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游轮帮工
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游轮这个概念其实一直都没有出现在你的人生之中,就算是曾经最有钱的禅院家女儿时期,你也没登上过游轮。这导致你理所应当地觉得,自己在踏上甲板的那一刻,绝对会激动到像拿到泰坦尼克号船票的杰克道森一样。
现实情况和设想大不一样。你一点也没觉得多惊讶,所谓的游轮也只不过是超大号的渔船而已,内部装饰和豪华酒店也没差,偷摸摸绕船走了一圈之后,你就完全不觉得惊喜了。
和你的心情过山车也大不一样,芥川兄妹从头到尾都是那副很平静的面孔。他们完全不觉得游轮很特别或是很值得惊叹,反倒是对狭小的宿舍三层床瞪大了眼,躺在床上好久也不想起来,恨不得永远赖在上面。看来,比起豪华游轮,还是一张正经的床对他们的吸引力更大一点。
“哥,我们把这里的床垫搬回家吧。”芥川银甚至发表了这种很了不得的发言。
更恐怖的是,芥川龙之介在思索了片刻之后,居然没有给出否定的意见,还煞有介事般点了点头:“嗯。干吧。”
“你们不要被床铺掠夺了心智啊!冷静一点”你赶紧劝醒他们,“床垫那么大,很难偷偷摸摸地搬回擂钵街的!我们还是想办法偷点别的又小又值钱的玩意儿回去吧!”
很好,你的道德感终于也被拉低到擂钵街的平均值了,满脑子只有妙手空空这一种致富之道了,真是罪恶。但你的罪恶感也只是小小地泛滥了一下,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活着、活得好,这才是最重要的。尊严和道德感能够填饱肚子吗?既然不能,全部丢掉不就好了吗。
以上,就是你的人生新信条。
正如之前和你们交换白糖的那个男人说的一样,这艘山茶花号游轮会在横滨与长崎之间环行。
总计七天的航行时间,这艘船将在沿途的几个港口城市靠岸。你们名义上是船上的勤杂工,听起来好像是个麻烦的活计,实际上确实挺麻烦的。并且,领班依然还是觉得你们两个未成年人加一个小屁孩肯定派不上什么大用场,没把你们赶下船的最大原因,纯粹只是因为三个臭皮匠多多少少能顶上一个成年男性的劳动力空缺,所以对你们呼来喝去的,让你们去当到处帮忙的杂工。
第一天,你们被叫去前往后厨帮忙,洗龙虾剥玉米切洋葱,你的眼睛都被刺得睁不开了。转头一看芥川,他居然把洋葱高高抛起,用罗生门在空中一斩,洋葱碎齐齐落进盘子里,真是轻松简单还无痛——看你说的吧,罗生门就是实用型异能没有错!
虽然你也能用念动力控制住洋葱被切碎时飞溅的含硫化合物,但这些分子实在是太小了一点,你根本没办法全部抓取,费心费力到头来还要眼泪汪汪,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才不想干呢。
那就把洋葱统统交给芥川,让他一个人搞定吧!反正他也不会有意见的嘛!
第二天则是充当客房的保洁员,还相当幸运地被分到了一等船舱。现在,你的异能总算是能够派上用场了,足以触及到双手不能及的衣柜里,就这么从某人的行李箱中摸出了一枚漂亮的钻石戒指,内圈还刻着“marry me”,看来是用来求婚的重要物品,那你更要把戒指拿走了。
美好的婚姻生活,请晚一点再降临在这对有钱的情侣身上吧,毕竟人人都说好事多磨嘛。
顺便一提,后来过了很久,你去当铺卖掉这枚截止,才发现这颗镶嵌在戒指上的晶莹剔透的石头并不是经过雕琢的珍贵金刚石,而是附加值远大于成本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由此换来的钱狠狠跳水,害你的发财美梦彻底破灭,在那之后你郁闷了好久,差点没咒骂那个抠门男人连求婚都舍不得花钱。
抛开这点悲伤的未来不说,至少偷到戒指的瞬间,你确实是很开心的。
隔天的差事是被叫去当餐厅的服务员,且只有你一个人被叫了过去。按照领班的说法是,你比芥川看起来和蔼可亲。
“那孩子怎么看都像是会把客人吓回房间的样子”,这是领班的原话。
好在芥川(还有银)也不想干这么抛头露面的工作,他们甚至还安慰似的拍拍你的肩膀。在他们心里服务员这个工作简直烂得没边了,被安置在这个岗位上的你真的很倒霉。
好不容易才从仓库里找到尺寸最小的服务员制服,是很妥帖的马甲衬衫和西裤,穿在你的身上却怎么看都显得不太合身,用上八个夹子才终于显得像样了一点。
千万不能忘记将领结打上,这样才更加像样嘛。
你端着焦糖布丁,稳稳当当地走进餐厅。经过靠舷窗的一桌年轻男女时,恰好注意到了那位男士略带几分紧张的表情。你有点好奇,稍稍放慢了脚步,却见他忽然离开座位,单膝跪地——差点撞到你身上,把你吓了一跳——而后掏出西装内袋里的黑丝绒首饰盒。虔诚地打开,里面是……空无一物。
