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迷雾


    你有点烦躁,但你不想再被旧日的心情耽误了,收紧了手上的力气,一口气把野太刀夺过来。


    金色夜叉又是一刀落下,你举起太刀挡住,念动力在一瞬之间震碎墙壁与天顶,破碎的砖块将本就不宽敞的走廊再度收拢,紧紧地将你们禁锢在有限的空间之中,狭隘的战场局限这你们每个人的行动,事情仿佛变得更加不顺利了。


    但,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只要被有限的空间禁锢着,金色夜叉的行动就会极大幅度地受限。正如现在,横斩完全无法实现,不慎的挥刀会让它的刀会卡在碎裂的墙体里。它也无法一鼓作气斩开墙面,你的念动力正紧紧地将两侧凝固在一起,这样的力量足以抵住刀刃的冲击。


    换言之,现在你只要能够足够敏捷地躲开金色夜叉的下劈,就可以一点一点缩短与红叶之间的距离。


    这段路前进得并不容易。


    无法躲避的痛楚无论怎样都会落在你的身上,你听到了滴滴答答的声音,血迹顺着你的脚步落下。你抽刀挥下,拦住了夜叉从背后的一击,刀刃直直打向尾崎红叶。


    一如既往,她平静的面容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尽在掌心之中,在你到来之时才抽出腰间的胁差,挡下你的一击。也许接下来你该将这把大太刀的威力压榨到极致才行,但你果断地折断了它,断裂的刀刃与粉尘在念动力的作用下散在狭小的空间中,你趁乱跳上红叶的肩膀,四肢绞住她的脖颈。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对不起。”这句话脱口而出。


    她会疼爱你,也会教育你,带有她香气的羽织曾经温暖地披在你的肩头。


    但这一切都是过去。


    “我必须击败您才能前进。我不想死,更加不希望是您了结我的生命。所以……对不起。”


    金色夜叉冲破粉尘袭来,你猛得往后一仰,带着红叶一起砸向地面。眼看着金色的长刀就将斩开你的头颅,夜叉却僵住了动作。


    只要压迫住颈动脉,用不了几秒钟就会晕过去。失去了意识的红叶无法再使用金色夜叉,凛冽的异能恶鬼只能狰狞着消失。


    你躺在地上,心跳好快,不只是因为你进行了比预期得更多的行动,大概也有更微妙的、与红叶紧紧联结的心情在作祟。所有的疼痛现在才冒出来,让你想给自己打一针吗啡,可惜这种好东西你从来都没有养成随身携带的好习惯,害得你现在连动力都跟着血液一起流出去了。


    再躺五秒。再五秒你就起来,去帮芥川。


    你言而有信,在心里数到五的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跟不上的血压让你的视线昏暗了一瞬,还好没有影响你的脚步。你重新爬进通风管道,艰难地挪动到远端的出口,下方闹闹哄哄,你当真制造出了一场混乱。


    跳下来,这里离电梯井很近,你用异能掰开紧闭的电梯门,上方有个轿厢挡住了通道,看来得想办法把它挪走才行了。


    你着手准备行动,凌冽的刀光从身后袭来,差点把你钉在墙面上。还好,你躲过去了。


    “居然被你逃到了这里。”


    是小栗枫叶的声音,她憎恶的目光足以穿透一切,尖锐地落在你的身上。


    “你对红叶姐做了什么才得以逃出来的——你杀了她吗?既然这样的话,你也去死吧。”


    金色夜叉再度浮现。


    她的异能与尾崎红叶完全相同,同为手持刀刃的夜叉。


    换言之,是你最不擅长应对的敌方。


    有心无力的疲倦感一下子把你裹住了,四肢都在沉沉地下坠。


    这么说大概会显得你很没有信心,但光是能击倒红叶与她的夜叉,就已经耗尽你的全部心力了。还有再来一趟,且八成没法再故技重施,你实在不觉得自己还能再全身而退了。


    你盘算着干脆直接从电梯井跳下去,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夜叉的攻击一定躲无可躲,你得更机灵一点才好。


    你几乎真的要这么做了,一声并不显著的“咚”的声响让你的行动停滞了一瞬。一颗榴弹落在了你的脚边。


    下一秒,你对这东西的定义从“榴弹”具象化为“烟雾弹”——从它炸得满目雾气就能知晓了。


    身后传来一股力量,拽着你往后跌去,坠入电梯井。你听到了枪声,子弹射断电梯缆绳,停留在上层的轿厢吱呀坠下,眼看着就要落在头顶上,拽着你的那人踹开一扇电梯门,与你一起撞向四层的地面。几秒后便是轿厢坠地的重响,扬起的灰尘飘上来,呛得你差点没喘上气,眼睛也好痛,都怪刚才的烟雾弹。


    你抹掉一脸泪水,不停咳嗽


    “下次把烟雾弹丢远一点啊,织田作!”


    你愤愤地说。


    身为害你满脸泪水的罪魁祸首,织田作之助的脸上不见半点惭愧或是抱歉,“对不起”当然也不会说。他很平静地收起钩绳枪和手枪。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觉得你现在止不住的眼泪全都是自作自受。


    “谁叫你非要自说自话行动的?太鲁莽了。”说着这话的织田作听起来不那么高兴,不过还是给你丢来一卷绷带,“包扎一下伤口,Mafia的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唔。我知道,我知道。”


    用手抹不干净眼泪,一睁开眼又觉得整个眼球都刺痛得厉害。你艰难地张开一线视野,用干净的衬衫内侧把脸擦干净,咬住绷带一角,飞快地缠住流血不停的左侧肩膀。


    现在才发现,金色夜叉砍了个好深的伤口,你的骨头都裂开了,只能勉强扯紧绷带,止住流淌不停的血。


    特别的痛感倒是没有,缺血的眩晕也暂未到来,想来应该是肾上腺素在作祟。你跟紧织田作的脚步,顺手把用掉大半的绷带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说起来,你怎么来了?”你嘀咕着,“我觉得你还是去帮芥川更好一点……”


    “随便想想就知道芥川绝对不会乖乖听话的,你这么殷勤地去找他八成也不会是想要去说服他,所以我们跟上来了。”


    “‘我们’?”


    “侦探社的大家都来支援了,芥川那边有谷崎帮忙,我们俩现在只要专心想着从大楼撤离就好了。”


    “呃呃呃——”


    居然害得所有人都掺和进来了,总感觉好罪恶啊……早知道真应该说服芥川而不是跟着他一起丢掉理智的。


    你的脑袋瞬间耷拉下去了:“真是太对不起大家了!”


    “等事情结束之后,你们俩再好好地、诚恳地向所有人道歉吧。”


    “好好。”


    这件事显然没有推脱的余地,你干脆躺平了。


    港口Mafia大楼的四层大大半区域是底层成员的休息室和训练室,平日里就不常设有安保,今日更是如同无人之境。你们轻松地穿过了长廊,紧急出口的标志很显眼地立在一角,但要是真从那里下去,你们绝对会和底层的持枪Mafia正面对上。织田作果断地在落地窗前停住脚步,拜托你震碎面前的防弹玻璃。


    “现在算是将功补过的环节吗?”你随口问。


    “不算是。”


    “好吧……”


    就知道会是这种答案。


    你配合地把双手放在玻璃上,让无形的异能流淌出来。


    港口Mafia大楼的玻璃究竟能够承受多大的冲击力,具体的数值你早就想不起来了,但一定会是很可怕的数字。正如此刻,你觉得自己像是单手握住了一颗鸡蛋,必须要收紧拳头彻底将它捏碎一样,有种无法控制的脱力感在作祟。


    好在清脆的碎裂声还是一如期望地响起,网纹布满整块玻璃,一脚踹开,你拉着织田作跳了下去。落地时千万不能忘记稍稍缓冲一下,这样就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地面上了。


    呼——多少有点惊险呢。


    但还有更惊险的事情正在你的头顶上演。


    有破碎的墙体散乱落下,是狰狞的罗生门攀爬在外墙上。巨大的白虎追逐着他,切实的野兽与异能的兽纠缠在一起,倏地消失在了顶楼天台。


    原来这个世界线的中岛敦的归宿是港口Mafia。对于这二人来说,现状可真是前所未有的换位思考。


    你听到织田作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微妙的轻蔑。


    “居然还养了一只老虎……该说不愧是Mafia吗?”


    “那不是猫科动物。”你觉得有必要说明,“其实是能变成白虎的异能者。”


    “哦?”他看着你的目光中多少带着几分困惑,“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你厚着脸皮:“我的小聪明有多好使,你又不是不知道。”


    虽然这点情报和小聪明都是拿命换来的,仔细想想多少有点不值呢。


    这会儿痛感总算冒出来了,你强忍住龇牙咧嘴发出吃痛怪声的冲动,和织田作一起退到安全区域。国木田正在瞪着你,你装作没看到。片刻后谷崎润一郎也从大楼里撤出来了。


    换言之,现在只剩下芥川一个人还在那里了吧。


    “我们不再提供支援了吗?”你多少有点慌张,“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无法确定他的状态,但社长也在帮忙调控着芥川的异能,想来他不会遇到更多的危险了。”


    国木田是这么说的,可你难免不安。


    “是吗?但……”


    有什么东西从你余光的一角直挺挺地掉了下来,是笔直的坠落。你的话堵在了嘴里,慌忙回头去看。


    的确,是有个人形自楼顶坠落,纤长的身躯被今日的强风吹着,偏移了坠落的角度。于是,伴着数秒钟后的巨响,他落在了织田作的脚边,半睁的眼眸望着阴暗天空。织田作迟疑了片刻,俯身,为他闭拢眼眸。


    你认识这具尸体。


    死去的是港口Mafia的现任首领,叫作太宰治。


    你有点意外。你以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死去的男人。


    你并不知道这条时间线因他而诞生,也不会知晓这个世界如你认知的一切偏差都出自他之手,更无从得知他处心积虑谋划的今日就是为了让织田作活下来。或许他半睁的眼眸在最后一刻也没能捕捉到身旁织田作的存在,至少此刻是他梦寐以求的结局。


    楼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首领为何一跃而下,知晓事实的只有那一刻与他同在的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两人却对此缄口不言。就连芥川也只是说,未来横滨即将迎来众多危机,必须警惕起来。这种事你倒是多少有数,毕竟时间马上就要推进到Guild和涩泽龙彦和死屋之鼠了——死亡buff大放送。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依然活着,芥川也终于见到了妹妹。两人之间似乎还有很多误会需要解开,也有很多感情需要重建,这不是短暂的重逢就能克服的困难,好在未来还长。而你与银大概很难再有成为朋友的余地了,毕竟你们再无共度时光的契机。


    有些难过,但,无可奈何。


    回到侦探社的时候,与谢野晶子已经拿着电锯在等你了,发动机运转的声响轰隆隆,你还没来得及转头逃跑就被织田作押到了与谢野的面前。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你抖如糠筛,眼泪和冷汗一起冒出来,“这绝对是对我的惩罚没错吧!”


    织田作贴心地把手搭在你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说:“你心里有数就好。”


    然后,你大约花了三小时的时间,才成功抹去了本次治疗给你造成的心理阴影。


    芥川比较倒霉。大概因为他算得上是本次闹剧的始作俑者,再加上他答应了要被与谢野治疗四十次,却还欠了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量没有偿还,这次她索性一口气讨回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接下来的一整周,芥川整个人的存在感都似是而非,总有种一不小心他就会飘忽天外的既视感。


    真挚的道歉是一直等到了芥川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才进行的。你和他轮流对着社长土下座,把“抱歉因为一时冲动对大家造成了多余的危险”一话喊得无比响亮,接着再轮流和侦探社的每位同僚低头道歉,顺便被扣了两个月的工资,这点经济损失全都被用来当日常福利提升大家的工作幸福指数了。


    清晨,你在天台找到了芥川龙之介。


    “在翘班吗?”你动手扯了扯他飘动的风衣腰带,“下楼干活啦。”


    他“嗯”了一声,但没有动。你想了想,干脆也在他身边坐下。


    “你和银相处得还好吗?”


    兄妹俩之间似乎还存在着长久未见的生疏,不知何时才会消失。


    “还好。”他说,“昨天,一起吃了晚饭。”


    “那就不是‘还好’,应该是‘特别好’才对。”你忍不住笑起来,“她现在还是首领的秘书?”


