵的眉头皱得很紧,许多话到了嘴边,又无法言说。


    又是首辅大人。


    最终她还是说了,这也是她思考了几天的答案, 尽管是在早朝上才做的决定,但有些决定既然做了,她就不会反悔。


    “陛下可有想过,怎么让文武百官同意你跟臣成亲。”


    “啊?”


    林嘉月一时没有明白陆斯灵的意思,简直就像只呆头鹅。


    显然,陆斯灵没有说第二次的意思。


    她呆愣了片刻,立马询问,“陆师是答应跟我成亲了?做我的皇后?”


    陆师?称呼变得倒是挺快的。


    陆斯灵注视着林嘉月的眼睛,“陛下难道不想?”


    “想,当然想。”


    林嘉月嘿嘿一笑,仿佛之前的冷战都是假的,哎呀,说什么话,怎么能是冷战的,明明是短暂的,一点点的小脾气。


    陆斯灵好气又好笑,狗皇帝,变脸是真快。


    “如何让文武百官同意,那是陛下的事。”


    她答应了,但不代表她要跟文武百官斗智斗勇,这也是决定两人成亲的一次考验。


    林嘉月连忙点头,“陆师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她早就想好了,她跟陆师成亲最大的考验是陆师本人,而非文武百官,想让文武百官同意,并非没有办法。


    林嘉月垂眸轻笑,最大的难关已过,接下来,她扯着陆斯灵的衣袖,“陆师等着看好戏吧。”


    太久没有扯陆师的衣袖了,手法都生疏了。


    陆斯灵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没有褶皱的衣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已经达成了合作,课也上完了,陆斯灵干脆地离开大明宫,没有任何留恋。


    林嘉月啧了一声,“魏锦明。”


    魏锦明走了进来,“陛下。”


    “东厂西厂还有锦衣卫如何。”


    “回禀陛下,东厂的首领内监是奴婢,西厂的女官暂还没有人选,锦衣卫目前已经挑选三百二十七人,已经按照陛下给的方法开始训练。”


    “尽快扩充到一千人。”


    “诺。”


    锦衣卫建成的那一天,她会从里面挑选一些人当作暗卫而存在。


    暗阁用得很顺手,但暗阁是效忠于历代皇帝的,若她不是皇帝了,暗阁自然不会再效忠。


    张怀柔用得是很顺手,也很忠心,魏锦明比起张怀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一样的是,魏锦明效忠的人是她,而非皇帝这个身份。


    林嘉月躺在美人榻上,心情很是不错,陆师答应跟她成亲了。


    她都没有弄清楚,到底是因为陆斯灵跟自己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而开心,还是因为要跟陆斯灵成亲而开心。


    另一边陆斯灵的心情也很不错,这几天她不止一次地做梦林嘉月跟别人成亲了,今日林嘉月竟然在朝堂上答应了选后这件事,她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坐视林嘉月跟别人成亲。


    陆斯灵想,或许不知不觉中,她对林嘉月产生了一种占有欲。


    更奇怪的是,那种酸涩的心情,她不知道这种酸涩心情为何物,却清楚一点儿,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嘉月跟别人成亲。


    跟小皇帝合作,会产生很大的收益,特别是二圣临朝。


    只是这件事,她还要跟首辅府的众人说明,否则朝堂之上,小皇帝一旦说出这个话题,恐会遭到首辅府众人的围攻,还会觉得小皇帝在羞辱她。


    虽然她不打算主动帮小皇帝,但是跟首辅府的人说清楚,就是对小皇帝最大的帮助了。


    首辅府开会,最后一个到的永远是孟无伤,“首辅大人,今日是为了什么事情议事?”


    “哟,来得挺齐啊。”


    首辅府有点儿权力的都到了,而这些人,也是陆斯灵最信任的一些人,上辈子出生入死,满堂心腹,最终只剩下了她自己,这让她怎么不恨。


    若小皇帝还是小皇帝,哪怕成亲,她也不会留情,若小皇帝只是林嘉月,那便什么事情都没有。


    陆斯灵示意孟无伤坐下,随后直接说明这次议事的原因,“吾要做皇后。”


    “噗!”


    “咳咳。”


    孟无伤刚喝的茶水立马喷了出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首辅大人,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们想过所有高官的女儿会做皇后,从来没有想过,自家大人会做皇后,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是,大人,你确定自己没有说笑?”