不好意思,他的求婚戒指正待在你的口袋里呢。
你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好奇心,加快脚步,逃似的离开了。不过,身后似乎传来了欢呼声,看来就算是少了一枚戒指,也并没有影响到求婚的效果呢。你的罪恶感瞬间消失无踪了。
总算走到了指定乘客的桌前,你赶紧换上专业且礼貌(还有点虚假)的笑容,将焦糖布丁放下,不忘送上一句“请您享用”。
那桌的乘客是个独身旅行的老太太,听到你的声音时才抬起眼眸,看着你笑了笑。
“你很年轻呢。”她说,“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是的。”
“在这里工作很不容易吧?”
“能有工作对我来说就是很棒的事情了。”
老太太笑着眯起了眼,拍拍你的手,往你的掌心里塞了一张钞票。她说感谢你的服务,这是给你的小费。
“不太多,但请收下吧。”她说。
你有点意外,毕竟这里不是美国的餐馆,而是所有费用在旅行前就已经全部支付的游轮。不过,对方都这么说了,你也不好婉拒,点点头向她道谢。
也是在收到这笔小费之后,你才开始好好地端详这位老太太。和大方的做派完全匹配,她穿得颇有种优雅的英伦风格,柔软的驼色格纹斗篷披在肩头,看起来真像大侦探福尔摩斯……啊,侦探。
你想起了一件许久以来都没有显著进展、以至于几乎被你完全忘却的事情。
既然现在已然想起,就不要再抛到脑后了吧。
你立刻问:“能冒昧地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请问您知道横滨的武装侦探社吗?”
能出手给你这么阔绰小费的老太太一定见多识广,绝对不会吝啬于解答的。
但不怎么意外的是,老太太露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朝你礼貌地笑了笑。不用多想也能知道,她给出的回答会是“抱歉”。
“我还没有听说过武装侦探社这个地方。”她解释说,“其实我去年才搬来横滨,之前都住在东京,对这个地方还不是很熟悉。但如果你想找侦探社的话,东京倒是有几间很不错的,需要我推荐给你吗?”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你扬起礼貌的笑:“谢谢您,但是不用啦。东京有名的侦探社我也知道——比如毛利侦探事务所之类的。”
你随便开了个玩笑,倒是听得老太太很茫然。“原来还有毛利侦探事务所这种很有名的地方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嘀咕着。
真不好意思告诉她,这儿的东京大概是不会有毛利侦探事务所的,因为这里都没有毛利小五郎嘛……
总之,尴尬地笑上两声,最后再感谢一下她大方的小费,你就此告退了,继续干着无聊的活计。下午又被继续叫去帮忙客房服务,为此又得换上一套新制服。
运营成本全都花在没必要的地方了,有这点多余的钱用来救济贫民不是很好嘛。你气闷地想,又开始做“全横滨每个人给我一百日元我就会变成富豪”的梦了。
又是在一等船舱,有乘客叫你送下午茶到房间,你满心只觉得麻烦,但转头又开始惦记这次能在对方的房间里摸出什么好东西了,脚步瞬间变得轻快了不少。
来到房间门口,礼貌地敲敲门,门扉却因此推开了。
连门都没有关好吗?站在门口的你愣了愣,对里头大喊了好几声“你好”,却没有听到一声回音。
你纠结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直接推门进去,船却稍稍颠簸了一下,门被彻底震开,看来你不进去都不合适了。
你小声嘀咕着“抱歉打扰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心虚,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点了下午茶的乘客就躺在床上,一只手垂在床边,眼睛突睁着,看起来好吓人。
嗯,有点不妙呢。
你赶紧上前探探,果然他的手冰冷,也摸不到脉搏了。你赶紧冲出房间,恰和船上的另一个服务员撞上。他一眼就看到了船舱内的尸体和略显惊恐的你,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你赶紧抢过话头。
“我没杀人!然后尖叫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谢谢!”