    “是的。”


    “对她来说,Mafia也是她的容身之所嘛。”


    芥川没有应声,许久之后说出的话语也如无关紧要。


    “在下曾经很恨那个男人。”


    “你说跳下楼顶的Mafia首领?”


    他点头:“因为他夺走了银,指责在下是一匹害兽,这一切都让在下无比憎恶他。”


    “现在是不是得接上一个‘但是’?”


    “嗯。但是,在发现他并未真正伤害银之后,在下的那点憎恶就已经收拢起许多了。后来他说了自己迄今为止的行动目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的友人……然后,在下好像再也无法恨他了。”


    “这不是很好吗?怀着憎恨和痛苦生活,只会让自己难受哦。而且,你已经不是害兽了。”


    冲动和鲁莽一定还是有的,而这正是他该有的。正如这个早晨的横滨依然安宁,逐渐寒冷的风即将带来十二月的冬日。你记得Guild早就该为了争夺书而来到横滨了,但也许是世界线的不同,如今他们尚未到来。


    你觉得另一件事就该发生了,如果没有记错,应当是今天。


    你唤了芥川一声,他抬头看你。


    “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嗯。”


    你说,无论提出多么离谱的请求,他都要帮你。


    “今天我大概就要用掉这个约定了,所以麻烦你今晚来我家睡觉。”


    “……?”


    芥川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这很正常——莫名其妙就被别人邀请去家里睡觉,这种事情无论是谁都会很意外吧。


    你对此丝毫不觉,继续说下去。


    “出于种种原因,今晚我需要一个帮手,最佳的对象就是你没错。很可惜我住的是一居室,只能委屈你在客厅打地铺了,不过我会想办法把床垫铺厚一点的。”你信心满满地冲他竖起大拇指,“别担心,不会委屈你!”


    你把今晚或许到来的死苹果危机说得遮遮掩掩,芥川难免有点听不明白,但答应了你的约定必然不能违背,就算是怀揣着满心的困惑,他还是果断点了点头,半点异议都没提。


    于是一边处理书面报告一边摸鱼,摸到下班时间就准点溜走。芥川跟着你走到两条街外的低层公寓,自从你踢侦探社干活以来就一直住在这里了。1DK的公寓也没什么特别的,出门前忘记收拾害得整个家看起来乱糟糟,还好今天的访客只是芥川,否则你真的会觉得丢人的。


    闲来无事,先替芥川铺被子,你不往顺便用念动力提他倒了杯茶。当茶杯漂浮着来到他眼前时,他说你真的很像一个巫师。


    《哈利·波特》里的那种吗?你想说。


    恰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小北的电话。


    “小夏姐姐,我今天想来你家睡。”一开口就是这话。


    “今天不行哦。”你当然要拒绝,“今天我家来客人了,没多余的地方给你睡了。而且突然说要来我家干什么,和谁吵架了吗?”


    “……没有。”


    一听她别扭的语气就知道她在言不由衷了。


    “不能总赌着气嘛,还是说开了比较好,要是你觉得难以启齿,就找老板替你说好了。没什么是三言两语不能解开的。”


    你觉得她没怎么认真听你说话,因为她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心里绝对还很不服气。


    你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好了,只好叮嘱她:“今晚不要乱跑,和其他人也说一下,好好待在家里。要是听到了奇怪的动静就赶紧躲到地下室去——就像我们平常演习得那样。总而言之,小心一点,好吗?”


    “知道了。”


    小小危机算是解除了。你随手把枕头丢到地上,拉着芥川去隔壁织田作的公寓,用不着敲门,掏出备用钥匙直接进去就好——正巧这会儿他也还没回来,今天他在军警那边处理委托来着。


    还好,稍微等上一会儿,他就会回来了。


    “快做晚饭!”你脸皮很厚地嚷嚷起来,“芥川说他肚子饿了!”


    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半句话,甚至连空空如也的肚子都很安静的芥川微妙地看了你一眼。


    “你别每天都来我这里蹭晚饭,害得我每天都有必须做饭的压力。”


    如此抱怨着的织田作手里正提着菜,看着分量怎么想都觉得是提前准备好了两人份。


    “没办法嘛,谁让你住我隔壁,我来找你吃饭是很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可算不上是‘天经地义’。”


    “算的算的。”


    织田作懒得说你,钻进了厨房,顺便找芥川一起帮他切洋葱。今天的晚饭是你再熟悉不过的牛肉咖喱饭。他把你和芥川的那份盛出之后,往锅里倒了整整半罐哈瓦那辣椒粉,溢出到空气里的辣味呛得你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你不如去挑战东京那家超有名的二郎拉面的爆辣叉烧拉面试炼吧,听说挑战成功能有一万块奖金,还能免费吃面三百六十五天。”


    “我觉得‘爆辣’这个元素只有和咖喱配在一起才是完美的。”搅和着锅中恐怖红色料理的织田作面色不改,“纯粹的辣我并不喜欢。”


    “……怪人。”


    “说起来,今天芥川你怎么也来了?”


    织田作随口一问,芥川稍稍琢磨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肯定是觉得“因为在下答应了要帮夏栖完成约定而这个约定是今晚留宿她家”的回答不够合适。


    你赶紧插嘴进来:“我邀请芥川来我家通宵打游戏。”


    织田作‘哦?’了一声:“这是你们年轻人特有的夜间活动吗?”


    “差不多。”你顿了顿,忍不住说,“为什么你言语之间的意思总像是在表示自己根本不是年轻人?”


    “有吗?”


    “有的。”


    他耸了耸肩,不说话了,但总觉得他心里还是不认同你的这番言论。


    跟着织田作蹭饭的坏处是一周至少要吃三次咖喱,好消息是你暂时还没有吃腻这种繁杂香料构造出的奇妙料理。餐后的洗碗重任交给了你,织田作也在收拾乱糟糟的厨房,只有芥川被当成了真正的客人,局促地坐在客厅里,看他一点也不感兴趣(但被织田作随手打开)的财经频道。


    你用手背扳开水龙头,指尖裹上一层凉意。


    “你有没有想过。”你忽然说,“如果你只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对手却能够预见六秒钟未来,该怎样才能战胜对方?”


    “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


    “不是,是我给你留的课题。”


    最近,你一直在回忆死苹果的剧情。在这起事件中,你所能记得的大家几乎都战胜了迷雾中的异能自我,可能赢得很艰难,但至少不像你的一败涂地。但在那条世界线,早已去世的织田作维持涉入迷雾之中,你不知道他会遭遇怎样的情况。


    理性告诉你不用担心。即便脱离异能,织田作之助依然是身手不凡的前职业杀手兼现侦探社成员,且具象化的异能并非真正的人类或是生命体,他大可以做出下死手的决定,想来应该问题不过。


    但是……那可是可以窥见未来的异能啊。就算是对预判进行预判,最后也只会跌入无尽打转的循环里。


    你总会想起织田作和纪德,拥有同样异能的他们无法决出胜负,只能杀死彼此。你不想旧日重现。


    “所以,我觉得你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你很认真地说,“顺便一提,你今晚不要睡得太死。”


    说话间,一不小心忽略了手上的力气,你挤了一大坨洗洁精到盘子上。真浪费。


    估摸着织田作没看到洗洁精意外,你接着说:“我有种今晚会发生什么的预感。”


    “你的预感有时候不太准。”


    他说的其实是mimic事件原本应该发生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你故作神神叨叨,老和他说自己做了一个关于孩子们都死去了的梦,暗示他横滨不就就将会有另一势力突入。


    本来织田作一点也不信,怎奈何你说得太像回事,于是他也不得不提心吊胆起来。


    当然最后无事发生,这肯定是大好事一桩,就是你的预感可信度彻底在他那儿大打折扣了。


    “你也说了嘛,是有时候不准。另外的时候说不定就很准。”你替自己辩解,多少有点不服气,“这回就信我一次吧。”


    织田作没必要犹豫,不过他还是故意顿了顿,而后才点头:“好。”


    洗完碗,顺便从织田作的冰箱里薅走几个苹果——你觉得这能讨到不错的彩头——然后回家。离迷雾渐起的深夜还有好几个小时,你干脆真的和芥川一起玩《生化危机5》打发时间了。


    迷雾悄无声息地从海滨旁的堡垒浮起,一瞬之间就会将整个城市包裹,阴恻恻的寒意爬上你的脊骨,芥川也不自觉地回头望去。


    身后空无一物。


    暂时,空无一物。


    收回视线的那一刻,敲门声响起,打碎深夜的沉寂。


    正如之前一样。


    你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拉着芥川准备从阳台撤离。


    也是在同时,一团黑影砸碎窗户,落在你们的眼前。芥川下意识地想用异能切碎这个诡异的存在,衣摆却只是沉沉地坠着。


    并不意外,操控着衣摆自由变换的罗生门,此刻就站在你们的眼前。


    敲门声停下了。下一秒,门扉被碾成碎片,那个嵌着绿宝石的人形等待着你自己走出来。


    现状和你预料得完全一样。


    但比起欢呼,你更想说的是——


    “别弄坏我的家啊啊啊!要赔钱的!”


    可恶的不听话的异能,一个两个居然都选择用不和平的方式闯进来,明明门和窗户全都没有上锁,轻轻退一下就能进来的,却非要用暴力的手段突入,真是可恶透了!


    你的存款又要变少了啊啊啊!


    但也许算得上好消息的大概是,这份悲愤很快就化作了你的力量。你立刻冲向身后的气窗,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芥川也跳了下来,你立刻告诉了他现状和计划。


    “那两个人形是我们的异能,在击败它们之前异能不会回到身体里。你的异能会想杀了你,我的异能也是一样。我知道我肯定是没办法正面战胜自己的异能的。”


    这种事发生过。


    “但我的异能无法操控非实体的物质,换言之,它拦不住罗生门,所以今晚我请你来帮忙。”你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的异能很可能会锁定复数目标,总之我接下来会想办法占据它所有的注意力,拜托你引导罗生门的攻击方向,击碎它额头上的绿宝石。然后,我会帮你对付罗生门。”


    也就是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互帮互助。


    芥川不会问你为何只在一秒钟之内就明白了现状,对你的安排也并无异议,闪身避开身后的一击,立刻躲到了你的异能所无法窥见的死角。你继续向前狂奔,不忘俯身拾起昨日早早藏在草丛里的冲锋枪,枪口指向那颗映着碧绿光泽的宝石。


    从你摸到枪的那一刻,四肢就开始不受控制了,异能禁锢住你的行动,将你钉在原地。


    它一定觉得你想要扣下扳机,刻意地在你的食指上施加了更多的力,还恶戏般慢悠悠地抽走冲锋枪,仿佛这样一来,你无力的不甘就将愈发鲜明。


    它并未注意到你垂在左侧衣袖中的手,或是藏住掌心里的小小按钮。但它大抵感觉到了你的左手大拇指正在努力对抗着念动力的桎梏,只是这点意识来得稍晚了一些。你已经按下去了。


    随即而来的是一连串的爆炸声,爆裂的土块飞散在空中,硝烟也迅速扩散开来,刹那间将视野尽数裹住。拉拽着冲锋枪的那股蛮力短暂地停滞了一瞬,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抱紧了枪,扣下扳机。


    事到如今,依然在你的盘算之中。


    异能的进攻路线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也是故意诱导过来的,武器和弹药的设置则全部在昨天完成,这要感谢武装侦探社的火力支持。


    你借用武器的理由是“听线人说明晚横滨会有新势力入侵”,然后毫不意外地被保管武器的国木田以警惕的目光打量了好几遍。好在你摆出了一副足够正义的姿态,国木田实在给不了更多的质疑,相当勉强地在自己的手账本上记下了“明晚恐有突发事件”的字眼,这才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了你。


    炸弹扬起的尘土足够让你的异能烦躁,因为你自己无比讨厌身处未知的感觉。与上一个周目不同,现在你已经能够熟练地移除粉尘级别的大量物体了,你的异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扫清遮蔽视线的障碍物,你必须在此之前扣下扳机。


    冲锋枪的后坐力抵在肩膀上,撞得你的骨头疼,子弹连续不断地出膛,刺破空气,直朝异能额上的宝石而去,却齐齐停在了最后的一厘米前。粉尘被扫空,你们在无比清澈的深夜的空气中面对彼此,你的进攻没有效果。


    没关系,这依然不算出乎意料。


    那道黑影过来了,飞扬的衣袋宛若利刃,直直刺来。


    你知道的,要同时操控缓慢四散的烟雾与高速飞来的子弹与无序行动的你,这将夺走你的异能全部的注意力。它很可能根本感知不到自己无法操控的非实体已然迫近。


    恰在它试图摘下你的心脏的同时,罗生门的利刃刺穿了它的头颅,碎裂声被撞击的重响盖住。


    异能的消失很像是你的死亡,悄无声息地化作定局。失去了无形力量桎梏的你跌在地上,一下子差点没能喘上气。芥川用小刀卸去了罗生门尖锐的一击,赶过来将你浮起?