    首先,自家大人是首辅,其次自家大人跟小皇帝相差……一二……首辅大人是建兴十年生,小皇帝是建兴二十一年,相差了十一岁呢。


    尽管在高官家里,别说相差十一岁,六十岁娶十八都常有,可是这个年龄放在皇帝跟首辅身上就差很多。


    首辅大人跟小十岁的人成亲,她们不会意外,可对方是小皇帝。


    历史上当然有皇帝喜欢姐姐,就大周一朝就有,武宗最宠爱的贵妃,比武宗大了近二十岁,可对方只是贵妃,


    所有人都凌乱了,觉得自家大人该不会是昏了头。


    陆斯灵摇头,“此乃吾与陛下的合作,吾告知你们,便是在提前跟你们打招呼,若陛下说了什么,不要与陛下作对。”


    就在所有人沉默的时候,孟无伤一本正经地点头,“首辅大人难得说这么长的话,看来首辅大人是认真的。”


    对哦,平日议事,首辅大人一般只有几个字来回使用,什么“可”“尚可”“不可”,只做决定,长句很少说。


    孟无伤的话让大家反应过来,首辅大人是认真的,非常认真的那种。


    再说了,年纪相差大怎么了,自家大人谁都配得上,别说皇帝了,就算是天王老娘来了,也是配得上的。


    聪明的人立马就想到陆斯灵做皇帝的好处,那可不是一点半点,没有人觉得陆斯灵想做皇后是为了小皇帝,她自然是为了成为皇后可以拥有的权力,以及意义。


    若皇帝生病,或者是有什么事情,作为皇后是能直接垂帘听政的。


    自家大人又是首辅,自然不只是垂帘听政,而是直接行使皇权,都不用像之前那样,还要经过一些流程,才能让旨意生效,


    内阁的旨意需要皇帝批复才能施行,自家大人成了皇后,就可以自己的折子自己批,这该是多大的权力啊。


    想明白的人立马两眼放光。


    “大人,您做皇后好是好,问题是,满朝文武恐怕不会同意。”


    怎么让满朝文武同意是一件难事。


    陆斯灵摆手,“无妨,对这件事,首辅府的态度是沉默,无论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在吾没有允许之前,都不许开口。”


    “诺。”


    “令,告知依附首辅府的官员,近日保持静默。”


    “诺。”


    陆斯灵只是通知属下,并非商讨什么。


    众人散去,只有孟无伤没有着急走,“首辅大人为何要做皇后?”


    “原因你没猜到?”陆斯灵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孟无伤,似乎在怀疑她是不是变得不聪明了。


    孟无伤无语,“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们不敢问,我却不能不问,成亲不是一件小事,与别人成亲,你是首辅,随时可以离开,乃至一纸休书结束,跟皇帝成亲可不是闹着玩的,历来只有被废的皇后,没有和离的皇后。”


    “一旦被废,你的首辅之位都难保,还是首辅大人要赌一下小皇帝的良心?”


    陆斯灵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问,“为何不赌?”


    孟无伤睁大了眼睛,“你信小皇帝至此?你忘记她给你下药的事了吗?”


    “或许药不是她下的呢?”


    孟无伤不解,“你跟小皇帝被陷害了?”


    难道是有人在大明宫中乱来,“是崔太后指使的?也是,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 ”


    陆斯灵没有解释,难道她要说,自己认为如今的小皇帝不是小皇帝吗?


    她的沉默,更让孟无伤觉得,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所以,你要跟小皇帝联手?”


    “为何不呢?”陆斯灵没有解释,就让首辅府的人都这样认为也好。


    孟无伤理解地点点头,“我只是觉得,你不该牺牲自己的一生。”


    “无伤,我已而立之年,不出意外,此生不会成亲,若是如此,能换来变法的成功,又何乐而不为。”


    变法是她最大的目标,在死前,她一定要让变法成功,就跟商鞅变法一样,商鞅虽死,变法依然存在。


    孟无伤沉默,她知道陆斯灵对变法的执着,先帝帮其复仇,对其有知遇之恩,士为知己者死,陆斯灵便是如此。


    “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孟无伤只能支持好友,随即,她又歪了歪,“若小皇帝敢乱来,或者是背叛了你们的合作,我毒死她。”


    陆斯灵失笑,“那就依仗孟神医了。”


    “放心。”


    远在皇宫的林嘉月,可不知道首辅府发生的事,她只是觉得身上忽然一寒,她疑惑地看向窗外,都开春了,怎么又变冷了——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什么话,哪里冷战了,我可不是小气的人


    陆斯灵:呵!


