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惧怕(1000营养液加更,2合1)


    深夜去机场的路上, 舒澄无声地流了一脸的泪,躲在后排的昏暗中,胡乱拿手抹去。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掠过, 映着她苍白失魂的脸。


    直到候机时接到电话, 说外婆抢救及时, 已经转危为安。


    悬着的心才终于重重坠地,砸得五脏六腑都生疼,她一个人缩在候机厅的角落,红着眼眶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贺景廷就是这时赶到的。


    即使是后半夜,港城机场依旧喧嚣吵闹、座无虚席。


    他高挺的身影穿过拥挤人流,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微松, 风尘仆仆地大步而来, 停在她面前。


    “舒澄。”


    这是今晚,他第三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候机厅里灯光昏白,她怔怔地仰头看着贺景廷近在咫尺的脸——


    只见他眉头紧蹙, 面色冷峻依旧, 笼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混杂了疲惫、担忧和某种更晦暗的情绪。


    他的胸膛因长时间的疾步而重重起伏着,个位数气温的夜里,额前起了一层薄汗。


    贺景廷注视了几秒,从外套里抽出一条围巾, 弯腰为她缓缓裹上, 遮住了大衣开敞漏风的领口。


    羊绒温暖而厚实,不像他的指尖,蹭到她脸颊时是透心的冰凉。


    这抹微凉像一根针,猛然扎破她压抑的情绪。


    舒澄的心尖一酸, 没忍住又哭了出来。


    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滚,顺着脸颊砸在他的手背上,也染湿了羊毛围巾。


    她眼眶通红,睫毛上挂满泪水,如蝶翼般轻颤,却又羞于如此狼狈的样子,倔强地偏过头去。


    散乱的几缕发丝黏在脸上,唇紧紧咬着,强忍着不愿哭出声来。


    贺景廷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有一只凶兽在啃噬她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俯身,再也克制不住地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不许哭。”贺景廷命令般的语气带着轻微颤抖,又急又痛。而后顿了顿,陡然放缓,“我在。”


    他沙哑的嗓音,缓缓在头顶响起:“南市最好的心外团队已经过去接手了。等外婆稳定,就送欧洲疗养,那里有最顶尖的术后康复。”


    舒澄被迫贴上他坚实的胸膛,在后怕和眩晕的疲惫中,这把她全然包裹的、熟悉的檀木香气,竟奇异地带来一丝绝望中的依托。


    可在这样过分强势、不容推拒的力道,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僵住,想要退出一丝空隙。


    敏锐感觉到怀中女孩的后缩,贺景廷意识到什么,手臂触电般松开。却又在看见她通红眼角和咬白的唇边时,再次把她抱紧。


    比第一次克制了些,缓缓地抚上舒澄颤抖的脊背。


    “什么都不要想。”贺景廷低头,下颌近乎蹭过她的发顶,“这几天,先把我当成你的丈夫。”


    当成那个你可以全心依赖的人。


    丈夫。


    这两个字砸进心间,舒澄在他怀中微怔,本能想要推开的指尖不知为何失去了力气,缓缓垂下去。


    下巴轻轻靠上贺景廷的右肩,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洇湿了衬衫的布料。


    这个曾让她恐惧、不敢靠近的男人,竟成了她此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乘坐CZ3071航班,飞往南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前往 B16号登机口准备登机。”广播声骤然在背后响起。


    排队、登机、落座。


    贺景廷始终走在她身前半步,用身体将人潮隔开,像是一座沉默的堡垒。


    正是旅游旺季,头等舱和商务舱早已提前售罄,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南市,只有两张廉航的经济舱座位。


    位于机尾最狭窄的角落,紧邻备餐区,空间逼仄、杂声不断。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舒澄疲惫不堪,思维却异常混乱,把自己蜷缩在小小的位子里,怔怔地望着窗外夜色。


    漆黑的停机坪上,唯有寥寥红点在移动着。


    随着飞机滑行、起飞,港城的高楼大厦、繁华灯光,逐渐离得越来越远,密密麻麻,小如尘埃。


    一只手臂伸过来,“唰”地拉下了遮光板,顺势将她按向自己的肩膀。


    “休息一会儿。”


    贺景廷开口便是不容置疑的口吻,大手一揽,稳稳将她拢入怀中。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引擎的嗡鸣。舒澄像被抽干了力气,没有挣扎,顺从地将额头抵进他肩窝。


    许久,她的心神才趋于平缓,哭过还有些暗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和我回南市了……明天的开幕式怎么办?”