    “还好吗?”


    会被这么问也不奇怪,谁让你的脸色比此刻笼罩在横滨的雾气还要更加苍白古怪。


    “没事……没事……”


    你匆忙说着,想要站起来,鞋底却在草地上滑了一下,稍稍狼狈,但你真的还好。就是心脏被狠狠捏了一下,有点痛罢了。


    夺回了异能,接下来你可以更自在地行动了。


    当然了,你依然控制不了罗生门的行动,不过周遭的一切实体都可为你所用。两人练联手,击败又一个异能实体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雾气依然执着的逗留在这座城市,远处的堡垒传来野兽怪异的嘶吼,声波已被距离磨损,听着不再那么刺耳,却也足够撼动你的心脏。


    “去吧。你该去那里看看。”


    注意到芥川总不自觉地望向堡垒的方向,你主动这么说了。


    芥川的脚步顿了顿:“你呢?”


    “我准备去找织田作。我很担心他,还有他那个一旦独立出来就会变得超级讨厌的异能。”


    “……在下明白了。”


    找到织田作,并未耗费太久。他正坐在那辆破丰田花冠上,包扎着手臂的伤口。


    有点太激动了,你“砰”一下双手敲在他的车窗玻璃上。织田作丝毫没有被你吓到——他早就预见到你的这记鲁莽行径了。


    “你没被自己的异能杀死吧?”你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他摇下的车窗里,搓了搓他的头发,确保眼前这个织田作真的是织田作没有错,“换个说法,你已经打败你的异能了?”


    “没错。”


    你猛松了口气:“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我会不会来得太晚。”


    “多谢你晚餐后给我出的课题,我今晚失眠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件事,所以面对异能时,差不多算是做好了准备。”他捋顺了被你错乱的发丝,“这回,你的预感倒是对了。”


    “你以后就学着该多信任我一点。”


    “我已经很信任你了。”


    说话间,堡垒的方向又传来异样的动静。织田作侧首望去,不自觉眯起了眼,可惜这样并不能让他的视线穿透雾气。前方依然是白茫茫一片,到底发生了什么看不真切。


    “芥川呢?”他问你。


    “我让他去堡垒那儿了,一切异象的核心都源自那里。”


    “那我们也跟上吧。”


    老旧的二手花冠带着它难听的引擎声奔走在横滨的街道上,穿透雾气和混乱。而后你们便看到了,看到那条狰狞的、异能的龙。还有龙的近旁,因出乎意料的再度相遇而僵持在原处的芥川与白虎。


    但龙的周遭不止你们而已,破碎的大楼楼顶,港口Mafia的新任首领也在注视今夜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他甚至被赋予了必须履行的约定,要击溃这条恶龙,为人为失误的龙头战争彻底画下句点。


    “没有看轻您的意思,但您一个人是杀不死那条龙的。”


    跳上楼顶的你,一开口便这么说。


    如果把时针拨回到两分钟前,织田作的“你别想着做不切实际的事情”的告诫会在耳边响起,而你则是反驳说“不是刚才还说要相信我的吗?”。


    “信赖是一回事,支不支持你的行动就是两说了。”他说,“那是港口Mafia的首领,不是用你的人格魅力和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对象。你很可能还没有靠近就被他杀死。”


    “不会死的。你会没理由地去踩扁从脚边经过的蚂蚁吧?我和那男人之间就是蚂蚁和人类这样的存在。而且要是出问题了,你可以再救我一遍。”


    反正被织田作拯救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你早就习惯了。


    你其实没能说服他,他不再提出异议纯粹只是拿你没办法。毕竟,就算没有他的赞同,你还是会做出一样的事情。


    所以你现在能够站在楼顶,与港口Mafia的新任首领——中原中也——面对面。


    第102章 你,倒计时


    对于港口Mafia的新任首领的人选,你不觉得多么值得意外,当然也不会对此有任何意义——现在的你都已经不是Mafia了,就算首领变更明显会成为对你造成明确影响的大事,你也没有说三道四的余地。


    话虽如此,你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为什么不是红叶姐登上了首领宝座”的这个念头。


    冒出这种念头倒也不是任何战略性的考虑,纯粹只是旧日情愫在作祟。仔细想想,很可能尾崎红叶对首领的位置根本不感兴趣。


    况且,正因为首领是中原中也,你觉得此刻的自己才能站在这里。如果必须面对的对象是红叶的话,面对面的场景一定会变得更加棘手一点吧。


    中也似乎并未认真听你说话,大概真的把你当做路过的蚂蚁了。与此同时,异能的龙拧着身躯跃入云中,吐下硕大一颗火球,毫无目标地砸向地面,扬起的碎屑砸得到处都是。你赶紧躲开,实在不想被敲中脑袋。


    也是在这时候,他终于出声了。


    “侦探社的人亲自过来送死吗?”他冰冷地说着,“别忘了,前代首领的死因依旧成谜,武装侦探社是最大的嫌疑方。”


    “我知道的,我也没忘。”


    在那场冲突之后,武装侦探社与港口Maifa彻底交恶,Guild也尚未前来夺取那本会让一切实现的书,你们暂时没有机会像上个周目那样靠着危机建立羁绊。


    如今的状况就是,港口Mafia将首领的死亡归咎在侦探社的头上。理论上来说,无论疑点是否就是真相,他们都该直接想办法把侦探社灭掉作为复仇才对,可实际上这段时间以来,港口Mafia并未对侦探社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你猜想,很可能是太宰治在自杀前立下的什么命令,譬如像是“不可对武装侦探社出手”之类的——毕竟这是他想要保护的织田作如今所在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你现在能有胆量直接来到中原中也的面前,向他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实不相瞒,整个横滨应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今日的情况了。我知道你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行动,说实话我也不是很希望你出手——太危险了,不是吗?”


    上一个周目击败了龙的是中原中也,但是那是污浊状态下达成的成果。在太宰治已经去世的现在,同样的结局无法再被复刻。作为知晓这场战斗进程的你,希望尽量将战斗控制在一场之内——那个独角兽模样的涩泽龙彦二阶段还是别打了吧。


    “让Mafia的白虎和侦探社的芥川合作击败这条龙吧。龙的遗骸——也就是本体——会是一颗带有伤痕的头骨,请务必尽快破坏。”你告诉他,“顺便,你从现在就可以开始追缉幕后黑手了,那是个俄罗斯人。”


    中也依然冷冷地看着你:“你认为我会照你说得去做吗?”


    “不一定。但我向你保证,一定没有比我说的更好的办法了。正如我刚才说的,现在我最了解横滨现状的那个人。”


    你猜想,可能是你的黑色刘海真的很像太宰治,于是你整个人的形象落在中原中也的眼中,也变得很像是那个对一切都了然于心的男人了,也难怪他会忍不住咋舌,眼底浮起一层无可奈何。


    他答应了。


    在他的命令下,即便是白虎也会放弃与芥川的缠斗,与他一起投入战斗。而那条腾飞在半空中的龙,也由中原中也拽落地面——在这件事上你是一点也没能帮上忙,谁让你的异能只能抓住无形的实体。


    看着战局差不多快要结束,你这就准备溜到安全地带去了。你可不想被战斗的余威波及到。


    恰是在这时候,身后响起了中原中也的声音,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今晚的他的行动很像是被你的三言两语操控了。


    “你很擅长和初次见面的人装熟吗?”


    看来他对你刚才的说话方式略有不满。


    你想了想,也不否认:“嗯——差不多吧?”


    毕竟你们以前真的很熟,中原中也在你心里一直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正如此刻,就算你应下了这句不中听的评价,他也不会说出更多讽刺的话,只多嘴问了你的名字,明明他早就调查过武装侦探社的全部情报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你正声说出“叫我可尔必思好了”的时候,他回头困惑地看了你一眼。


    他一定打心底觉得你有点奇怪。


    不管怎么说,今夜的闹剧总算在破晓之前结束了。城市当然再一次变成了乱糟糟的一片,估计异能特务科又有的好忙。织田作早早地去战场上把重伤的芥川拾回了侦探社,与谢野晶子兴奋到眼睛都在放光。


    “织田也一起来吧。”说着这话的她同时看着你和织田作,看来她的目标针对的事你们两位织田,“我看你们俩都受伤了呢,留下伤疤就不好了对吧?所以来吧,来吧。”


    你不等她说完就乘早溜了,不过织田作好像还是不幸被逮住了。


    大事件结束之后,总会迎来短短的一段和平时光。你估摸着Guild总该突入横滨了,为此还特地收集了许多关于北美异能组织的动向,可他们似乎很沉得住气,一直在蛰伏着。


    连入侵时间都大幅推后了,这个世界线的Guild战会不会大有不同呢?你总忍不住去想,但也没有多紧张。


    在截然不同且全然为止的Beast世界线,你已经摸着未知走了这么远,就算是要面对更多的未知,你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心惊胆战了。


    不过,既然知晓了达摩克利斯之剑终将落下,这一点还是快点到来吧。


    这么想着的你,随手翻过办公桌上的日历,硕大的“14”跳进眼里。十二月的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不知道是谁又忘了关窗。


    是了,今天是12月14日了,明天是你的生日。


    二十岁的生日。


    零零总总活过了好几十年,但只有今天才是你第一次如此接近二十岁。你以为你该激动一定,或者稍稍紧张害怕,可此刻你的内心居然异常平静,仿佛今天和往常的任何一天别无区别。


    所以,你就要这么平平安安地迈入二十岁了?那个声音居然不再给你更多危机和试炼了?等等,Guild不会选在今天过来吧?


    别人——禅院直哉毛利小五郎织田作之助他们都能如此轻巧地抵达二十岁,为什么对你来说却成了如此艰难的门槛呢?


    这么想着,你的危机感终于冒出来了。思来想去,你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你还是请假吧!


    不论怎么想,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家没错。为了顺利活过二十岁,你最好什么也别做,安安全全熬过剩下的十几个小时。


    然后你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了。社长没有异议,大方准假,谷崎直美则问你需不需要一起陪同去医院,当然被你婉拒了。


    “我回家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飞快地把东西塞进包里,一边忙活着一边挪向大门口,“要是发生了任何紧急事件——能威胁到人身安全和城市安危的那种等级的紧急事件,麻烦立刻打电话告诉我。拜托了!”


    留下这句诚挚的拜托,你立马就溜了,快步穿过马路,匆匆忙忙赶回家。


    也是在这时候,你冒出了一点多余的忧虑。


    要是突然有车撞过来怎么办?或者是持刀抢劫狂来到大街上了?你比谁都知道死亡多么狡猾且不讲道理,突然落在你脑袋上也不是什么怪事,毕竟你已经不止一次经历无预兆的猝然离世了,无论是满怀疑心还是胆战心惊,全都该是正常状态才对。


    你心惊肉跳地逃回了家,关上大门的那一刻,你还是心有余悸。


    毕竟,你看过《死神来了》系列,那如同连锁反应般缜密且大多数时候都发生在家里的死亡陷阱曾经给你造成了一定心理阴影,即便是在这最安全的场所,你也必须小心为上。


    收起了家里所有大概会造成死亡的物品——包括但不限于菜刀平底锅和鞋拔子还有一切化学液体,锁紧家门关起窗户,顺便搜索了一下附近有无为何不法事件,在确认无事发生之后才安心下来。


    甚至有点过分安心,因为你开始打游戏了。


    看来今天确实挺和平的,侦探社没有打来紧急电话,唯一一个来电是织田作,问你去不去长屋,今晚他会和萝卜头们吃饭,你想了想,拒绝了。


    “我明天来吧。”你摸索着插上手柄充电线,“你们替我准备好生日惊喜了吗?”