    最近流感严重,宝子们做好仿防护,现在吃药已经控制不住体温了


    某川还在医院,艰难用手机写完更新,久等啦


    第68章 小皇帝在银川着什么


    小皇帝在银川着什么


    小皇帝选后, 看过了所有的画像,都说不满意,这让负责的大愁的头发都快掉了。


    这个不满意, 那个也不满意,到底什么样的坤泽能令小皇帝满意。


    内阁的五位阁臣,除了廷议,第一次聚得这么齐过。


    另外四人看着救星一样的眼神看着陆斯灵, “首辅大人,陛下一初哪怕排斥选后, 如今居然答应选后, 我等以为陛下想通了,哪里想到,诸位大臣的适龄坤泽都做了画像册子, 送给了陛下, 但陛下让人把这些都送回了内阁。”


    大周选秀,不仅是画像, 还有个人介绍,家庭背景,以及会什么,这么多年的风评之类的,都写得很详细。


    这不仅是面试,连背调都做好了。


    林嘉月看到选秀画册的那一刻, 不由得感叹,原来古代相亲不只是抽象画啊,那种抽象画,谁能看出来是谁。


    像大理寺刑部,都有高明的画师, 主打一个写实。


    古代的身份证,更是详细,不能扫脸,就尽可能地把关键信息写上去。


    关于内阁送来的画册,林嘉月也只是象征性地看了几眼,就让人送回去了。


    内阁一看,天塌了啊,不仅是京都高官家的坤泽女儿,外放的三品以上官员,有坤泽女儿的也都画了像送到了京都,结果皇帝一个都没选。


    那皇帝到底要立谁为后,总不能从小官家里选吧,再不然是平民?


    大周皇后确实可以选条件没有那么好的,可进行全国的选秀,又将会劳民伤财。


    “首辅大人,陛下连世家高官培养出来的嫡女都看不上,那些小官平民家的女儿,又怎么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张无为真的无语了,原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崔家,是长孙修远这个老东西,没想到连小皇帝这关都没过去。


    管你们谁家的女儿,不要,通通不要。


    愁,愁死人了。


    张无为跟长孙修远对视了一眼,这一生难得跟这个老东西共情,两人在心里不约而同地骂对方老东西。


    事实上,相比长孙修远,张无为其实没有那么着急,小皇帝驾崩无后,下一个最有可能当上皇帝的是成王,只是这样,他恐怕熬不过小皇帝。


    除非用点儿手段,让小皇帝早点儿死。


    周守贞也愁,她原本做梦都想辞官回家,可是皇帝的成长让她看到了希望,况且,陛下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士为知己者死,她愿为陛下而死,可君王岂能无后,无论是皇后,还是后代,都非常重要。


    旁边的孙含章则站出来开口,“首辅大人,陛下已然亲征,无论是皇后,还是妃子,都不能耽搁了。”


    陆斯灵不动声色,眼神却落在孙含章的身上,足足有几个呼吸的时间。


    孙含章被看得身上出汗,这就是首辅大人的压迫吗?


    明明首辅大人说过了,首辅府下的官员,不得为这件事开口,她还是说话了,首辅大人会怎么看她。


    真是多嘴,就不能忍忍吗?


    孙含章低着头,接下来一言不发。


    长孙修远开口,“首辅大人,您是帝师,陛下对您跟对我们是不一样的,要不,您劝劝?”


    陆斯灵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终于出言,“这不仅是陛下娶妻,更事关国本,此事不容陛下不选,却也不能不由陛下选择,否则,哪怕选定了皇后,陛下不喜,依然不行。”


    首辅大人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众人一脸懵,最终只能离去,因为首辅大人说得没错,只是没有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而已。


    孙含章却没有跟着众人一起出去,“首辅大人,是下官多嘴。”


    “孙阁老。”


    “不敢当。”


    陆斯灵仅叫了一声,就让孙含章的腰弯得更低了。


    “孙阁老此言多虑了,内阁议事,每个人都有发言的权力。”


    问题是,她让首辅府下面的官员不要开口,开口的话,那就不是首辅府的官员了。


    孙含章连忙跪下,“首辅大人,下官知错。”


    “孙阁老贺错之有,再则,大周官员只跪陛下,本首辅承受不起。”


    陆斯灵起身离开,到给小皇帝上课的时间了,她也想知道,小皇帝此举,意欲何为。


    身后的孙含章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直到一人又走了进来。


    “孙阁老还在呢?”


    孙含章看都不想看一眼,“我已经说话了,你承诺的,也该兑现了。”


    “放心,令郎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张无为笑了笑,对孙含章的识趣很满意,“不过,孙阁老,既然跟着首辅大人什么都没有,不如跟李家如何。”


    李家最大的招牌就是成王,当今陛下无嗣,哪怕是有了孩子,年幼的继承人又有何用。


    孙含章沉默不语,随即迈步离开。


    张无为得逞般地笑笑,心中嘲笑孙含章贪得无厌,若不是陆斯灵,她能入阁?一个没有背景的寒门,怎么可能四十岁之前就入阁了。


    他跟长孙修远,都是四十多入的阁,孙含章自己位高权重了,还想为儿女谋取利益,这种人,早晚有一天会掉进她挖好的陷阱里。


    孙含章如今已经吃下一个鱼饵,她就不信,孙含章能忍住不吃后面的鱼饵了。


    另一边,陆斯灵也到了文华殿,路上她一直在想,孙含章为何会开口,是真的无意,还是有人承诺什么。


    孙含章跟着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官至尚书入阁,其中自有她的身影,她们也合作了许久。


    一直到了文华殿,她才收敛了心思走了进去。


    “陛下。”


    “陆师。”


    双方一本正经地互相行礼后,林嘉月立即询问,“陆师可有听说,我把所有女子画册都退回内阁的事?”