    “闭上眼睛。”


    贺景廷环在她肩头的手压了压,不允许她再浪费心力思考这些旁枝末节。


    舒澄垂下眼睫,喃喃道:“可是……”


    这才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行程。


    他蹙眉,盯着她因不安而轻抿的唇,忽然伸手直接覆上了她的眼睛。


    “不要紧的事,睡觉。”


    贺景廷的掌心冰凉,大而宽厚,遮去了所有刺眼光线。


    舒澄终于听话地闭上眼帘,她蜷缩进这个既像避风港、又像牢笼的怀抱,意识渐渐沉入模糊的黑暗。


    *


    周秀芝转醒后,身体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服了药都在昏睡。


    舒澄暂搁置了所有工作,留在身边照看,寸步不离。


    南市最顶尖的心外团队就在市六院,会诊时,线上视频连接到了瑞士日内瓦,与欧洲心衰病学的权威专家史密斯·鲍尔共同讨论。


    但情况不容乐观,当下只有两种选择:


    一是尽早手术干预,进行心脏移植;二是保守治疗,尽可能减轻痛苦、延缓心肌损伤。


    李主任审慎道:“但老人家基础心功能弱,又伴有高血压,考虑到配型、排异的风险,一般不建议移植。”


    肃穆的会议室里,数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襟危坐,一双双露在口罩上的眼睛里,是见惯生死的麻木和淡然。


    贺景廷搁下钢笔,直接打断了冗长的解说:


    “如果去伯尔尼医学中心做移植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那里有最顶级的心脏研究所,移植成功率历年位于全球榜首。


    此话一出,屏幕那头胡须花白、面容严谨的老者蹙了眉:


    “贺,要将心衰终末期的患者转运到瑞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伯尔尼中心很多年不接受外籍患者,医疗专机没法申请下来。”


    “不考虑这些。”贺景廷直截了当,“给我一个结果。”


    他们全程用德文交流,老者沧桑的慢语,和男人磁性的嗓音交织,对话通过同声翻译清晰地传过来。


    史密斯教授摇了摇头,转身和助手低语一番,给出了一个保守的答案:


    “不到百分之三十。”


    舒澄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如果……如果不做……”


    被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心脏,她尾音颤栗,两次都没能问下去。


    贺景廷接过话,声音沉下去:“保守治疗的稳定期能维持多久?”


    桌下,他宽大的手掌伸过来,一把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指腹轻轻地摩挲过虎口。


    李主任答:“保守治疗,以药物优化、严格控制、定期随访为主,目标主要是维持生活质量和减轻症状。根据现有研究数据,中位生存期通常在一年左右。”


    一年……


    刹那间,舒澄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膜,变得越来越模糊。她指尖发麻,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先到这里。”


    头顶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


    接着,舒澄感到自己的手腕被轻轻牵起。站起来时,她的膝盖一软,几乎要栽倒,被贺景廷稳稳地从背后托住,带离了会议室。


    一连几天,她都混混沌沌的,所有时间都花在四处打听治疗方案上。芝加哥、柏林、伦敦的心脏研究中心都托人问了遍,一次次将检查报告发过去,希望能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疗养院的夏医生告诉她,其实这两年外婆好几次心脏恶化,为了不让她担心,让医护帮着隐瞒。


    舒澄强颜欢笑,每天陪在病床前,姜愿、朋友、工作室的同事们前来探望过,各个专家团队前估会诊,重要的场合,贺景廷几乎都在场。


    他平日尚日理万机,如今旗下科技公司要在伦敦上市,又有滨江A3板块的招标进行。


    有时她也不知道他何时来、何时走的,常常步履匆匆,直到深夜还能听见走廊上刻意压低的通话声。


    那份冰冷外壳下流露出的温柔,若说从未在她心底激起一丝涟漪,自然是假的。


    可身体的本能又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贺景廷绝不是她应该招惹的人……


    那是早在懵懂时就镌刻下的警铃,早已融入本能的禁区。


    这天深夜,舒澄睡不着,又一次坐在窗边,望着在寒风中摇曳的残枝出神。


    外婆在病床上安然入睡,在无边的黑暗中,监护仪上红点兀自闪烁着,仪器运转发出持续嗡鸣。


    身后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渐近,带着熟悉的沉稳节奏。


    她没有回头,却也知道是谁。


    贺景廷将透着寒风的窗关严,接着,脱下大衣,轻轻披在她肩头。


    “护士说,你没有吃晚饭。”


    他一手是公文包,另一手提着一个打包袋,轻搁在窗台上。


    舒澄摇头:“我不饿。”


    为了保护医疗设备,加护病房里空调不会开足,比走廊上还要凉几分。他进来时,她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衫,冷风掠动脸侧的碎发,冻得脸都发白却浑然不觉。