    “你一旦说出这话,就算再怎么惊喜也不会真的让人惊喜了。”


    你笑起来:“那就是有啦?”


    织田作果断挂掉电话,可惜沉默已经变成了答案。你窃笑着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靠游戏打发时间。


    你原本计划着要清醒地抵达十二月十五日,可惜睡意来得突然,在你拧动失而复得的喷泉八音盒时忽然奏效,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八音盒一直在转,叮叮当当。


    在德彪西《月光》中,时钟走过十二时。


    你的二十岁悄然而至。


    似乎是混乱的世界?


    第103章 你,二十岁


    人生中第一次抵达的二十岁的第一天,你从床上弹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是冲到镜子前面,把自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很好,你还是你没错。


    昨晚你做了个梦,梦见二十岁的自己变成了诡异的高维生物,连人形都不复存在,异常恐怖。


    但你现在好好地站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看来梦始终是梦,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套上毛衣,随手打开电视,拿晨间新闻的端正声音当bgm,钻进冰箱努力寻找前天买来的贝果和牛奶。


    关上冰箱门时,正好开始播报新的一则新闻了。


    “今日凌晨,东京都涩谷区出现了巨大的诡异凹坑,直径数千米,周围建筑物遭到严重破坏,具体的伤亡情况仍在统计中,具体请看驻地记者发回的现场报道。”


    滋滋的电流声,镜头从演播室转到了东京。你也是在这时候才坐下来,开始专心看电视。


    屏幕上映出满目疮痍的涩谷,焦土遍地,尸体被压在瓦砾下。真可怕,但是……


    ……为什么,有点眼熟呢?


    你一下子又不专心了,不自觉走近电视机,仿佛这样一来,新闻背景中破败的涩谷就能变得更加清晰一点、更加真实一点。


    只是很忽然的,拿着话筒记者忽然尖叫了一声,画面随之猛晃。


    而后,断线了。


    好像很不对劲。


    你觉得此刻的你一定冒出来一大堆思绪,只是乱七八糟地卡在大脑里,一个也落不下来。理性叫你别胡思乱想,今天可是生日,没必要用多余的想象力为自己添堵。


    于是,你努力地不再去想,却也因此失去了胃口,丢下吃到一半的贝果,直接出门了。


    反正只是发生在涩谷的怪事而已,又不是在横滨,没什么好……


    ……!


    正这么想着,一个巨大的水泡出现在了你的脚下,同成年人的脑袋一般大,裹着一汪透明的液体,下方还长了四足和扭曲人脸,简直就像是……


    像是,从怨念中诞生的咒灵。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把你吓了一跳,在异能者的世界思考着咒灵的概念简直是疯了。你慌忙冲过马路,长着巨大翅膀的异样蝙蝠从头顶骤然飞过,一排牙签小人手牵着手钻进下水道,你不自觉缩起身子,可路上的其他人只觉得你的行动很奇怪。


    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你咬住手指,好痛,居然不是在做梦。那算怎么回事?


    你几乎是逃到武装侦探社的,只有这栋熟悉的红楼让你稍微安心了一点。


    一推开门,礼炮瞬间拉响。直美把花塞进你的怀里,和大家一起对你说生日快乐。你照样被吓了一跳——不过是高兴的惊吓。


    “一如所料。”国木田捧着手掌,微微扬起的嘴角带着一点自信,“织田你永远会在周三来得最晚,我们准备好的惊喜适时地派上了用场。”


    你松了口气:“这都被你发现了?”


    武装侦探社一切照旧,或许外头发生的一切只是你的错觉而已。你丢掉一切杂乱的念头,笑着抱紧了花,接过大家送给你的礼物——竟然是爱马仕的丝巾!


    你感动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话也说不出来,就这么惊讶地张着嘴,挨个握住大家的手表示感谢,迫不及待地这就戴上了。


    而后还有生日蛋糕,是超精致的双层草莓款式,照理该当做下午茶比较好,但大家已经等不及,现在就开始切了。


    你现在心情很好,只是胃口依然不佳,只吃了半块就放下了叉子。


    其实你很想问问大家是否觉得今天很异样,可这种话你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好好地说出来。算了,还是等到晚些时候再问吧。


    与谢野晶子在你旁边的空位坐下,翻阅着今日的报纸,时不时就有油墨味与她的嘀咕声飘过来。


    正如现在,她会说:“嘶——变态。”


    “怎么了?”


    “有个跟踪狂被抓了,这家伙当街拐走了东大的女学生。很变态吧?”


    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你已猛得站起,抢走了与谢野手里的报纸。一张打了半边马赛克的脸出现在你眼前,你完全知道模糊图层下的双眼长什么样。


    因为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你死去。


    这个男人曾为你带来了三次死亡、


    新闻报道有些杂乱,你匆忙扫过。


    「《东大学生失踪案嫌疑人已被逮捕,拒不承认犯罪事实》


    天宫隼人(男,24岁)于昨日深夜被当地警方逮捕,根据各项特征比对,确认其为早前东大一年级学生绯山佳纯失踪时被监控摄像拍摄到的嫌疑人……对于犯罪事实,其拒不承认……宣称自己无罪。警方暂未发现失踪者的下落。」


    ……啊?


    你觉得你没反应过来,但你的手已经开始动起来了,麻利地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字“天宫隼人”。


    跳出的最新新闻一样,昭示着嫌疑人的落网与失踪者的下落不明,还说目前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恐无法为嫌疑人定罪,警方或将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求助。


    下方关联了有一条新闻,看似无关紧要,是说前月在画廊爆炸事件中波及到的全部遇难者均已落葬,其中一位遇难者为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实习生,名侦探小五郎在落葬当日亲临现场。


    到了这一刻,你还是很想发出“啊?”的一声。


    你好像明白现状了,但又有点不想明白,各种各样的情绪瞬间落进胃里,让你有点想吐。


    比起“为什么会这样”,你现在更强烈的想法是“怎么才能恢复正常”。


    你所在的世界线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融合起来,这很不对劲啊!既然不对劲,那就得改过来才可以啊——你才不要在多种高危世界叠加的现实里生活,况且你现在已经跨过二十岁的界限,没办法再重开了!


    一大堆荒唐的念头害你差点宕机,如果不是乱步伸手过来摸走你桌上仅剩的最后一支黑笔,你很可能会呆滞很久都反应不过来。


    你倏地一下按住他的手。


    比起指责他的盗窃行为,你先把他拉进了会客室。


    “我……呃,我……”脑袋太乱了,你几乎说不出话,“我有个谜题需要侦探先生您来处理,能用超推理帮我解决吗?具体是什么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但用超推理应该就能看出来了吧?”


    乱步张着嘴,平平地“啊——”了一声,看起来对你的委托不怎么感兴趣。


    “你都说不出来,我怎么帮你?”还被这么说了。


    你一下涨红了脸:“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啦!总之你先帮帮我好不好?我毕竟是今天的寿星嘛。”


    乱步歪着脑袋,不置可否。


    你继续加码:“我将自费为乱步先生您购入一整年的点心,您想吃什么就和我说吧,就算是冲绳的黑糖麻薯我也会给您买回来的,所以——”


    “我答应了。”


    甜点利诱果然有用,话音刚落,乱步就已经戴上了眼镜。恰在此刻吹入的风扬起他的斗篷,为他的神秘推理造势。他笑眯眯的,即便摘下眼镜的那一刻也是如此。


    “目前的问题很大哦,织田……不,夏栖。”


    他更正着对你的措辞。


    “关于死亡这件事本身,并没有疑点,你对此也很清楚吧,所以我不会对你过去的死亡解密。对于现状,虽然我很想找一个科学点的说法进行解释,但说实话,我们所在的世界本来就不科学,所以我就直白地说了吧——是尚未抵达的结局重合在了一起。”


    “尚未抵达的……结局。”


    “你死之后,世界线依然在推进,你的死亡留下的结果并没有真正结束,就像是怨念一样依然盘踞着。正是这种‘亟待处理’的状态碰撞在了一起,所以才导致了现在这样。所以应对的方法是……”


    “……处理掉这些亟待处理的事?”你抢过话头,“处理掉因为我的死亡而衍生出来的额外事件?”


    譬如像是,因为无法找到绯山佳纯的尸体而无法被定罪的犯罪者。这一定是无比深刻的怨念。


    “那——”你急急地问,“我该怎么解决?我要去哪里找我……绯山佳纯的尸体?”


    乱步摸走会客室桌上的饼干,嚼得咔嚓咔嚓响:“你就去你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地方就好了。那里会有线索的。”


    “唔……”你不自在地搓搓手,“能不能给我更直白一点的结论?我知道侦探们都很爱当谜语人,但拜托了,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也不是不想帮你啦,只是能从现在的你身上获取到的信息太少了,即便是我也没办法给你一个定论。总之……”


    他摘下眼镜,睁开了一双绿眼睛。


    “先从禅院夏栖开始解决吧?”


    结果连禅院夏栖这一环也节外生枝了吗?真是……太麻烦了。


    你好头痛,恨不得拽着乱步问个清楚,但他已经捧着饼干出去了,心情好到一边迈步一边哼歌,估计是因为你许下了一年份的零食约定吧。而你只能拖沓着脚步跟着他的身后,寿星的喜悦早就消失无踪。


    好麻烦……真的好麻烦……如果一周目活到二十岁了,是不是就不用面对眼下的难题了?可惜现在想这种事也来不及了。


    你勉强回到工位,硬是把剩下半块蛋糕塞进嘴里,这点糖分总算让你振作了一点。你打开地图,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乱步让你去你能想到的第一个地点,在他说出这话时,从你心里跳出来的地名是“樱岛”。在天宫隼人的后备箱里,你曾看到过前往樱岛的路牌。但当他提起禅院夏栖之后,你觉得自己该去的地方应当是禅院家。


    倒也用不着纠结,两个地方全都去一趟好了,正好顺路。只是东京地区的公共交通全部停摆,估计是涩谷事变带来的影响。感谢死灭回游和两面宿傩,东京已经彻底乱套了。


    没怎么多想,你朝织田作之助伸出手。


    “车借我一下,可以吗?”


    他伸手去摸钥匙,什么也没问,还是你和他说:“有点事要去处理,我晚点回来。”


    希望你还能回来。


    开着老旧的丰田花冠,你朝着东京驶去,咒灵愈发醒目。远远的,你已经看到了笼罩在东京的数个结界,想来是死灭回游带来的副产品吧。


    一进入结界范围之中,就有小型的咒灵出现在眼前,叽叽地叫着“欢迎加入死灭回游”,你没空搭理,彻底无视它的存在,踩下油门,疾驰在高速公路的裂缝上。


    如今的东京与灾后无异,到处都是混乱、咒灵和破碎。驶向禅院家的最近路线被坍塌的大楼阻断,你花了点时间才来到熟悉的门前。


    不出所料,死气沉沉的。


    各种意义上的死气沉沉。


    没人有空收尸,禅院家灭门的遗迹鲜明地留在这里 ,散发出比铁锈更浓郁的腐臭。忌库里的所有咒灵都消失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按住心口,以为此处会作痛,但是没有。


    你远比你想得更冷静,也远比自以为的焦躁,将念动力注入地面的你一口气抬起了这个家所有的尸体,其中并没有和你完全一致的面孔。


    禅院夏栖不在这里。


    你也没有看到直哉的尸体,好在你并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再次见他。


    是谁为你收尸了吗?


    前往樱岛的路上,你一直在想这件事,心不在焉,直到熟悉的路牌从眼前掠过,你才终于在数秒钟后回过神来。


    目的地已经抵达,然后呢?你从新闻上已经知道了天宫隼人大概的住所,新闻里无意间排到了那栋十三层公寓楼的外立面。接下来,你想找到那栋公寓楼。


    驶入市区后,小型的咒灵再度出现。看来你进入了死灭回游的樱岛结界。


    一如既往,你不会搭理它。


    会让你稍稍上心的,只有突然出现在车前的超大型咒灵——无比巨大的一条长虫,泛着难看的暗黄色,头部长满空洞,躯干上甚至伸出了两只小手。


    “我——”


    脏话一下子滑到了舌尖,要是真说出来可就太不礼貌了,你赶紧吞下去,转而大叫。


    “——这什么东西啊!”