    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陆斯灵不语,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也是,陆师刚从内阁而来,定然是听说了的。”


    林嘉月惯会给自己台阶下,台阶嘛,凭空想象一个也是可以的。


    狗东西!陆斯灵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陛下用意何为?”


    “自然是让百官知道,我虽然答应了选后,但我谁都看不上,然后再暗示她们我要选你,为了让皇后之位不再空置,她们就会妥协。”


    林嘉月可不认为自己直接说出来就能获得百官的认同,也不认为自己跟百官硬刚,就能心想事成。


    有些时候,必须让百官自己提出来,她再假装不得不应,事情才算完成。


    她扯着陆斯灵的衣袖坐下,“陆师,到时候你再严词拒绝,以后百官要是说什么,你就说,这个皇后是她们逼你当的,她们还有何颜面要求你做事。”


    小狐狸。


    陆斯灵在得知小皇帝把画册都送回内阁时,就大概知道她想怎么做了,但有些话从小皇帝嘴里说出来,就是很有意思。


    索然无味的议事,也能让人听得兴致勃勃。


    “好。”陆斯灵轻声应了。


    旁边已经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魏锦明,简直不想说,首辅大人,你就惯着陛下吧,什么都答应,娶你也答应。


    林嘉月的余光瞄到魏锦明的神色,示意她下去,然后开口,“陆师,有一件事。”


    “何事。”


    “我让魏锦明成立的东厂跟锦衣卫,陆师想必已经知道了。”


    “嗯。


    林嘉月顿了一下,陆斯灵还是这么沉默寡言,“我想,扩大东厂跟锦衣卫的范围。”


    “东厂设立衙门,虽由内监掌控,但里面的人,最好从禁军中挑选,锦衣卫也是如此。”


    她刚带领禁军打了胜仗,这些人的情绪高涨,对她这个皇帝主帅很是崇敬,然而她只带走了禁军的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艳羡另一半禁军的功劳。


    另一半禁军,也会宿卫皇宫的,这些人里面不知道多少心怀异心的人,皇宫漏得跟塞子似的。


    她想,等锦衣卫跟东厂成立之后,锦衣卫直接入驻大明宫,先把大明宫的护卫给换了,东厂职责依旧。


    理想的情况是,三个月之内完成选拔考核,把大明宫的守卫给替换了。


    东厂跟锦衣卫都属于特务机构,不同的是,锦衣卫属军政,东厂属宦官。


    除了两个部门本身的职责之外,东厂还用于监察,刺探情报,锦衣卫则可以做皇帝守卫。


    这样一来,这两个部门刚好代替了暗阁的职能。


    当然,也不是完全取代,东厂锦衣卫在明,暗阁在暗,更是出其不意,可这样出其不意的利刃,在她不当皇帝的那一刻,就会彻底消失。


    林嘉月把东厂跟锦衣卫的计划方案给了陆斯灵,尽管这件事她自己可以做,但陆斯灵是文官之首,她还指望着陆斯灵安抚那些文官呢。


    “这个圈是什么?”


    “圈?”


    林嘉月不解地看过去,随即视线一僵,那个圈代表着东厂跟锦衣卫设立的暗线,在彻底打消逃跑计划之前,她可不会让陆斯灵知道。


    “哦,我随意圈上去的。”


    而陆斯灵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小皇帝这是在筹谋着什么?


    最终,她在林嘉月天真无邪的面孔上,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狗皇帝,装得倒是挺好。


    可是她也没有证据林嘉月是装出这副模样的,更没有捕捉到林嘉月的不对,她只是下意识地感觉到,林嘉月应当是在瞒着她什么事。


    不管什么事,早晚都有露馅的一天,她倒是要看看,小皇帝隐瞒了什么。


    “好。”


    陆斯灵还是答应了,就她这样乖乖应声的模样,让林嘉月眯起了眼睛,陆师真是可爱。


    察觉到小皇帝的目光,心知小皇帝是看她走了神。


    陆斯灵的耳根红红,终是没有拒绝林嘉月炽热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我没呀


    陆斯灵:小骗子


    第69章 陆师真是不经逗啊


    陆师真是不经逗啊


    小皇帝拒绝了你的催婚, 并表现出排斥结婚的意思。


    这一下可把满朝文武吓了个够呛,小皇帝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打算立皇后吗?