    贺景廷皱眉,直接弯腰去拉她的手腕。高大的影子笼下来,遮住大片月光。


    这一次,舒澄清醒着。


    她指尖本能蜷了蜷,不动声色地躲开。


    贺景廷手悬在半空中,半晌,克制地缓缓垂下去。


    他坚持:“多少吃一点。”


    再争下去会打搅外婆休息,舒澄只好点头。


    贺景廷带她走进一墙之隔的休息室,打开暖空调后,抬手要去开灯。


    “就这样吧。”她小声说,“开灯太刺眼了。”


    凌晨三点半的万籁俱寂中,屋里影影绰绰,让一切都变得很模糊,好像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地不用真正面对他。


    贺景廷没有说话,将饭盒拿出来,里面是份冬笋黄鱼煨面。鱼笋面和奶白的汤分开装在两层,揭开的瞬间就飘出鲜甜的香气。


    他取出餐具,修长的手指执起筷子,把食物一一放进鱼汤里。


    舒澄没料想他会做到这步,忙不迭伸手:


    “我自己来吧。”


    他没松手,两个人的指尖冷不丁碰在一起。


    明明空调已经开得很暖和,那只手却还是冷得透骨,她触电般地瑟缩,咽了咽口水。


    贺景廷问:“还记得我在候机厅说的话吗?”


    舒澄没有勇气去拨散那层雾,其实不用他提醒,那句话也早就在心里盘桓了无数遍。


    把我当成你的丈夫——可剥去联姻的外壳,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夫妻。


    她垂眸,尽量让声音如常:“什么话?”


    男人逆光的轮廓久久未动,清浅月光落在他肩头,像是一层薄雪。


    那目光灼灼,沉重而滚烫,明明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他没有选择拆穿她的逃避。


    他低声说:“这段时间,你可以需要我。”


    言外之意,哪怕她不接受他的感情。


    夜风冲撞着透明的窗,舒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贺景廷转身将鱼笋面放进微波炉,随着“嗡嗡”的运作声响起,微弱暖光融进夜色里,照亮他结霜的背影。


    “可是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这段婚姻起于交换,在他注资舒家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交易。可婚礼上的珠宝,手术室前的陪伴,破例养进家里的小猫,酒吧里焦急的电话……


    他们之间的天平早就失衡了。


    贺景廷的这一端重重落下,而她高悬在千尺之上,不敢松开手,生怕掉进的是万丈深崖。


    舒澄看见了打包袋里的小票,这份面是松月楼机场店买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他凌晨下了飞机,连家都没回一趟,就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


    “叮”的一声,微波炉蓦地暗下去。某种不明的情绪在黑暗中涌动着,快要将她的心脏涨破。


    过了很久,贺景廷伫立的身影才动了动。


    “我为你做的任何事,都不需要还。”他停顿,郑重道,“无论什么时候。”


    短短几个字像潮水蔓延,先一点点漫过她的脚踝,再漫过心口。


    鱼笋面热乎乎的,升腾着雾气。浓稠的汤汁里,搁着大块雪白黄鱼,搭上翠绿的豌豆苗和冬笋,是她最爱吃的苏式汤面,也正合适寒冬的夜晚。


    舒澄不敢直视他,低头拿小勺喝汤,几口下去,冷透的身体也跟着暖和起来。


    长发随之滑落肩头,被她用手拨了拨,却还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到耳侧。


    突然,一双手拢上她的发丝,手指轻柔地梳了梳。贺景廷不知从哪拿出一根发绳,帮她扎了起来。


    “苏黎世医学中心有一项新技术,能通过基因测序、心肌代谢显像找到诱因,延缓终末期心衰发展。”他慢慢说,“我安排了专机和医生,下周二出发。”


    捕捉到“延缓发展”四个字,舒澄怔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早点过去,对外婆的病情更有利。”贺景廷在她身边坐下,“主治医生已经落地南市了,明天开始先做评估。你准备几件衣服带去,其他的不用多想。”


    “怎么不先和我商量?”舒澄握着筷子的骨节泛白,咬了咬唇,“我还……不想放弃移植手术。”


    在瞬息万变的生意场,他已经习惯了用高效的手段来获取信息,最快做出正确的决定。


    “手术风险太高,不值得。”贺景廷语气带着惯常的、掌握全局的笃定,“这是目前全球最好的姑息治疗方案。”


    她心底升起一丝希翼:“能延缓多少?”