    自从不再是禅院夏栖之后,你还没见过这种体量的诅咒。不管怎么想,你都觉得自己还是赶紧躲远点比较好,但你还是踩下了刹车。


    因为你看到了,看到有咒术师在和蠕虫的咒灵对战,那人的短发与满身的烧伤,拼凑出了一个你无比熟悉的身影,而你有必须问她的事情。


    “嘿——!”你按响车喇叭,半个身子伸出车窗外,“真希!”


    禅院真希的动作顿了顿,向你投来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空气肯定凝固了那么几个瞬间。


    也对。在她眼里,你确实已经死了。


    只是不知为何,蠕虫咒灵也僵住了,明明它可以抓住这个反击的时机。但它比真希更快地反应过来,倏地来到你的眼前。你们面对着面。


    很奇怪,你并没有那种会被它杀死的恐惧感。


    或许它真的不会杀你。


    沉寂之中,那长虫般的身躯忽然扭动起来,在某个瞬间彻底爆裂,从一地深色浓稠的液体中钻出了新的躯体,是长着鬼脸的蛹。而后是再一次的分解,躯干蠕动不停。


    从咒灵裂开的躯壳中漏出了不完整的话语,似乎是被过分的惊愕撞碎了,可那确实你很熟悉的声音。


    “夏?夏——”


    一只苍白的手从咒灵溃烂的身体中伸出来了,是男人的手,颤抖着拂过你的耳垂,不可置信般抚摸你的发梢。


    “你……没有、死?”


    第104章 你,苍白人形


    咒灵正在与你对话,你产生了一种它会对你落泪的错觉。


    不管怎么想,你都确信自己不曾见过这副形态的咒灵——如此独特的模样,就算相隔多少年,你也忘不了的。


    可除却外表的一切,这只咒灵的所有全都让你觉得如此熟悉。你觉得你该知道答案的,只是不那么想要面对事实罢了。


    真希从惊愕中挣扎着苏醒,她握紧了手中的刀,朝你眼前的咒灵劈过来,连空气都随之一起斩断。那咒灵似乎太过在乎你的存在了,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异常,蛹壳几乎被一分为二。抚摸着你的手垂了垂,却还是很固执地朝你伸过来。


    而真希即将予以最后一击。


    “等等……先等一等!”


    你仓皇地跑出车外,拦住了真希挥刀的手。


    “你们俩先停一下!”


    在你说出这话的当下,蛹壳的裂口鼓动起来。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了,是一个完整的人形,影子小小地缩在你的脚下。


    他动了动唇,对你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有死?”


    他知道你是人类而非咒灵,但他确信你已经和他一样变成了咒灵,因为他亲眼看着你死在了他的眼前,错愕将喜悦扭曲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心情,他甚至说不出任何合时宜的话语。


    无所谓了,反正他以前也是这样。这才是禅院直哉一如既往的模样。


    你深呼吸了一口气,稍稍做了点心理准备——可惜心理准备无论做多少都不算多。至少现在你的心情很平静,平静到可以回头面对他了。


    “下午好,直哉。还有真希。很高兴还能见到你们俩。”你努力保持这种不急不躁的语调,“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且激战正酣,很抱歉打扰了你们。其实我只是想问问,禅院夏栖的尸体去什么地方了?我正在想办法寻找。”


    真希不自觉睁大了眼,似乎这样就能将你看得更加真切:“你……不是夏栖吗?”


    “我是夏栖,但已经不是禅院夏栖了。事情比较复杂,你们想听的话我再和你们说。如果你们觉得很别扭,可以叫我织田,这是我现在的姓氏。”


    话虽如此,无论是真希还是直哉,八成都接受不了熟悉的称谓变成一个短暂且陌生的姓氏,也难怪他们陷入了沉默。


    你也想沉默,毕竟现状真的很尴尬,但是不行。你还有大事要处理呢。


    “总之,我只是想要知道禅院夏栖的下落,如果你们有线索的话麻烦告诉我,然后我立马就走,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对战。”你的声音一点一点轻了下去,最后变成碎碎念的嘀咕,“真的……不管最后你们谁会死,我都无所谓了……”


    “走,你想要走去哪儿?”直哉的手抚上你的脊背,沉沉地压在你的肩膀上,“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你明明就是禅院夏栖没错吧?离开了,然后呢,继续你名为织田的人生吗?”


    他的语调听起来并不那么愤怒,吐出的话语更像是死潭水深处的气息,说着说着,几乎要把你按在车上。真希冲过来,挥刀斩断了他紧压在你的肩膀上的他的手,挡在了你与他之间。


    “是我埋葬了夏栖的尸体。”她告诉你,“但埋葬的具体地址,我不清楚——我只记得墓地的位置。如果眼前这只咒灵混蛋同意休战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那里。”


    被称之为“咒灵混蛋”的直哉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你有理由怀疑他会趁着真希带路的时候就从背后一刀刺死他,毕竟这种蹩脚的战术他一向很喜欢。


    找自己的尸体还要直哉的配合,这事想想就有点郁闷。你干脆地把真希推进车里。


    “现在就出发,你们之间的死战晚点再说——听我的,你们俩谁都别提出异议。”说着,你也钻进了驾驶座,“别想做出任何下三路的事情,直哉。虽然我知道你一向不爱听我的,但拜托你不要选在现在为我添堵。我有必须现在处理掉的危机。”


    直哉不语,落在脸庞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你相信他此刻绝对在凶神恶煞地瞪着你。不过这种事也无所谓了。


    你调整挡位,踩下油门。与此同时,后车门却被打开了。


    直哉坐进后排,透过车内后视镜,直直地注视着你。


    “我也在找。”


    似乎是确信了你不像是他的妹妹,直哉的口气带着一点微妙的疏离。


    “夏栖的遗骸,我一直在找。原定的计划是杀了真希再找到你……找到夏栖,这两件事的顺序调换一下完全没关系。”


    真希冷笑一声:“确实该调换,否则你永远不会知晓她葬在何处了。”


    ……真是你最不想搭上地乘客了,希望他们别在这辆车上就闹起来。


    你默默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脱下外套丢给直哉——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变回人类形态之后□□,你这件外套也只能勉勉强强为他遮盖一下重点部位了。


    “好。”


    感觉手头棘手的事情暂且都有着落了,你再次踩下油门。


    “我们要去哪儿,真希?”


    “横滨。”


    “……?”


    你差点一脚猜到刹车上。


    “你说哪儿?”


    “我把夏栖埋在横滨了。”


    “为什么是横滨!”


    “你以前说,想去横滨的摩天轮,所以……”


    “……行。”


    结果兜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那个东洋的魔都了,好在你行驶过的里程并非无物。至于寻找天宫隼人的公寓这件事,你决定晚点再做——被跟踪狂杀了三次的事情太复杂了,你不知道怎么解释才比较合适,还是别对他们说了吧。


    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完成才好。


    当然了,你肯定还是被又一次问了“为什么没有死”,你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


    “如果我在成年之前死去,就会立刻转生到其他的世界线。现在你们眼前的这位就是来自异世界的织田夏栖。”


    以免他们不信,你还把驾照拿给他们看了,以此证明自己就是合法公民织田夏栖没错。


    “能和你们再度相见是因为我的死亡害得世界线乱掉了,所以我现在正在努力地纠正我留下来的错误。”


    其实混乱的不只是世界线而已,时间的定义也完全乱掉了。


    对你而言,今天是二十岁第一天的12月15日,可真希说现在只是十一月下旬,距离禅院家的灭门只过去了几天时间。有关天宫隼人的新闻报道是几小时前出的,日期却是四月。要是你无法改变现状,不知道未来的世界会变成怎般模样。


    呃……烦躁。


    驶入横滨地界,欢迎你们加入死灭回游的小型咒灵又出现了,看来这里也变成了结界的一部分,也难怪目之所及能见到的咒灵数量比起早晨时翻了好几倍。路上几乎没有人,听广播,应该是异能科宣布了紧急避难吧——这里的咒灵强度已经到了一般平民也能用肉眼观察到的程度了。


    远处传来枪声,应该是港口Mafia正在努力用热兵器清除着这些怪物,希望他们能见到成效。


    你按照真希的指示,穿行在这座你生活了很久的海滨城市。忽得一只巨大的甲虫咒灵从天顶坠落,砸在前方三米处的柏油路面上,整条马路碎裂开来,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都随之失控。你努力用念动力稳住了车身,却躲不过后方又一只咒灵的袭击,车的后半截瞬间被砸扁,你们赶在整辆车爆炸之前逃进了小巷。


    是的,车爆炸了,动静大到震耳欲聋,热浪更是差点烫卷了你的发梢。


    不妙啊,不妙。


    就这么把织田作开了十年的车毁得一干二净,太不妙了!


    你战战兢兢,罪恶感差不多已经把你彻底吞没了。在“立刻坦白”和“等织田作自己发现了再土下座”之间摇摆不定的你冒出了满头冷汗,稍稍迟疑了两秒,豁出去了。


    十五秒后,你拨通了织田作的电话。你立刻送上谄媚的笑声。


    “亲爱的织田作之助先生,你现在方便沟通吗?”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夹杂着一点诡异的怪叫,但他说:“方便。什么事?”


    你咽了口唾沫,顺便把狂跳的心脏一起吞下去,但声音还是哆哆嗦嗦的:“不瞒您说,我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确信你要说的全都是坏消息,所以你干脆地全部告诉我吧。”


    “呃……”


    猜得真是该死的准!


    你抹去冷汗:“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可以换新车了,因为我把你的丰田撞烂了。不过请放心织田大人,我会为你的新车购置事业提供力所能及的经济支援。”


    电话那头是叫人紧张的沉默,才过了两秒你就憋不住了。


    “好吧好吧我替你还月供好了吧你别生我气可以吗?”


    你猜想织田作没怎么认真在听你说话,因为他只是很轻地应了你一声,更显得电话那头动静好大,似乎是战斗的声响,只是不知道缠上他的对象是什么。


    你有点担心他。


    “一切都好吗?”


    “问题不大。”他轻描淡写,“你自己这边的事情处理得顺利吗?”


    “这个嘛——”


    你抬起眼眸,真希的背影走在前方,一直挨在背后的则是直哉,不知道为什么,他贴得离你很近,阴恻恻的氛围投下来,如同无形的沥青淌过你的脊背,真怪。


    “还、还行吧。”你硬着头皮说,“勉强顺利。”


    “好。”


    顿了顿,织田作这才扯回正题。


    “车的事,我觉得无所谓。你会替我还月供,我当然很开心。”


    “是啦一下子能省很多钱呢……要是你愿意为我善意地解除这份经济压力,我也会很开心的。”


    “你自己承诺的,我盛情难却。”


    “行吧行吧……”


    你苦笑两声,压力倍增。


    不过,至少在和织田作说话的这几分钟里,你暂时忘记了现状是多么让人头大。挂断电话就又得回到棘手的现实之中了,你只想好好地喘一口气,可连这么简单的小事,此刻也很难落实,因为直哉正在看着你。


    如今的他眼眸是全然漆黑色的,映不出光泽与情感,就这么漆黑地盯着你,你只能从他不自然睁圆的眼型中,猜想他现在正经历着不为人知的情绪波动。


    你别开脑袋,不想去看他,可他还是死死地瞪着你,几乎不动的双唇挤出话语。


    “刚才电话里的那个,是谁?”他从仅有的线索和年轻的声音中拼凑出了答案,“崭新人生的崭新哥哥吗?”


    说着这话的同时,他非常讨人厌地弯下脊背,仿佛你是他必须俯身方可对话的对象,于是那略微杂乱的碎发也垂下,摩擦着你的耳廓,好难受。


    你一向不惯着他,一掌把他推开。


    “差不多是这样。”你根本懒得和他解释自己与织田作的渊源。


    一声很崎岖的笑从直哉的胸腔里滚出来,他愈发痛恨地瞪着你:“人生还能重来、把过去全部丢掉,这真好啊,不是吗,夏栖?”


    你眯起眼,打量着他此刻狭隘的做派:“你这算怎么回事,在嫉妒?你也想在最渴望活下去的时候不停不停地去死吗?”