没错,你的米花町后遗症正在可恶地生效着。
远在不知何处的海上,你的米花町后遗症居然还能好好地发挥作用,简直就是奇迹——当然,是你不愿意见证的奇迹。
拜托,你才不想好端端地遇到死人呢,也不乐意成为死亡现场的第一见证人,更加不情愿被人发现和尸体共处一室然后被冤枉成犯罪嫌疑人然后被迫按照排除法清空嫌疑然后……
……等等,打住打住打住,所有的这些“然后”现在都还没有实现呢。
眼下才刚刚进行到了你与尸体一同被目击并且你高呼“我没杀人”的环节而已,突兀的场景和你突然的自白也确实把路过的这位服务员吓了一大跳。但他并没有如你所料那样尖叫出声,而是吓得直接跑开了,害得你还要追上他的脚步一起去找领班。
姑且先把情况说明白了,再拜托船上负责医务的全科医生过来检查一下尸体的情况,确认了这位倒霉乘客只是因为心肌梗塞才导致的离世,就此你的嫌疑算是彻底洗清,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哪根正义的手指指着鼻子高呼“你就是杀人凶手!”了。
去世的乘客会在下一次靠岸时安置到港口的警局,领班也会联系乘客的家属告知这个噩耗。你听到他暗自感叹说幸好这趟游轮为期时间不长,如果是长达数月的跨洋旅途,这位倒霉乘客就得和仓库里的冰激凌放在一起了。
“诶?”这话听得你浑身难受,“把尸体和食物放在一起,那不是很怪吗?真的没有违背食品安全法吗?”
“那也没办法啊。所以以后我们最好都别在海上嗝屁,不然尸体只能被凄惨地安置,连入土为安都要等到好久之后。”
“唔……也是……”
话虽如此,可什么时候死去,这也不是任何人能够控制的吧?要是你能掌控生死,那你肯定想要活得长长久久,才不要惨兮兮地每次都在十九岁的时候死掉呢。
入土为安……这种事情也是很难期待的。至少你从不知道自己死后被怎样安置了。
你曾经逗留过的那些世界,在你死去之后一定也好好地运转着吧,不可能只是因为你的消失而走向终结。而你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即便一命呜呼,想来也不会对整个世界造成打击。
想来也真是戏谑呢,于你而言很重要的自己的生命,放眼到更高的维度就什么都不是了。也难怪那个声音对你的凄惨死亡从不放在心上,永远会给你重来的机会。而你直到现在也不确定这种“再来一次”的机会究竟是好还是坏。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叹气,整张脸都苦巴巴地皱起来了。小银问你怎么了,你实在没办法把真心话全说出来,只好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正在思考人生。芥川默默递给你一本《被讨厌的勇气》,你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意有所指。
抛开这场小小的意外不说,游轮山茶花号的航行还是很顺利的,你们也难得过上了几天吃好喝好睡得安稳的饱足日子,以至于回到擂钵街的时候都有点恋恋不舍的了。
家里情况一切还好,人人都知道这里是不吠的狂犬芥川的住所,绝不会趁着没人的时候进来偷翻偷拿。离开了七天的土豆地也长得依然茂密。再过一个多月就能收获了。
一切好像都挺好的,要是芥川没有生病就好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感冒而已。就是来得很突然,毫无征兆地就降临在他身上了,还发作得分外厉害,瞬间打倒了芥川,害他只能病恹恹地躺在睡袋里,从文豪野犬变成了病弱野犬。
想到最近并没有大降温,也没有下雨受寒,你合理怀疑是流行性病毒在作祟。可擂钵街的其他人也没有感冒或是发烧,看来也不是病毒的罪过。
不管怎么说,你得先做好防护才行。
银看着你把三角巾绑在脸上,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眼睛。她觉得你这样很滑稽,完全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隔绝病毒。没办法,谁让我们没有口罩。”你从急救包里抽出又一条三角巾,转头也给小银绑上,“你也小心一点。我可不想一口气照顾两个病号。”
银扭扭身子:“这样很怪。”
“忍一忍嘛。”
你态度强硬,银也只好忍耐了,又陪着你一起用急救包里的免洗消毒液擦干净了手,防护工作总算能告一段落了,你转头去照看芥川。
病了有好几天了,他的情况好像一直不见好,始终咳嗽不停,一贯苍白的脸色烧得像是胡萝卜。你摸了摸他的脸,热乎乎的,可你的手太冷,不管摸什么都好温暖,根本测不出芥川的真实体温,只好拜托小银用额头贴贴芥川的额头。
“怎么样,是不是很热?”