    史上皇帝, 有几个不立皇后的。


    这样一来,文武百官开始想尽办法上奏折,有人甚至提议了全国选秀,把全大周好看的女子坤泽集中在一起评选, 好看的留下,由地方官员带到京都。


    当然, 这个提议被骂得不轻, 什么破建议,大周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金钱物资消耗无数, 再劝大周选秀, 简直是劳民伤财。


    各种主意,不停地上奏, 想着万一小皇帝同意了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居然求上了陆斯灵,理由很简单,那就是陛下最尊敬的人就是帝师,如今谁也不见,就见帝师。


    这个大聪明自然是林嘉月安排的人, 得让人把视线集中在陆斯灵身上,最好让百官误会,她对陆斯灵有想法。


    到时候她谁都不要,谁都不选,比起成为一个光棍皇帝, 显然,让一个比她大十一岁的首辅做皇后,也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陛下让人来找臣的?”


    新的一节课,陆斯灵选择了对弈,围棋的路数变化万千,是两位棋手的博弈。


    如今小皇帝做的这些,又何尝不是跟文武百官的博弈。


    两人一边对弈,一边说起近期朝堂上的事。


    林嘉月哪里会下围棋,仅有的围棋知识还是这段时间现学的,跟陆斯灵比,肯定比不过。


    她俩下棋是臭棋篓子跟棋圣的对决。


    但乱拳打死老师傅,她不按套路的棋路,以及胡乱下的棋,就跟她在朝堂上的做法一样。


    对于朝堂的奏折,她看也不看,全都打到内阁,上奏的官员马上急眼了:你们内阁怎么回事,连奏折都送不出去。


    内阁的权力虽大,对科道言官来说,管你是谁,弹劾弹劾弹劾。


    主要还是周守贞的功劳,她本就是都察院的老大,而且她的摆烂,只是对外摆烂,对都察院内部管得还是很严的,崔远被斩杀后,新的右都御史还没有选上来,都察院没有人能反对她。


    都察院这个地方,在本就严格的情况下,现在可以说是严苛了。


    都察院是周守贞的地方,如今周守贞已经完全归顺林嘉月。


    可以说,她只要不提出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情,都察院都能办,这也算是她第一个全部掌控的部门。


    像六部,她一个都没有掌控到手。


    可都察院是个好地方,一个可以弹劾别人不需要证据的地方,且被弹劾的人还要极力自证。


    林嘉月已经掌控了部分军权,再掌控了大周的发言部门,就现在而言,她的势力虽然还处于弱势,却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小皇帝了。


    不过,她没有让周守贞去做这些事情,因为周守贞也是主张她成亲,让她马上选皇后的人。


    她选的是都察院的一个小官,用魏锦明的名义收的。


    她是皇帝,怎么能亲自下水,这个时候宦官的用处就体现出来了。


    宦官去做的,关她皇帝什么事,她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历代皇帝喜欢用宦官,或是捧出来一个奸臣。


    这些人的存在,就是在皇帝不下场的情况下,跟别的官员斗法的,她们能从皇帝手里获得权力,也因此,她们得为了皇帝,不惜羽毛,也不在乎身后名。


    许多宦官跟奸臣,都算是一个储蓄账户,等到需要钱了,就把这些人给抄家了,或者是实在众怒难犯了,那就把这个人给杀了,用于平息众怒。


    因此,这些人善终的不多,最起码也要付出些什么,保命还是保家产。


    明知道做皇帝手中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然而还是很多人前赴后继,为了高官厚禄,心想:万一自己是那个例外呢?


    魏锦明是刀,却是一把未开刃的刀。


    未开刃的刀,就还有回头的余地,一旦开了刃,除非能急流勇退,否则也难以有好下场。


    林嘉月不会给魏锦明开刃,这家伙就老老实实地做一些幕后的事情,台前的事少做些,自然不会被当成众矢之的。


    对于这件事陆斯灵会知道,她其实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陆斯灵竟然会这么直接的,且主动地问她。


    高冷的首辅大人,竟然也会问出口了吗?


    “是。”


    在陆斯灵面前,她当然不会否认自己做的事情,既然是合作,首先就要诚实。


    哦,是对她们合作的事情诚实,很多事情陆斯灵不问,她也不会说。


    正如她不主动询问的事情,陆斯灵一般情况下,也不会主动跟她说,连主动问都是一桩难事,要不然她不会这么惊讶。


    林嘉月笑着落下一枚棋子,“可是最近打扰陆师的人太多了?”