    “我说的不是你死或不死的事情。”


    “那你想说什么?我不会读心,也从来没理解过你。如果你有必须要告诉我的事情,请直白地说出来。”


    这话堵住了直哉尖酸刻薄的话语——他从来不是直白的人,更不可能对你直白。他愤愤地别开了目光,嘴里叽叽咕咕说着咒骂的话,不过你一句都懒得听。


    加快脚步,你赶上真希。


    “还有多远?”你问她,“横滨的咒灵越来越多了,想绕开咒灵大概很难。”


    “我明白。”


    说着,她看了一眼地图。


    “马上就到了,只是还有一定距离。”


    “步行需要多久?”


    “或许……”她想了想,给出回答,“两个小时。”


    你要跳起来了:“两个小时真的不能算得上是‘马上’吧!”


    走两个小时,你的脚倒是能忍,可你的耐心实在撑不住。


    拖沓得越久,事件就越难收尾,死灭回游带来的负面效果也一定会对各个世界线造成更加糟糕的影响,你的千古罪人的“桂冠”也一定会更加严实地焊死在你的脑袋上,这么重大的责任你可不想承担。


    ……算了,继续豁出去吧!


    你环顾四周,立刻锁定了右侧的停车场。


    停在露天车位的只有寥寥几辆车,大多数都被一般路过的咒灵压扁,肯定没办法再跑起来,你只看了一眼就彻底放弃了它们。南侧几个长期私人车库看起来估计状态良好,毕竟连卷帘门都还紧闭着。就选它了。


    你果断地把所有的道德感和自尊心抛之脑后(等事态恢复正常之后你再捡回来好了),徒手拧掉卷帘门的锁,全新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出现在眼前。


    要是在此刻对眼前这辆漂亮的轿车发出惊叹,绝对相当不合时宜,甚至会让人担心你是不是根本没搞清楚现状有多么紧迫。但是,但是……


    ……这可是足以触及工业设计巅峰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啊,三叉戟的银色车标镶嵌在前格栅上,墨绿色的车漆和流线型车身简直不能再配了。唯一的美中不足,前引擎盖被撞凹了一块,实在让你想要扼腕叹息,不知道是谁这么粗心。


    你想起你以前也买了一辆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好像就是停在车库的这一款,可惜还没等到提车你就一命呜呼了。


    惋惜和懊恼总算让你从多余的情绪中抽身而出,你赶紧清醒过来,招呼真希和直哉上车。


    车门没有上锁,不用异能就可以拉开。你也无需使用念动力启动整辆车子,前车主居然粗心地把钥匙插在方向盘的旁边没有拔出来。


    “这个……”真希拿起挡风玻璃前被白色布袋包裹的木盒,“是骨灰吗?”


    “诶?”


    你接过真希手中的东西,果然是骨灰盒,袋子上放着一张小小的纸片,你认识上面的字迹。


    「我们借你的车去兜风了,绕着海岸线到处走,从驾驶座看到了美丽的风景


    谢谢你,夏栖


    如果有死后的世界,希望你可以驾着这辆车肆意疾驰。到了那时,我们将会再度相遇


    到了那时,带我们去兜风吧


    芥川银


    芥川龙之介」


    这是黑井夏栖的骨灰。这也是黑井夏栖的——你的车。


    你的心跳浮在沉重的心绪之上,微弱地、飞快地振翅着,思绪几乎要飘走,只有紧紧怀抱着你破碎的骨头,意识仿佛才能落地。


    你很想告诉芥川兄妹,此间并不存在死后的世界,但你依然能驾驶这辆车,未来也一定会与他们再度驶过海岸线的。


    只要等当下的一切结束,就会有这样的未来了。


    你怀着决心踩下油门,重新驶向大路,沿着真希所指的方向前进。大海一点一点靠近,映出今日阴沉的天空,变成一滩昏暗的水泽。真希说墓地还有一段距离,但你们已经看到了。


    看到游荡在海岸的人形咒灵,高大且纤长,苍白的身躯踏在沙地上。消失无踪的头颅让它看起来很诡异,以至于行动也透出机械般的木然。


    它的脚下是前来祓除它的咒术师的尸体,碾碎的心脏被扯出胸腔,好生惨烈。只有一位幸存的咒术师停在近旁,迟疑着不知是否应当动手。


    “通过遗留的残秽,可判定该咒灵为死去的咒术师禅院夏栖。”


    幸存的咒术师七海建人在说这话时看了你一眼。


    在半分钟前见到你时,他看起来和真希一样惊讶,只是他什么都没有问,兀自注视着眼前苍白的人形咒灵。


    “我现在不确定是否应该祓除它。”他说。


    并不意外。


    你沉沉呼出一口气:“祓……”


    “如果你杀了她。”直哉的目光落在七海身上,“我就杀了你。我不会让她再死一次。”


    你笑了一声。


    然后大笑。


    “你将这种状态定义为‘活着’,是吗,直哉?”


    你都要笑出眼泪了,对自己的问题给出了解答。


    “不是的,不是。这不是活着。这只是……”


    你想那苍白的人形伸出手,它缓缓抬起手指,回应了你。


    “只是不愿死去的怨念而已,只是外溢的咒力凝成的诅咒而已。拜托了,让她解脱吧。如果我是咒术师,我会选择亲自动手的。”


    很可惜,现在你只是平平无奇异能者,无法祓除任何诅咒。


    听着你的话,直哉也笑了——当然是冷笑。


    “已经不是禅院的家伙在嚷嚷什么?无论扭曲成了什么模样,那始终是……”


    始终是禅院夏栖,吗?


    或许吧。


    再怎么对它进行界定,应该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它庞大的身躯缓慢地走来,踏过尸体与细沙,缓缓抬起的指尖指着你们的心脏,意义明确。


    它会碾碎这里跳动的每一颗心。


    于此同时,潮汐涨起,巨大的黑色蜘蛛随之洋流飘至,它的每一步都刻下禅院家的残秽。


    终于,禅院家的集体怨念化作的诅咒也登场了。真是令人感动的再会,也是不得不面对的战斗。


    虽然不是咒术师,但要是能拿到沙滩上那些死去咒术师遗留的咒具,你多少也能算是战力了吧?


    你这么想着,迈出的第一步却被拦下。直哉猛地把你推到后方,拧着面孔看你。


    “躲起来吧,你。”


    他的四肢膨胀开来,又变回了虫的模样,冲向袭来的禅院夏栖。


    但在那之前,他对你说:“你已经没有人生再来的机会了。”


    是的,是这样没错。


    其实你真的一点也不想当怯懦的逃兵,但你现在必须活下去——谁知道你死之后,混乱的世界是否会就此成为定局。


    你朝空旷的平地奔去。


    身后,七海和真希在携手应对着禅院家的蜘蛛,而直哉牵制着无头的人形。你往前跑,不停地跑,来时明明停得很近的车,此刻却好像变得无限的远,无数次的喘息都没能缩短你与车的距离。你觉得你跑了很久,才终于拉开了车门。


    在你坐下的同时,前方传来爆裂的轰鸣。苍白的人形与那条虫同时磨灭。


    禅院家的夏栖和直哉,再次死在了同一天。


    海风钻进车窗,咸湿地顺着你的眼角淌下。你屏住呼吸,心脏在狂跳。


    你等待着,等待着,在那只蜘蛛消失之后,你下了车。海风推着你往前走,消散的咒灵在沙滩上留下深黑色的污秽。有一处沙地被深深掀开,露出了很奇怪的、黑色的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你闻到了腐烂的味道。


    你觉得你必须向前走去,去打开塑料袋里的东西,却忽感脚下一滞,原来是掉落在地的你的外套绞在了脚腕上。你刚才根本没认真看着眼前或者脚下。


    被直哉用过的衣服脏兮兮,但此刻的风好冷,你想穿上。


    解开衣服。啪嗒,一个黑色的盒子掉在沙地上,估计是直哉的东西,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你想要打开它,哪怕你知道乱动别人的东西很不礼貌。


    甚至没有良心的责备,你打开了。


    盒子里装着镶嵌着绿宝石的银项链,如此透亮的碧绿,好像你眼睛的颜色。


    还有一张小小的贺卡,熟悉的字迹飞扬其上,写着——


    「生日快乐,老鼠。欢迎来到二十岁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因为十三岁的小夏被直哉叫做小老鼠,所以到了二十岁就该升级成老鼠了()


    第105章 你,终焉


    此刻的天空仍旧阴沉,云层后的太阳即将坠落地平线,绿宝石折射出暗淡的光,如若泪眼婆娑。你尚未感知到惊喜或是感伤,在混乱世界的重压之下,你个人的情感只是渺小的砂砾,迷失在茫茫滩涂之中,只在钻进你帆布鞋的那一刻,孤独地磨痛着你的脚趾。


    稍稍迟疑了一会儿,你戴上项链,把纸片塞回盒子里——连带着骨灰盒上芥川兄妹的那张留言一起,而后这个黑丝绒的盒子会好好地放在你的口袋里,未来可能将出现在你的床头,与喷泉的八音盒紧挨。


    你继续向前。


    真希在背后呼唤你。她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只是觉得你的步调很异样。你往前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朝她招招手。


    “过来帮忙!”你说。


    你想掘出沙坑里深深埋葬的东西,这件事一个人肯定做不到。


    真希跟上来,用大刀掘开潮湿的砂砾,你则用七海借给你的咒具往深处挖。在收拾好沙滩上所有咒术师的尸体后,他也来帮忙了。


    你们从沙滩的深处挖出了三个被垃圾袋包裹的长型物体,赫然是人的形状。撕开裹住头部的塑料,是三张完全一样的面孔……


    ……不,应当是四张完全一样的脸。


    苍白色的是三度遭遇死亡的你,垂眸的是如今活着的你。


    你被天宫隼人杀死了三次,每个周目的他最后都会慌张地把你葬在这里。所以名为禅院夏栖的诅咒也会游荡在这片沙地——它守护着这里的绯山佳纯。


    真希的手颤抖着,在急促的喘息声中移开目光。


    “夏栖……”她轻声唤你,“你到底死去了多少次?”


    “别想着死亡,还是惦记着活下去的事吧。”


    你拍拍她的肩膀。


    “请帮我向警方报警,告诉他们,你找到了失踪的东大学生绯山佳纯的尸体。”你说着,习惯性地勾了勾嘴角,明明你无意想笑,“如果顶着我这副面孔去见警察,他们会陷入困惑,不是吗?所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你已经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情……大概。世界或许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了……也许。


    你已经想要回去了。去任何地方都好,只要不是这里。


    你背离着一起而行,身后忽然传来真希的声音。她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说那天的事情是意外还是巧合。如果有什么是我在禅院家值得留恋的,那一定是你,姐姐。”


    你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那天发生了什么,真希?我只知道真依死了——就连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可以告诉我,是谁杀了真依吗?”


    “禅院扇。”


    她不再称这个男人为父亲。


    “为了解开狱门疆,我计划带走禅院家的咒具,但他预判了我的行动。你还记得吗,咒术界已经认定五条老师是涩谷事变的从犯了,他由此将我定义为他的同党,是这个家的敌对方,所以出手了。实际上,是他觉得我和真依是他没能当上家主的耻辱,而他必须将这份羞愧从人生中抹去。他重伤了我们,把我们丢进忌库里,任由我们被咒灵折磨……最后,真依说,要把那个家的一切全毁了。她是为我而死的,想让我脱离双子的束缚。或许,作为妹妹的那方,心里总是想着‘守护’吧。”


    你笑了:“大概是这样吧。”


    “那天,看着直哉,我只想到了他是禅院家一切恶的化身,就算他这几年来愈发收敛,本性依旧不会改变。我想,我必须杀了他,然后你……对不起。”


    “没事的,没事。我没有生你的气。”


    其实你也说不出那天的死亡究竟是意外还是巧合,也可能是你罪有应得。


    “如果我能做得更多就好了,如果我能更早的看到你的痛苦就好了。如果真依没有死就好了。我有时候会想这些事。”


    你说着,嘴角依旧扬起,不过你现在确实想笑。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我会把你们从痛苦的泥潭里救出来的。”


    “你的人生真的还能再重来吗?”