“嗯。”银重新站直身,“哥哥的额头很烫。”
“果然这样下去不行啊……”
你们没药也没钱,坚称“在下无妨”的芥川也拒绝你们对他的病症采取任何积极有效的措施,非说自己过几天就能痊愈。但天晓得过几天究竟是要过多少天。虽然你很清楚未来的芥川好端端地活到了二十岁,可非要让他在这时候受难,总显得太不人道了。
“我去买药吧。老陀螺那里一定有。”你说。
“别。”芥川抬手制止你,“他会出高价的。不值当。”
“和药相比,肯定还是性命更宝贵一点吧?你得多看重一下自己的生命哦,芥川。”你已经开始换鞋子了,“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去找老陀螺了。我会去正经药店的,放心,我不会多浪费钱的。”
说着你就出门了,根本不留给芥川半点拒绝的余地。
回到地上,虽然不算久违,但也确实让你觉得格格不入。你拢进外套,加快脚步。
贫民窟的人其实很少来到地上。无论何时,擂钵街都像个泥沼,会把流落至此的人狠狠吸在里头,居住其中的大部分人会选择将余生全都埋没在这里。只有需要什么的时候,他们才会离开这个并不安全但必须依赖的场景。
但你需要药品,所以你今天离开了擂钵街。
也是在这一天,你卖掉了在船上偷到的订婚戒指,发现这玩意儿不是钻石而是水晶,发财梦就此破裂,只能拿着比预期之中更少的钱走在街头。实在惨淡。
不过,这点钱用来买感冒药总归够了吧?感冒又得吃什么药来着?
一直以来都是超级健康小孩的你好久没生病过了,实在记不得上次头昏脑涨是发生在什么时候,更想不起当时吃的药了。
说到底,芥川现在的症状到底是什么毛病你也不知道,要是普通感冒药不顶用,反倒害得芥川病得更重,那就麻烦了。
思来想去,你果然还是没办法就这么直接去药房,转而去往了另一个地方。
横滨都立图书馆。
啊,你可不是打算从现在开始研读医学书成为治疗圣手,也并不准备躲进书本里逃避现实。来到图书馆,纯粹只是因为这里有电脑,不仅可以用来检索图书,还能链接谷歌搜索。你得好好请教一下无敌的互联网。
经过图书馆前台的时候,柜台后方的工作人员打量了你好几眼。
这很正常,因为你穿得过分朴素,一头短发也因为缺少打理而左右乱翘。你总觉得她会请你出去,但她疑惑的目光终究还是藏在了一言不发的厚眼镜片下,你无比感激。
你挪到最角落的电脑旁,晃晃笨重的鼠标,老旧的电脑就此苏醒——天呐,系统居然是windows3.11,和你同一年出生的产物。你想叹气,在此之前还是先把芥川的病症统统输入浏览器,等待半分钟之后,伟大的互联网给了你答案。
芥川的情况有可能是气管癌。
没错,症状完全对得上。芥川确实会时不时地干咳,还少量咯血,偶尔会说自己胸疼,呼吸也重,伴有高烧不退,非常符合气管癌的早期症状。
或者也有可能是上呼吸道感染,换言之就是普通感冒,症状也全都能对上。
考虑到年纪轻轻是不可能患癌的,你提起的心瞬间回落。
既然是普通感冒你就放心了——普通感冒用普通感冒药就能治好了嘛,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你安心地关闭浏览器,本应该出发去药房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迈出的一步被收回,你重新打开了浏览器。跳动的光标让你犹豫了片刻——也可能是很久,你也不确定了。但你还是输入了那个关键字。
「武装侦探社」。
第77章 你,得偿所愿
装载了Windows3.11的台式电脑轰鸣作响,你的搜索结果正在不停转圈。约莫还要再等上二十秒钟才会得到最终的结果。
而就是这短短的二十秒,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你的心跳得好快,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别的怎样的心情在作祟,你说不好。
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才想到要利用互联网去寻找武装侦探社的你,确实是很迟钝了。但至少你意识到了还有这招,应该也不赖吧?谷歌地图的服务前不久刚刚上线,想来肯定收录了武装侦探社的地址信息。再不济,也能从……
……啊,网页刷新出来了。
倏地从电脑屏幕上跳出的墨字把你吓了一跳,文字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眼前,你赶紧丢掉乱七八糟的念头,从第一行开始看起来。