    “无妨。”


    当然无妨,那些官员连陆斯灵的面都没见到。


    好不容易下朝的时候堵住陆斯灵了,很快就被驻守的禁军拦住了,理由是:皇宫大内不得喧哗。


    林嘉月专门安排的人,总不能让陆斯灵被人拦着说一些莫名的话吧。


    她这种做法,确实让一些人品出了不对。


    小皇帝不肯成亲,但对首辅大人极为亲密。


    小皇帝派人维护首辅大人,连有人要拦首辅大人都算到了,还派了禁军护着。


    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皇帝真的很敬重首辅大人啊,不行,必须让首辅大人劝劝陛下才行。


    于是,寻找陆斯灵的人更多了,其中还包含了周守贞。


    这样一来,朝堂上起码有一半人去首辅府拜访,剩下的一半人是不想去吗?是不够格,品级不够高。


    能拜访首辅大人的官员,要么三品以上,要么大权在握。


    陆斯灵把今天的课程都延迟了半个时辰,恐怕就是不想回去面对那么多官员,实在不行,内阁休息也可以,熬过几天就行了。


    “陆师只要拒绝这些人的请求就行。”


    陆斯灵沉默了许久还是问,“陛下准备用多长时间,让文武百官察觉到陛下的念头?”


    百官就算是察觉到了,恐怕也不敢说。


    “陆师着急要做我的皇后了?”林嘉月欠欠地开口。


    狗皇帝!


    陆斯灵心中暗骂一声,“陛下,慎言!”


    “好好好,我不说。”林嘉月得意地笑笑,陆斯灵的情绪真是太好拿捏了,说惹生气就惹生气了。


    “长则一月,短则七天。”


    毕竟每天被催婚还是很头痛的,上朝一次,就被一大半的官员催婚,放谁身上受得了。


    林嘉月只想快点儿把这件事给做完,谁乐意每天被催婚啊。


    陆斯灵却没有那么乐观,“皇后无后,百官还会让你封妃。”


    到时候后宫佳丽三千,总有一个位置会落在她们的家中。


    林嘉月点点头,“这个我早就想好了,锦衣卫里面招收一批女子坤泽,让这些人做我的妃子,到时候既能保护我的安全,还能挡住百官的口舌。”


    “若是陆师你哪里有不愿意成婚,又逃不过被家里逼的,都可以往后宫塞,管吃管住。”


    陆斯灵:“……”


    听听,人言否?


    “陛下不是可以将就的吗?”


    既然能将就,能假装,为什么还要立她为后,到时候女子坤泽入了宫,会不会假戏真做?


    林嘉月怔愣了片刻,“陆师成了皇后,谁入宫便是陆师一句话的事,有皇后在,如何轮得着外臣插手。”


    “到那个时候,我又不会碰她们,就像你身边的那些门客,等你入宫了,她们要入宫总得有名分吧,一部分做你宫中的女官,一部分当妃子,都能顺理成章地安排到朝堂上去,再说了,你跟后妃都不怀孕,那谁有问题,当然是朕了,到那个时候,文武百官就不会觉得你不行了。”


    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陆斯灵无语,没想到小皇帝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连她府中的门客下属都安排好了。


    不过,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首辅府的很多人,有的人可以留下来看守府邸,有些人还是进宫方便,毕竟是宫中,出去进来都麻烦,皇后宫中的女官虽多,也用不了那么多人,这个时候后妃就是一个好的选择。


    小皇帝说得对,如果她跟小皇帝成亲后没有孩子,压力一定会到她的身上,文武百官还会催小皇帝选妃。


    若妃子有了很多,后宫还是没有孩子,那定然是小皇帝问题了。


    “你想让全大周觉得你不行?”


    林嘉月:“?我怎么不行,我行得很,拉子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辣子?海上贸易带回来的辣椒吗?


    陆斯灵不大懂她后一句的意思,前面倒是明白了,小皇帝不想被人说她不行。


    狗东西,倒是可爱。


    陆斯灵垂眸掩下眸中的笑意,然而那一瞬间还是被林嘉月发现了。


    她气呼呼地开口,“陆师该不会是听到我要纳妃,吃醋了吧?”


    “胡言乱语!”陆斯灵立马站了起来,简直是胡说,狗皇帝!


    陆斯灵转身就要往外走,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思。


    林嘉月更加好奇了,她立马扯住了陆斯灵的衣袖,“陆师,我说中了?”


    “陛下!”


    听着陆斯灵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林嘉月立即举起手,“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举起手就举起手,还不把陆斯灵的衣袖放下,竟拉着陆斯灵的衣袖一起举了起来。


    “陛下!”


    林嘉月却好奇地询问,“陆师为什么不叫我林嘉月了?”


    上次的口不择言,陆斯灵每每想起都会面红耳赤的那种,本以为两人都不再提,事情就过去了,她再偶尔想起来一次也不打紧。


    哪知小皇帝又提,她立马甩开林嘉月的衣袖,大步走了出去,还差点儿左脚绊到右脚。


    林嘉月眉眼含笑,啧,陆师真是不经逗啊!——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我发四,我是好人


    陆斯灵:狗东西!


    第70章 阴阳怪气陆首辅


    阴阳怪气陆首辅


    陆斯灵变了, 语言中都带着一些内涵人的意思。


    今日授课,林嘉月说了一句,“陆师, 立你为后的圣旨我都写好了,你指导一下?”