    “也许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向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再见,真希。再见。”


    有一只海鸥从你头顶掠过,尖锐地叫嚷着。你跑回车上,朝武装侦探社驶去。


    死亡怨念全部清零了吧,想来事态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但具体要耗费多久,你就不知道了,至少现在,街头仍是一片混乱。


    回到侦探社,这里却没有任何人在,似乎不妙。


    赶紧一通电话打给织田作,还好他接了。


    “你们去哪里了?我在侦探社谁也没看到。”


    “正在解决横滨街头这堆……叫咒灵的?东西。”他说,“你已经不在东京了吗?”


    “没有,我回来了。”


    你早就回来了。


    “好。你也别再去哪里了。”


    “为什么?”


    “从结果来说,钟塔侍从对日本今日的异状做出了应对方针。那边的意思是,如果造成了涩谷惨案的那个怪物无法被消磨,明日傍晚大指令(One Order)就将送至东京。”


    ……啊?


    “造成了涩谷惨案的那个怪物”,指的大概是两面宿傩吧。那大指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一下子跳过那么多关键信息,只把结论告诉你啊!


    你真的要叫出来了,不自觉地扬起音量,大声对他说:“快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我!”


    据织田作所说,今日各地乱象横生咒灵四散,欧洲异能组织钟塔侍从将其定义为异能引发的特异点,认为这场灾难可能蔓延全球,而混乱的核心是盘踞在东京的两面宿傩。目前异能科已经派出了异能者小队前去歼灭两面宿傩,如果任务失败,他们将采用更激进的方法解决问题——就是使用“大指令”,发动一场所有战士都会愿意心甘情愿、前赴后继地投身于此的歼灭战。


    ……让异能者打宿傩,真的假的?


    你真的头大了。


    大指令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横滨还存在着那个计划将大指令夺取到手中的福地樱痴,你有点怀疑大指令这么快就被确认投入使用会不会正是他暗中促成的。


    是也好,不是也罢,总之现状就是,只要明天傍晚前两面宿傩没有离开这个他不该存在的世界线,现状就会变得更加糟糕。


    真是烦透了!


    你一脚踹飞了自己的办公椅,即便如此你还是觉得不畅快。织田作可能是听出了你的异样,不再说任何关于大指令的事,只让你先去侦探社之前的据点晚香堂,织田家的小萝卜头们都在那里。


    你嘴上应着好,其实脑袋还是乱糟糟。


    大指令大指令大指令……啊,好想回到那个听到One Order只会联想到Fate/Grand Order的时候……


    你冲下楼梯,侦探社的电话忽然从背后响起来,你烦躁地折返回去,抓起听筒放到耳边。


    “喂?”


    说真的,你觉得自己说话应该还挺平和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声“喂”好像不经意间透露出了你的急躁,也难怪电话那头顿了顿才问:“是横滨的武装侦探社吗?”


    “没错。请问您有什么事?”


    “电话那边是织田小姐吗?”


    “是我。”


    “我是前年叨扰贵社的鲁迅——就是拜托了您调查熊猫的那位。”


    “啊!是您!”


    就算不说熊猫这个关键字你也肯定忘不掉他的!


    “实不相瞒,我有个不情之请。”他干笑了两声,“我这几日前来仙台拜访旧友,不成想却遭遇了今天这种……很玄幻的意外。宫城县内所有的公共交通都因为那些怪物停摆了,无法回国。听说横滨港明天早上还有一趟开往上海的船,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回去,所以……我想委托侦探社,将我从仙台带到横滨。”


    嗯。确实算得上是不情之请呢。


    尤其是在大指令即将迫近的当下,你真的没空处理这种事了,还是把差事给国木田或者谷崎润一郎吧……诶,等等。


    你冒出了一点小聪明——虽然是小聪明,但要是真成了,或许还挺靠谱的?


    “好!”你果断地应下,“我这就来仙台找您!”


    一路开车到仙台,抵达时已经是深夜了。鲁迅下榻在医科大学附近的旅店,一见到你,眼睛都亮起来了,二话不说,提起行李箱就准备和你走。


    “哎,请等一等。”


    你平和、冷静,并且怀有目的。


    “我没记错的话,鲁迅先生您的异能是可以创造出某人记忆里的东西,对吧?我现在有个一定需要得到的东西,亟需您的帮忙。并且我希望这件事可以在我们出发去横滨之前完成。”


    “啊——我明白了。”


    其实你不确定鲁迅会不会把你的话当成了某种“不完成这一目的就无法达成自己的心愿”之类的要挟,当然也担心他很可能会拒绝你的请求,但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行李箱,随性地往沙发上一坐,向你伸出手。


    “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你赶紧握住他的手。


    你在来仙台的路上就一直在想,有什么是能对两面宿傩造成足够伤害的,最好是一击毙命,可惜想来想去,你都没有冒出任何靠谱的灵感。你对诅咒之王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果然你当年就应该看完死灭回游这一篇章的。


    不过,在漫长车轮驶过的路途中,你最终还是想到了一点什么。


    你想要的是:“一把红色双叉的长枪,它的握柄看起来像是两条铁丝拧出来的,能够击杀哪怕是最强大的敌人。这把枪叫朗基努斯之枪。”


    没错,朗基努斯之枪——不是圣经故事里刺中了耶稣的那把枪,而是《新世纪福音战士》里能够穿透A.T力场,杀死使徒的那把朗基努斯之枪。


    啊啊,你可不是异想天开。做出这个决定,你真的经过深思熟虑了。


    虽然世界观不用,但两面宿傩与使徒袭来的危机等级差不多一致,朗基努斯之枪对于两面宿傩来说是异世界的产物,对于陌生的食物一定需要时间去理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你要紧紧拽住这份信息差带来的可能性,这也是只有经历过多个世界线的你和能够将记忆化作实际的鲁迅一起合作才能实现的破题方式。


    你想得相当完备,完全不觉得落实起来会有多么困难,但是……


    “那什么——”


    你拿着手里软趴趴的两根长条红色气球拧成的玩具长枪,心情复杂。


    你真的不想对半句话都没多问就尽心尽力帮你的鲁迅先生提出任何意见,但是……


    “朗基努斯之枪不是这样的。它是一把真正的武器,虽说我也不知道它的具体成分但肯定是很坚硬的质感。不好意思麻烦您了,能再做一个试试看吧?”


    鲁迅叹着气,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说出婉拒的话语了,不过这些话还是被他憋了回去,只说:“那,我再试试。”


    于是朗基努斯之枪二号机出现了。它通体赤红色,尖锐的双叉闪着银光,锐利无比,可……它还不如你的中指长。


    “这只是水果叉而已吧鲁迅先生!”你要被急哭了,“是武器啦,武器!起码得、得、得这么长才合适吧?”


    你说着,动手比划起来。鲁迅冒出一头冷汗,活像个被狠狠压榨的乙方。


    而乙方的命运就是要被这种需求迫害并且反复推翻原定的计划。


    在做出了第六把朗基努斯之枪的失败品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织田小姐,你确定这东西真的存在于你的记忆之中吗?”甚至都这么问你了。


    “存在啊。”你坦荡荡。


    你小时候可是看了好几遍《新世纪福音战士》的,朗基努斯之枪的记忆肯定深刻得不能再深刻了。


    “那我再确认一下。”鲁迅抓抓头顶,“你想要的东西,当真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呃——”


    这句话着实把你问倒了,因为眼下这个混乱的世界线,好像真的没有掺和进《新世纪福音战士》。


    你思索了两秒钟,随即迟疑了两秒钟,而后才小心翼翼地和他确认:“还得符合世界观的设定,是吗?”


    “当然了!”他扬声说,“不然的话,你如果想要一点也不科学的《星球大战》的光剑,我难道也能造出来吗?”


    “呃呃——”


    真是太尴尬了。


    你好窘迫,双手一度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只好揣进裤兜里。大脑转个不停,无论如何你都还是不想放弃鲁迅这个难得的哆啦A梦。


    所以说,到底还能制造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你思来想去,大脑空空如也。你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空想下去了——在不了解现状的情况下苦思冥想只是闭门造车。


    赶紧一通电话打给七海了解情况。


    其实你也可以去问真希的,只是你觉得在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出了“再见”之后突然联络着实奇怪(而且好像有点丢脸),你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从七海处了解到的现状是,他们依然在想办法揭开禁锢五条悟的狱门疆。据悉天元大人有能够开启狱门疆的后门,但想要得到这东西,天元似乎对他们提出了必须完成的委托,具体是什么他没有告诉你,只是说,解开狱门疆并非一时之间就能实现的事。


    狱门疆的后门……太可惜了,这玩意儿你没见过。


    你赶紧追问:“还有别的什么能解开狱门疆的东西吗?”


    “大概只有能强制使术式解除的天逆鉾与黑绳了吧。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


    “天逆鉾与黑绳……”


    天逆鉾你知道,是星浆体事件中甚尔刺杀五条悟时使用的咒具,你还记得它的模样。至于黑绳——


    “是不是那个戴贝雷帽的黑人诅咒师以前拿在手上的咒具?”


    “黑人诅咒师……?”七海的语气听起来略有积分困惑,“大概是吧。那是非洲某个部落制作的咒具。”


    “那我明白了!”


    太好了,果然《咒术回战0》给你留下的宝藏不只“我们可是纯爱啊”这一句好听却没用的台词而已!


    你立刻挂断电话,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鲁迅,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涨。


    五分钟后,天逆鉾与黑绳一同出现在了你的手里。


    这两样东西都曾经存在于你的记忆中,并且都符合当下的世界观。你终于卡上bug了。


    赶紧电话告知七海这个消息,拜托他们立刻从绢索手中夺回狱门疆。你则一刻不停地带着鲁迅冲出仙台,玛莎拉蒂quattroporte被你压榨到了极限。


    作为死灭回游的仙台结界并不太平,称之为灾难都不为过,也难怪鲁迅被困在此地寸步难行。从后视镜就能看到不远处有咒术师在和受肉的千年前恶灵战斗,乱七八糟地砸飞了一大段建筑物。你的方向盘一刻都停不了,一直在闪避躲藏,轮胎摩擦在柏油马路时,磨出难听的声音。


    忽然一只咒灵落在眼前,巨大的三指手掌拍向车顶,你立刻操控着整辆车挪到道路的另一侧,拔起一整条街的行道树丢掉它脑袋上,可她依然追击不舍,真讨厌。


    你其实知道自己的念动力抓不住无形咒力凝成的诅咒,可这种甩不掉的感觉让你觉得很讨厌。你向咒灵伸出手,一心只想快点把它轰飞。


    当然了,这种事是实现不了的——你只是扯出了它的心脏,仅此而已。


    唔……


    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的术式好像回来了?不过你也根本来不及高兴,因为你快要错过高速公路的入口了。


    猛打方向盘,惯性推着整辆车歪斜至一侧,两秒后滞空的轮胎才沉沉坠地。紧紧拽着车门把手的鲁迅失去了脸颊上最后一次血色,差点吐出来。


    “织田小姐,你开车的方式有点可怕!”


    你干笑两声:“没办法,没办法。您稍微忍一下吧,我们马上就到了。”


    你口中的“马上”,具体是两小时又十二分钟。感谢你几乎把油门踩到凹下去的这份干劲,通行时长被缩短了将近一半。虽然鲁迅先生的身心收到了相当严重的打击,好在你总算是把他送到横滨港了。前往上海的这班船已停在港口等待,鲁迅迫不及待地买票上传了——他现在真的很需要在一个静止不动的物体里歇一歇。


    “无论如何,很谢谢你把我送到了这里,织田小姐。”他苦笑着向你挥挥手,“等船靠岸了,我再同你知会一声。”


    “好。也谢谢你帮我制造出了天逆鉾和黑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等到未来再度见面的时候,我们再将这个谢意付诸实际吧。”


    “嗯!”


    你目送着他上船,随即立刻赶往东京——来横滨算是绕了远路,你赶在破晓之前和七海他们汇合了。听说绢索逃走了,好在狱门疆成功到手。那绝对是一场苦战,你看到虎杖悠仁满身是血。如今宿傩已经不在他的身体里了,伤口自也不会愈合,不过本人对此却浑然不觉,倒是用惊愕的目光看着你,仿佛重伤的是你才对。


    “禅院小姐,我听说您出事了……您还好吗?”