算是意料之中,在如今刚刚上线的谷歌地图上还没有收录“武装侦探社”这个地点,检索结果中也没有出现武侦的官方网站,看来他们并不积极于网络营业。
事实上,在整个互联网上,武装侦探社并没有留下什么显著的痕迹,寥寥几条关联信息大多也只是网络论坛上说着自己让武装侦探社帮忙完成了怎样的委托而已,最重要地址信息一概没有。你居然没有对此感到失望,只觉得刚才的情绪波动全部都白费了。
果然,武装侦探社让人琢磨不透呢。难道只能通过用双脚丈量横滨的方式才能找到那栋红色的建筑物吗?拜托,你哪有完成这番壮举的决心和时间。
在这一刻,你忽然觉得自己认命了——认命地心想你这一辈子都找不到武装侦探社了。
考虑到你也没在这件事上付出很多的努力,在认命的这一刻倒也显得轻松。
你以相当平静的心情关闭了浏览器,离开前还不忘锁屏,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快步出门了。
最近的药店就在两条街外,不用多费心也能找到。
感冒药不是处方药,不会有人对你独自前来买药问东问西,在拿到东西和找零之后,你就飞快地离开了。回到擂钵街还要走上四十分钟,刚才在图书馆耽搁了一会儿,现在你得加快脚步才行了。
也就是说,你应该心无旁骛地闷头快走才对。可才刚刚走过一个街区,你就被路边闹哄哄的氛围吸引去了目光。不远处,一群路人围在被黄黑色带子拦起的公寓楼前,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走近看看……啊,似乎是这地方出了什么事故的样子呢。
其实你一点也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性格,但归咎于擂钵街的生活毫无乐趣,连眼前的这种突发事故都让你觉得无比有趣了。你一下子忘记了要早点回去的决心,加快的脚步转而穿过马路,挤进人群之中的你踮着脚尖往里看,恨不得把脖颈抻得和巨蛇颈龟一样长。
还好还好,这番努力总算是得到了收获。你切实地看到了公寓大堂地面的血迹,还有用白色线条围成的人形,看来这里发生了凶杀案,也难怪警员们忙忙碌碌。
在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员里,你发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人影,看起来不那么高大却也不算瘦小,在案发现场之中有点显眼,但绝没有格格不入。他穿了驼色的外套,正背对着你,一头微微翘起的短发让你觉得很眼熟,一时却想不起这份熟悉源于何处。
当他摘下眼镜的时候,你才终于意识到,那人是江户川乱步。
嗯,就是那个厉害的侦探乱步,武装侦探社的乱步。
一股热血直冲大脑,难以言说的激动感几乎要揪着你的头发把你提起来。你差点就要越过黄色警戒线扑过去找乱步了,还好一位警员恰在此时从你面前经过,成功让你上头的冲动回落了一点。
很显然,直接闯入案发现场是万万不行的,你一点也不想因为扰乱司法而被丢进局子(少年院也不行!)。这意味着,你必须冷静一点、耐心一点,紧紧注视着江户川乱步的动向,然后……
……尾随他!
你知道这法子听起来很变态而且好像更容易被丢进局子,可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措施了!
说干就干,顶着吃“公家饭”可能性的你一点一点挪到人群边缘,大幅缩短了与乱步之间的直线距离。
一直背对着你的他并未发现你这条小尾巴的存在,和协调现场的警官说了几句什么,就往里走了。你猜他是准备从公寓后门离开,赶忙追了上去。
发生了事故的公寓早已被团团围起,周边的通道也被封住了,没办法,你只能饶了远路。来到公寓侧后方,零星几个警员还在这里采集物证,乱步却完全不见踪迹,大概是已经走远了吧。
你不死心地在周边绕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找不到武装侦探社是你命中注定的遗憾吗?这未免也太……
你撇撇嘴,原路折返,努力别让自己太消沉。
回去的路上,依然遇到了在采集物证的警员。你犹豫了几秒钟,决定朝他们走去。
“您好!我想请问下。”你扒在警戒线旁,小心翼翼地不越过线,“刚才是不是有侦探来现场进行推理破案了?”