    “中位数据在一年半左右。”他轻声答,“但能最大程度地减少痛苦,提高生存质量。”


    仅能多出几个月,甚至是更少。


    夜色掩去她眼眶中打转的水光:“美国芝加哥有一个主攻心脏再生技术的研究所,能提高移植的成功率,那边的负责人愿意……”


    “是安德研究院吗?最新的临床数据显示,他们实验性疗法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安德曾经是史密斯教授的学生,因为理念过于激进被团队开除。”


    语气平淡,却灭去了她心中最后的一点光。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的手术,和仅剩一年多的光阴……


    舒澄垂眸,一眨眼,泪珠就大颗地落下来,坠进鱼笋汤里。她机械地将面塞进嘴里,来不及咬断便吞下去,眼泪无声地流淌。


    亲情之痛,对贺景廷来说是陌生的。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声音放轻些:“苏黎世的气候比这里好得多,四季温暖,有阿尔卑斯山最漂亮的风景,有阳光,有花园……”


    “附近就有一个私人机场,我们可以随时去看外婆,甚至小住几天。别怕,苏黎世一点都不远,睡一觉就到了。”


    可这听似柔情的一字一句,像判下死刑的小刀,割得她更疼。


    “你……你先别说了。”舒澄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推开了他的臂弯,“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哑声中带着令人心碎的克制和颤抖。


    说完,她搁下动了寥寥几口的饭盒,逃似的离开了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也将最后一丝流动的气息抽走了。贺景廷身形半隐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冰冷的山,久久地沉默着。


    桌上的鱼笋面凉下去,浮起一层薄薄的油星。


    来回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几乎都在处理工作,半刻不曾合眼。幸好夜色掩去纸白的面色,才没叫她发现异常。


    此时,贺景廷终是有些撑不住地弯了脊背,倒出几颗药干服下去,指骨抵进心口的软窝,垂头轻轻地蹙眉喘息。


    天边浮现出微不可见的一层灰白,黎明就快到了。


    可这一夜,仍漫长得像是没有结尾。


    *


    后半夜,舒澄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或许是吃了一点东西,她趴在床边浅浅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医生照例查房。


    她注意到,李主任身后多了两位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同样穿着白大褂,没有带工牌,大概是贺景廷口中从苏黎世过来的医生。


    明明说了让她再想一想,他却还是强势地继续下去。


    在外婆面前,舒澄没有多问,心中被疲倦所席卷,刻意不去看那两位不速之客。


    李主任查房走后,早餐送了过来。杂粮糕、蛋羹、草莓和淡柠檬水,清淡营养。


    周秀芝胃口难得不错,几乎都吃完了,靠在摇起的床头边,面带笑意:“澄澄,是不是小陆来过了?”


    舒澄愣了一下,顺着外婆的目光,才发觉自己一直披着贺景廷的外套。


    大衣宽松厚实,线条硬朗,肩线远远超过了她的尺寸,明显是男士款。而她穿得那样自如,仿佛是很习惯了。


    这些天,尽管没有再提,他从未踏进病房半步。


    谎言的雪球只能越滚越大。


    “是……是啊。”舒澄不擅长撒谎,干巴巴道,“他昨天夜里出差回来,看您在休息,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半真半假,她更加心虚。


    “小陆这孩子有心了,这么忙还来看望我。”


    周秀芝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更深,她说话仍有些力气不济,慢慢道,“澄澄,感情的事不能懈怠,虽然这么多年了,你也要多关心他,别总一心扑在工作上。”


    以前陆斯言虽远在他国工作,各个传统节日对长辈的礼物、问候从没有少过,一直足够周到。


    “我知道,他最近一切都挺好的。”


    舒澄喉头一紧,身上这属于贺景廷、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大衣,像是有千斤重。


    她生怕说漏什么,想快些转移话题:“外婆,李主任说您要多吃水果,我去削个苹果吧。”


    她作势起身,却被轻轻拉住了手。


    “小陆若是回国了,让他这两天再过来一趟吧,外婆也……有些话想对他说。”周秀芝轻声道,“以后……你们俩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仿佛也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想将孙女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


    看着外婆温柔如水的眼神,这一刻,舒澄忽然有些动摇了。


    她知道,外婆一直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自己真正幸福。


    难道……要一直演戏,让外婆在虚假中安心离开吗?


    可说出真相——舒家失势,她与二十多年竹马毁去婚约,又转头闪婚嫁给一个以罔顾人情、心狠手辣扬名的男人……


    她嫁进名利场,几乎是走了母亲的来路,外婆耄耋之年又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一切。


    或许事情会变得更糟。


    舒澄强忍住眼中的潮湿,点了点头:“好,我会叫他来的。”


    离开病房,她站在深冬清晨灰蒙蒙的走廊尽头,踱步犹豫。


    手机屏幕上,是陆斯言的名字,却迟迟没有拨打出去。


    之前隐约听到贺景廷开会,他这周末要去伦敦出差。


    她不怀疑,陆斯言会为了外婆的身体过来帮这个忙。


    然而,真的要这样错下去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今天加更一章,直接发了2合1哦[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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