    果然一开口就是这话,你都快听习惯了。


    “出于种种原因,我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不用担心。”你冲他竖起大拇指,“而且,我肯定会继续好端端地活下去的。”


    “太好了……我很期待您的生日。”


    是了,你之前还邀请他参加生日宴会来着,没想到他还记着。真是个好孩子。


    你笑了笑,拿出天逆鉾和黑绳。狱门疆的禁锢被打开,六眼重临于世。


    你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你必须赶在所有人出声之前发话。


    “请在今日日落之前杀死两面宿傩和绢索,结束死灭回游。我知道在您激烈战斗且被狱门疆关了这么久之后还对您提出要求真的是特别过分的一件事,但是……拜托了!”


    你说着说着就开始琢磨最合适的土下座姿势了。


    “如果今晚一切得不到解决,会有更麻烦的事情冒出来的。现状已经很烦人了我是一点也不想再增加更多烦恼了所以拜托您答应我吧实在不行的话我会求您的而且我真的会帮忙的虽然我现在大概帮不上太多毕竟我好久没当咒术师了而且异能对两面宿傩八成无用总之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还是会做的所以——拜托了!”


    你的话语说到最后,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的碎碎念。五条悟很耐心地等你嘀咕完,这才笑起来。


    “我没说不答应你吧?”他耸着肩膀,仿佛并不觉得这是多么糟糕的委托,“我原计划是在平安夜为一切画下句点,既然亲爱的学生拜托了,稍稍提前一下也无妨。以前我也总拜托你帮忙,不是吗?”


    不算意外,但足够惊喜,五条悟接受了你蛮不讲理的请求,顶点之战在日光落下时吹响号角。


    如今你的生命比任何时刻都更加重要,这种时候当然要躲在最安全的隔岸注视一切。


    战场周遭尸横遍野,是异能科派出的小队吧,他们一直奋战到了天亮之前。不确定他们的努力换来了怎样的结果,也不确定战斗系异能是否磨掉了两面宿傩的血皮,但他们的战斗与死亡,一定能换回什么吧。


    等一切结束,你会为他们收走尸骸。眼下唯一的不确定或许只有眼前的战况了吧。


    最强的诅咒与最强的咒术师,如同坚固的矛与盾,在一方露出致命的破绽之前,战局不会画下句号。


    在此之前,你已经提醒了五条悟,这将会是一场苦战,而且他很可能因此丧命。他笑着听你说完,半句应声都没说,也难怪他此刻的方式依旧激进。战神的矛尖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只差一步的胜利随时都会落在五条悟或两面宿傩的手中,随后又在下一秒被对方夺走。实在是……


    ……太让人不安了。


    恍惚间,你觉得自己与世界的命运也挂在了这场战斗中。意识到自己的注视并不会改变战局的你,悄然移开了目光,垂下脊背,紧紧捏住项链上的绿宝石。


    你的心脏跳得很快,似乎从拿走这条项链之后就开始了。所以,也一定是急促的心跳促使你的指尖麻木难受。你说不好现在的自己是怎样的心情,紧张必然是存在的,其中居然还藏着一点期待和莫名的激动,真让你想不明白。


    更困惑的是,被现状压住的这点亢奋感居然在不自觉膨胀,从你合拢的掌心之间淌下。


    “领域展开——“


    你喃喃着:


    “——「有耶无耶」”


    咒术历史上范围最大的单体领域落在东京的都心,几乎裹住了一整个行政区,但并非落入其中的所有人都是被锁定的目标。你瞄准的对象只有两面宿傩,他的躯体已经在不停地分崩离析了。


    领域瓦解是在八分钟之后,死灭回游的众多结界则在正午前消失。载有大指令的飞机折返欧洲,你回到横滨之后,埋葬了黑井夏栖的骨灰。然后你完全忘记了要让虎杖悠仁参加你的生日会这件事,好罪过。


    但是,无论如何,危机解除。世界倒是没有因此变得更和平,融合的世界线也花了一些时间才慢慢地恢复,难怪侦探社偶尔会收到“有怪物出没”的委托,而且这些委托八成都会交给你处理——侦探社的大家意外地发现你很擅长处理这些东西。


    织田家的小萝卜头们赶在圣诞节前把你的生日礼物交给了你,那是一个用卡纸做成的圣诞树。


    “因为小夏姐姐的生日离圣诞节很近啊。”他们理直气壮的说。


    但你打心底觉得他们只是把美术课的作业送给你了。


    不管怎么说,先摆在床头上吧,客厅里的新闻节目播报着跟踪狂的终审结果,以多重谋杀定为死刑,被告席上的男人坚持自己只杀死了一个人。


    如果仅有一具尸体,他应该只会被判处监禁吧。其实你也不确定警方最后究竟是怎么定义那三具完全一致、唯有有死因不同的尸体的,但多重谋杀是切实的论断。


    死刑在次月执行,你去看了。


    这不是一个会公开展示死刑的国家,你当然是拜托社长动用了他的人脉,悄悄混进了行刑的狱警之中。


    天宫隼人站在一米开外,套着麻布头套,绞索环在脖颈上,惊恐的喘息声像是无助的呻吟。他在发抖,双腿都在打颤,整个身子几乎要垮下去,但如果真的垮了,他的脖颈会更早一秒被绞索勒紧,生命提提前告终,他不想这样,所以他只能拼命站直。


    “行刑。”


    命令已下达。


    行刑的狱警约莫五人,其中一个是你。你们需要按下面前对应的那个按钮,但只有一个真正控制着死刑犯脚下的活动木板。听说这是为了减少狱警产生“杀人的是我”的罪恶感,是很不错的设计。


    不过,你有种感觉——按下了那个关键按钮的人,是你没错。


    你当然不会有负罪感。倒不如说,你能感觉到一阵奇妙的电流从指尖淌过,一路来到心底,将杂草丛生的内心炸出一片爽快的空地。绞索“绷”一声被拉直,死刑犯的尖叫被锁在喉咙里。


    你走过去,看向活动木板下挣扎的人形。求生欲让他变成了摘掉内脏还要继续挣扎的鱼,他的浑身上下都在扭动,一定不甘心透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走他头上的布套,他的最后一刻脱离了恐怖的黑暗。


    不过,明明行刑处门窗紧闭,为什么会吹来风呢?真搞不明白啊,你居然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天宫隼人仰着头,艰难地寻找天空。他只看到了混凝土的灰色天花板,还有探身投来目光的,你绿色的眼眸。


    他的挣扎僵了一瞬,而后是更加激烈的反抗,可绞索越来越紧,他无处可逃。


    “永别了。”


    你动了动唇,无声地说。


    “你是不可能进入轮回的罪人,这是你最后的人生。”


    他听到了吗?或许吧,也可能没有。


    他在绞刑架挣扎了五分钟后死去。法医用了很古老的方式确认了他的死亡——他在死刑犯的脚踝烫了烙铁,而那人并未在滋滋的灼烧声中跳起。


    走出监狱时,发现今日天朗气清。听说明天也不会下雨,真好。


    你坐上玛莎拉蒂quattroporte,明日从你的车窗掠过。


    明天会发生什么呢?你不知道。或许Guild明天就来,也可能俄罗斯的魔人会继续捣乱,一切都是未知。你依然活着,你将继续活下去。


    未来在等待你。


    二十五岁的你终于还完了织田作新车的月供,作为感谢,他给你做了珍藏的食谱——印度魔鬼辣咖喱。果然这种谢意还是免了吧。


    三十岁,最后一个小萝卜头织田北搬出长屋,她要去冲绳上大学了。幸介不依不饶地加入了侦探社,成为跑腿的事务员。


    三十五岁,收到了咲乐的婚礼邀请函,她说她找到了一生挚爱。为了她的结婚典礼,你买了一件特别贵的和服。


    四十岁,福泽谕吉退休,国木田独步成为新社长,织田作辞职去当全职作家。生活仿佛天翻地覆,你觉得自己也得在抵达中年的时候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你去参加了南极洲科考旅行,结果这艘泰坦尼克撞上冰山,沉没在了大海深处。


    换言之,你死了。


    后悔嘛,一点也没有。你度过了还算不错的人生——好几段人生。四十年也足够长了,当然再长一点会更好。倘若命运如此,你会平静地接受。


    但是……


    但是,你又一次回到了那里,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谢谢你。”


    祂说。


    “谢谢你,一直坚韧不拔地活着。我知道,我对你予以了很多苛刻的磨练。我会对你进行弥补。”


    我不需要弥补哦。


    你想这么说,可惜发不出声音。


    你只听到他说:“我想给你一切好的——家人、朋友、和平的世界。你不必再忧虑着如何存活,你只需要奔跑在人生的原野就好。


    “再见。祝你度过美好的一生。”


    坠落感袭来,你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脊骨剥落,似乎是禅院,也许是绯山,或者是黑井,也可能是织田,一切融化成温暖的海水,将你包裹,潮汐推着你冲向沙滩。


    似乎有人在拥抱你,你睁开双眼。


    纯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你躺在谁人温暖的臂弯里,墙上的日历写着12月15日。


    有小男孩在嚷嚷着:“她好难看,我不要当丑八怪的哥哥。”


    你听到了轻笑,毕竟童言无忌。


    抬起眼眸,打量周遭。


    如果你还记得过去,那你一定会发现,拥抱着你的女人曾经那么不乐于向你投来目光,因为你是她不期望的女儿。可她现在会满怀爱意地看着你。


    她会说:“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女儿。谢谢。”


    于是你想起来了,她的名字叫“幸”。禅院幸。她是你的母亲。


    父亲直毘人伸手过来,粗糙的指尖轻轻落在你的鼻子上。


    “夏栖。”


    他说。


    “就叫夏栖吧。”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他给你取了个夏日霞光般的名字。


    然后,你,禅院夏栖,你就此诞生在这个没有诅咒、没有异能、没有混乱的世界。


    而你已然泪流满面-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所以结局是小夏会在完全和平的世界度过和平的人生()番外部分会写一下小夏的新人生成长故事,短短且流水账,不购买也不会影响订阅率。


    福利番外还在写,是小夏在咒回开局哦二周目,但因为写得太不顺畅了一直没写完……要是写完了就放出来,计划订阅率20%解锁,没写完就不放了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家赤石。


    下一本应该会写《[free]与弟控哥和兄控弟可以达成盖饭结局吗?》


    炒点冷冷的桐岛家兄弟盖饭,进行一个xp大放出。虽然感情流不是我的舒适区(不对其实我没有舒适区)但还是想写点自己喜欢的不健康恋爱。


    然后让我写一点完结的碎碎念,虽然很不想倒苦水但感觉一些出来就是苦水连篇了ごめんね。


    小夏的故事总算在夏天结束了。不赖。


    最初的设想就是想写晋江同人御三家(咒柯野)这三个开局而已,最后也没展开其他作品去写。开坑也是随兴所至,如果按照最初的计划,这本很可能明年也不会开写。


    在写这本之前我就在想,我要写一个名字叫kasumi的女主,所以夏栖的名字是先有了读音才决定了汉字的。开始写之前我一直在“夏澄”和“夏栖”这两个名字之间摇摆不定,几乎已经要用“夏澄”这个名字了,最后还是改成了“夏栖”。


    话虽如此,当我想到夏栖的时候,脑子跳出来的名字读音居然是完全不对的natsuki而不是早就想好的kasumi,太怪了


    这本我其实写得很开心,打心底觉得就算成绩不算太好,这也依然是让我创作得很快乐、很骄傲的作品。很可惜后来我没办法这么想了。我甚至没办法打开评论区,明明我以前那么期待收到评论,结果现在却要害怕+1的新评价会不会不是我所想看到的内容。


    为什么一直以来期待的事情会为我带来这么大的恐惧和压力呢?我觉得恐惧着捂住了耳朵的我真的很可笑。


    更可怕的是有些刺耳的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会被批评纯属是我能力不足。我什么也没得到——收益、认可、自我满足,一无所有。但是带回了很多压抑与自卑。我比任何时候都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写文,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没有创作的天赋,因为我的大脑真的空空如也。即便是很有趣的梗,放在我手里也只是浪费。我很无能。


    但是,还是会继续写。不是什么热爱在作祟,只是我觉得,在改了笔名之后才完结了一本作品就再也不写,这太逊,我不想做很逊的人。


    所以,我会说那句一如既往的话。


    我们在下一个故事再见吧。


    森罗梦


    2025/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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