看你是个小孩,年轻的警员完全可以理解你的新奇感,点点头说:“没错。”
“那人是谁啊?”
“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先生。”
果然没看错。
你暗自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在心里说了声“好耶!”,面上当然还是波澜不惊,用恰到好处的好奇口吻追着问:“武装侦探社在什么地方呀?我还没见过侦探社呢!”
“离这里有点距离,在月见台附近。”
“能把地址抄给我吗?”你从口袋里摸出小票,递给警员,顺便多附赠了一个谎话,“我以后也要当侦探!”
“是吗?”警员被你孩子气的发言唬到了,“那你要好好地加油了。”
对于一个孩子的热切期待,他当然是不舍得打破的,这就将武装侦探社的地址写在了小票上。你接过纸条,按部就班地道谢,挥手同他道别。
所以……这样就可以了吗?
你最初降临至横滨时,给自己定下的生存目标就是“投靠武装侦探社”,现在这个目标终于近到触手可及了。你说不好现在的心情,总之写着地址的小票被你折成四折塞进了口袋的最深处。你暂时还不会前往武装侦探社,至少在芥川痊愈之前不会。
磨蹭了太久,现在是真的要加快速度了。
你一路小跑,穿过车流与行人,朝着海边奔去。天快冷下来了,凉意钻进你的衣服里,吹走体表温度,可胸腔里又炽热地燃烧着,感觉真怪。
快到擂钵街了。你把感冒药藏进外套里,两手空空地沿着破烂的台阶往下。大海与城市被坡地遮挡,黑漆漆的贫民窟重回眼前。你穿过破烂的房子和土豆田地,轻轻推开了门——是的,你们终于有正经的门了,可喜可贺。
和离开时一样,芥川躺在随便铺成的床铺上,整个人都钻在睡袋里,脸颊烧得通红。银就坐在一旁照看着他,已经偷偷摘下三角巾做成的简易口罩了。
“不好意思,我回来得有点晚。”你也坐下来,赶紧摸出感冒药,“不过,我买到药了。”
噔噔噔——香橙味美林儿童布洛芬混悬液堂堂登场!
买了儿童退烧药,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既不是考虑到十四岁是个尴尬的不知道该用成人药还是儿童药的年纪,也不是觉得美林药水吃起来比药片或是胶囊更简单,纯粹只是因为这款药是整个药店打折力度最大且最便宜的感冒药。
能劲省百分之六十的折扣,不选绝对是笨蛋!
虽说美林药水的适用年龄是零至十二岁,但对于只比这个年龄段超了两岁的芥川来说肯定也能好好地起效。你照着说明书,倒了大半瓶盖的药水,又稍稍添了那么几毫米,感觉差不多了,赶紧叫芥川起来。他一动不动,估计是整个人都烧迷糊了,根本没有听清你的声音吧。
这个芥川是使唤不动了,你赶紧让另一个芥川帮忙。
“小银,把你哥扶起来。”
“好!”
银丝毫没有懈怠,立刻拽着芥川的手想把他拉起来,怎奈何瘦弱的少年骨头好重,再怎么使劲也只是把他的脑袋拽得离地两寸而已。
没办法了,银干脆从背后推他,用后背顶住他的背,总算是把他推起来了。
兄妹俩背贴着背……好熟悉的场景。你明明该对此笑一笑的,却怎么都扬不起嘴角,干脆安慰自己现在并不是发笑的时候,赶紧把美林药水倒进芥川嘴里。
尽管人烧得稍稍昏头,对于救命药水倒是认真清晰,芥川主动咽下了感冒药,喝完这一杯盖的药之后就清醒了不少,张了张嘴,不知道是想说什么,你完全没认真听——没办法,谁叫你正在忙碌地倒满又一瓶盖的药水。
“要喝两瓶盖才行哟。”你把药水怼他嘴里,“好啦好啦,快喝快喝。美林的气味太难闻了,再闻下去我都要吐了……”
芥川小口小口地抿着,忽然嘀咕了句“甜味的”。你说当然啦,包装上写着香橙味呢。他想了想,把银叫过来了。
“你尝尝。”他说。
于是银也小小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了:“真的是甜的!好喝!”
“……诶?”
连美林药水都觉得好喝,这对兄妹到底长了怎样恐怖的舌头!