    “那陛下恐怕要多写一些了,还有那么多妃要封呢。”


    林嘉月眨巴眨巴眼睛,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除了陆师,没有人有这个待遇。”


    “那真是臣的荣幸。”?


    “陆师心情不好?”


    “很好。”


    看起来不像, 林嘉月歪了歪头, “其实我也不想要那么多妃子,可这不是为了让陆师你的班底都能进宫嘛,再说了, 女人那么多, 我可吃不消,毕竟我是个社恐, 那些人。”


    社恐是什么?


    陆斯灵没听明白,但是前面的话她可听懂了,“陛下立别人为皇后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


    有道理,不愧是陆师,总能攻破她的每一句话。


    林嘉月扯了扯陆斯灵的衣袖,“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陆师不喜欢,封妃就不必了,实在不行,找几个太医诊断我不行,效果也是一样的。”


    当然不是一样的, 古代的女人永远是背锅侠,这个世界的女子坤泽也是,锅总会甩到坤泽的身上。


    “陛下是皇帝,可坐拥佳丽三千……”


    “停!”


    林嘉月手动帮陆斯灵闭上了嘴巴,“什么妃子,没有妃子,我马上下旨,扩充中宫编制,这样首辅府的人,就可以都得到女官位了。”


    人在危急时刻是有急智的,就比如此刻,她立马想到了两全的办法。


    至于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那就等日后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陆斯灵背在身后,“君王三宫六院乃是常事,陛下当然可以纳妃。”


    嗯?


    林嘉月拿不准陆斯灵说得是真是假,但是首辅府的人得到了妥善安置,这个妃就没必要存在了。


    “不了,我这个人向来专心,娶了陆师,那当然只会有陆师一个。”


    她卖乖地凑近笑笑,看着眼前突然离近的脑袋,陆斯灵无奈地伸出手用食指顶住,“陛下,太近了。”


    “好吧。”


    林嘉月听话后退,随即轻笑询问,“陆师不生气了?”


    “?”


    陆斯灵一本正经,“臣没有生气。”


    没有才怪,林嘉月猜测,可能是她要让首辅府没有得到女官位的下属做妃子,陆斯灵才生气的。


    她一开始只想着怎么把人安排进宫嘛,现在想想确实不妥。


    而且中宫上下各司其职,皇后身边有多少人,都是有规矩的,多几个恐怕没事,多得太多,被人抓住了把柄,恐怕会被弹劾。


    最重要的一点是,伺候皇后的人,不能比伺候皇帝的人多。


    林嘉月忽然想到,自己本就要成立一个都是女官的秘书监,皇帝手下有这个部门,皇后也可以有啊!


    “真的没有生气吗?既然陆师没有生气,今日的课业可以不做了吗?”


    陆斯灵:“……”怎么什么事情,林嘉月都能扯到减免课业上面去。


    “不可以。”


    林嘉月减免课业的要求,再一次被无情地拒绝了。


    内阁议事,林嘉月刚到内阁,那几个大学士如狼看到肉一样看着她。


    “怎么?朕的脸上有东西?”


    长孙修远扑通一下跪倒地上,“陛下,中宫之位不可久空,否则我等实在无颜去见先帝。”


    “是啊陛下,陛下已经成人,再不娶亲,皇嗣何时能有。”


    “娶妻娶贤,而非色,陛下要以社稷为重。”


    一个接一个地出来催婚。


    要不是他们不敢君前失仪,恐怕一人抱住林嘉月一条腿,死缠烂打了。


    虽然如今已经有了死缠烂打的趋势,但是林嘉月是谁,她哪能被这些人给绑住。


    “今日议事到此为止。”


    说罢,她就要离开。


    周守贞忽然开口,“陛下,国无储君,即国无未来!”


    听到周守贞都开口了,林嘉月垂眸,随即用一种赌气的语气开口,“好吧,不看美色,看才华贤德是吧?那朕看首辅大人就很好,不如让首辅大人做朕的皇后吧。”


    “陛下!”


    “陛下!”


    “首辅大人乃帝师,陛下岂能不敬。”


    林嘉月不服,“何为不敬?你们让朕娶妻,立皇后,朕说了立谁,你们为何反对?还是说,只能凭你们的心意立皇后,你们不满意,就不能立?那到底是朕立皇后,还是你们立皇后。”


    看看这些人送来的画册,每个人的关系千丝万缕,背后都与这些人有关系,真娶一个这样的人到皇宫,恐怕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陛下何出此言,皇后如何,当然要陛下喜欢。”


    林嘉月冷笑,“那我就喜欢首辅,毕竟首辅已经担任了那么多官职,何惧再担任一个皇后位。”


    一直站在旁边的陆斯灵,听到她把话说到了这种程度,以防她被人看出破绽,还是开口,“陛下可以后宫佳丽三千,何必开臣的玩笑。”


    “陛下此言,让天下人如何看臣?臣请辞去身上所有官职。”


    陆斯灵说完,又拱手道:“臣告退。”


    她转身就走,不给在场的人一丝反应的机会。


    她这样的表现,更让人觉得,她生气了,在生小皇帝的气,毕竟任首辅多年,也算是鞠躬尽瘁,要是小皇帝的话传出去,还不得有人骂首辅大人引诱陛下。


    这下好了,天下人该骂小皇帝任性了。


    下一秒,林嘉月对着陆斯灵的背影喊了一句,“朕不允!”