在你暗自感叹着芥川兄妹恐怖的味觉时,他们也在细细回味着香橙味布洛芬悬浊液的美妙滋味,剩下的小半量杯药水说什么也不愿意喝了,还推到你的面前,想让你也尝一尝。
你:浑身抗拒。
虽然一向都是超级健康小孩,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生病过,美林的滋味肯定尝试过,这中难闻的化学感极其强烈的粘稠液体足以构成你的童年阴影之一,无论如何你都不情愿再重温这股味道。
这么想着的你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连半点笑容都挤不出来,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说什么也不想把这橙粉色的药水送进嘴里。芥川却以为你在客气,几乎要把药水推进你嘴里了,害得你更加没有拒绝地余地,只能象征性地咪了一口。
就这一下给你带来的冲击也够大的。
“很不错,很不错。”你还得说点违心的话,省得太过打击芥川兄妹异于常人的味觉,“但下次可以不用给我尝了。你知道的,没病的人就不该多喝药水嘛。”
“确实。”芥川也点点头,“在下也该节省些喝,以免未来还有类似情况。”
说着他就把药水放下了,看得你好气。
“未来的事情就等到未来再说吧,现在你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吃药。”为了证明自己这番论调绝对没错,你转头找小银寻求共鸣了,“对吧,银?”
银用力点点头:“没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倒显得很不客气。芥川不再嘀咕,默默喝完了剩下的药,又躺回去了。
不得不说,感冒药确实有效,至少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芥川没有再迷迷糊糊地犯困了,咳嗽声也少了很多。你不急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找零,丢进存钱的马口铁盒子里,正好摸到了那张叠起的小票,一度从脑海中溜走的“武装侦探社”这个概念又回到你的心头了。
你想了想,又稍稍犹豫了片刻,这才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我现在知道武装侦探社在什么地方了。”
小银抬起口,困惑地看你,芥川也一脸茫然:“武装侦探社?”
好嘛,他们俩完全忘记这地方了。
你忍住撇嘴的冲动,解释说:“就是之前我一直在寻找的地方,说不定以后能投靠那里。”
银眨眨眼:“夏栖,你要走了吗?”
“我、我还没这么说呢!”你莫名感到后背一阵燥热,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爬上了你的脊骨,害你支支吾吾,“我只是和你们说一下这个发现而已。”
“你要去那里了,是吗?”现在轮到芥川发问了。
“嗯……是吧?”你也不是很确定,只能急急补上一句,“但肯定不是现在,等你病好了再说吧。因为我想着,到时候你们能带着我去就好了——你们知道的,我对横滨还很不熟悉,尤其是月见台那块地方,我根本都没听说过。”
气氛好像稍稍沉寂了片刻,你不确定芥川兄妹此刻在想什么。你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心中究竟有怎样的情绪正在发酵。未知感堵住了你的嘴,你根本说不出话来。
“好。”芥川的回答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在下和舍妹会带你去到那个侦探社的。”
这句话足够让你松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还是沉沉地往下坠。你只能小声嘀咕一句“谢谢”,更多的话一点都说不出来了。
感谢难喝的美林药水,不到一周芥川就痊愈了。照理说,你该出发了,可你和芥川兄妹心照不宣似的谁也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情。
你保持沉默可是有理由的——至少你自己觉得理由很充分——再过不多久,土豆就该成熟了,你亲手种下且用心呵护的作物肯定要由你亲自收获亲口品尝才行,决不能丢下这么重要的是就去投奔新人生。
于是继续耐心地等待,等到隔壁种菜的独眼老太说你们再不把土豆挖出来,今年的收成就要全部烂在地里时,你们才匆匆忙忙开始动手。
一如既往,感谢实用派异能罗生门的大力支持,你们的收割进行得比栽种前的犁地工作还要轻松,只见芥川的衣摆往空中咻咻咻地一斩,结实的土地就被掘散,攥着土豆叶轻轻一拔,一连串的块茎像风铃一样晃荡不止。
尽管种出的土豆全都小小个,但你们成功实现了大丰收,至少今年不用再担心吃饭问题了。
有了土豆,你的美食欲求开始疯狂膨胀。你想吃芝士土豆泥,想吃油炸脆薯格,可惜条件有限,想要的一样都实现不了,不过火烤土豆也很不错了,至少你吃得很开心。
开心归开心,你也有一点点担心。
“要是一整个冬天都吃土豆,很快就会吃腻吧?”你把刚烤好的一颗小土豆丢进嘴里,烫得嘴巴喷火,“明年是不是应该种点别的东西呢,胡萝卜之类的?听说挺好种的,但胡萝卜不是很好吃诶……”
芥川抬起眼眸,很突兀地看了你一眼。你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可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依旧沉默着,只在吃完最后一颗土豆之后才出了声。
“夏栖,今天就出发吧。”
“嗯?”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一下子把你听懵了,“在说什么呢你?”