    “那你们要朕如何,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不然这样吧,你们推举出来一个女子坤泽,不管是谁,朕都立她为皇后如何?”


    林嘉月的话把几人吓得够呛,尽管他们想给小皇帝做主,也没有那个胆子啊。


    这话传出去,别人就不会骂小皇帝了,反而会骂他们,为臣者,竟把君主逼迫至此,崔李两家当真是权倾朝野。


    “臣等不敢。”


    几人跪下,林嘉月甩了下衣袖,故作生气地离开。


    几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气,这该如何是好。


    周守贞更是蹙眉,她对如今的林嘉月抱有很大的期待,不说别的,一个君王岂能无后。


    一个没有继承人的皇帝,哪怕年轻时候稳定,到老了,权力交接的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就当今陛下登基,要不是首辅大人一力扶持,就算先帝下了旨意,小皇帝能不能活到登基大典都两说。


    前朝仁宗无后,最终是好几场造反,平叛,不知死了多少人,天下才稳定下来。


    周守贞的背影给人的感觉很累,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小皇帝这几日因为皇后之位的表现,过于让人忧心了,竟然还说要娶首辅大人。


    “周阁老。”


    她快要离开大明宫时,身后忽然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是魏锦明。


    对这位魏内监,她也算熟悉,陛下经常派她送些东西到家里,久而久之,就熟悉了起来。


    看到她,周守贞就想到陛下对自己的好,为人臣者怎能气馁,陛下年少,如此行事实属正常。


    再说了,陛下说得没错,首辅大人确实很好,若两人年龄相当,首辅大人也未必不可立为皇后。


    不光是周守贞,很多人都觉得,首辅大人跟小皇帝是差着辈分的,其实差不多。


    陆斯灵是姐姐,又不是大了一辈,又有何不可。


    周守贞想着,连忙阻止了自己,陆斯灵可是帝师,再做皇后,近水楼台先得月,能日常教小皇帝……不是,她怎么连帝后的婚后生活都想好了。


    老师跟学生可是差着辈的。


    周守贞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朝着魏锦明拱拱手,“魏内监。”


    “周阁老,陛下让我来传话,阁老要信朕,若不如此,崔李两家的人再做皇后,那就无法阻止了。”


    现在的崔太后,即将成为李太后的熙宁皇后,是崔李两家权力的来源,接下来无论两家谁做了皇后,就会打破朝堂现有的平衡,占据一个主导地位。


    周守贞明白了,陛下不是不愿意立后,是不愿意立崔李两家的人为后。


    再说了,陛下非要立别的人为后也不是不行,可这个皇后能承受崔李两家谁的报复?死了重选就是。


    这么看来,陛下说要立首辅大人为后,也不是乱说,只有首辅大人坐上皇后位,崔李两家才不敢乱动。


    反正陆斯灵也不成亲,占据个皇后位,庇护后宫正好,到时候陛下多纳几个妃子也是一样的。


    周守贞可不是什么老顽固,正因为她不是,才能做出摆烂的事。


    “请魏内监转告陛下,说臣知道了。”


    周守贞很是感动,自己误会了陛下,陛下竟还专门派人来解释,一行老泪流下。


    魏锦明:“?”周阁老知道什么了?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周阁老哭什么?


    林嘉月听到这句话,先是笑了笑,她只是不想让周守贞寒了心,听闻周守贞哭了,她先是一愣,随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给周家小女儿送些点心,哦,再送些题过去。”


    魏锦明憋住笑,“好的。”


    每次送题,见周家小女儿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她就想笑。


    首辅大人给陛下布置课业,陛下给一个小不点布置课业,这叫什么?体验一下给别人加课业的快乐?


    “对了,路过首辅府的时候,把这个带给陆师。”


    林嘉月拿出一封信,魏锦明恭敬接过,她想说,其实不路过。


    一南一北,两家远得很。


    周家住的是普通官员住的房子,距离皇宫可不近。


    魏锦明当然不会说什么,她干的不就是这活嘛。


    林嘉月在心中写——陆师演得真好,奖励你少看一篇大字——


    作者有话说:林嘉月:谁懂,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陆斯灵:你敢说的很呐,都敢纳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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