“在下说的是去武装侦探社的事情。”
你捣鼓火堆的手顿了顿。
是了,还有寸照武装侦探社这件事呢。你既然完全忘记了。
不知道是何种情感在作祟,你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吐出的却只有沉默,大脑也空空一片。你好像也没怎么思考,只是按部就班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是你在这次重生之后就下定决心要做的,磨蹭到现在才落实,已经有点晚了吧。但冬天尚未到来,所以一切还不晚。
收拾好了火堆,你们就出发了。就和第一次你们三人一起离开擂钵街一样,依然是芥川走在前面,你跟在最后,只是银拉着你的手,很像在牵着你往前走。
月见台在横滨的西北角,搭公车要换两趟。你们没有西瓜卡,从上车开始就得数好车票的钱了,下车时再把硬币丁铃当啷地丢进投币机里。
下车之后还要再走上一段路,从这里开始你们就稍稍有点迷路了,又不想去问路人,只好在路上乱走。
毕竟已经来到了武装侦探社所在的这个街区,就算胡乱前进,也总能碰上运气。那栋深红色的建筑物,恰在你不抱希望准备折返的时候,出现在了你的眼前。
你停住脚步,可眼前时绿灯。
“呐,银,还有芥川,有件小事其实是我骗你们的。我在武装侦探社没有亲戚。说实话,我现在完全是举目无亲的孤儿。”
你觉得你有必要坦白。
“我说想去武装侦探社,只是因为我觉得他们会帮助我,帮助向我这样无家可归的孩子。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维护横滨这座城市安危的重要组织之一。”
你觉得你必须询问。
“你们和我一起去敲开武装侦探社的大门,好不好?如果武装侦探社的大家会帮我,那他们一定也会帮助你们的。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必在擂钵街生活了,从此之后我们可以向着很光明的方向前进。我觉得,这种好事是完全可以实现在我们的人生中的。”
你的心脏跳得好快。
“我们一起去吧,好吗?”
芥川回头看你,银也抬着小脸。你在他们的脸上并未看到什么欣喜或是动容——如果能有这些情绪就太好了,这意味着他们将与你一起前进。但他们的脸上也没有忧伤或是寂寥,只是略带几分木然,仿佛染上了擂钵街那处泥沼的死气,在今日难得的晴空下也显得格格不入。
闪烁的红灯再次转绿,你们谁也没有迈步。
“很光明的方向,大抵是不属于我们的。在下曾做过各种各样的事——非常肮脏的事情,在下不想告诉你。”
终于开口的芥川这么说。
“夏栖,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还来得及离开。”
银松开了你的手,轻轻推着你走向斑马线。
“拜拜,夏栖。”她说。
绿灯马上又要开始闪烁了,再不往前走,就要来不及了。
目标即将达成,你该为此高兴。芥川兄妹也向你挥挥手,转身离开,瘦弱的背影嵌进人群。你似乎不得不迈步,踏过绿灯的最后一秒钟踩上人行道,而后车流袭来,将你们隔开。
你继续向前,走进那栋红色的建筑中。电梯带来的超重感压得你的心沉甸甸,你终于来到了写着“武装侦探社”字样的门前。
你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该说点什么呢?该怎么解释你的到来呢?该如何求助呢?
你没有概念,大脑空空如也。
在你理清思绪之前,在你下定决心之前,在你抬手敲响门扉之前……门打开了。
伴着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门扉向你敞开。你的心脏猛得一紧,倏地跳到了嗓子眼,你赶紧把它咽下去,可还是觉得好不安。
出现在你眼前的并不是熟悉的面孔,但也并不那么陌生。她看起来很年轻,像是刚毕业的学生,一双圆眼睛藏在厚厚的镜片后方,目光很是友善。你猜她应该是武装侦探社的事务员,只是怎么都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大脑空空的感觉给你平添了几分紧张感,你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还没来得及想好的话语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一定有尴尬的沉默充盈在你们之间。真该庆幸她率先打破了沉默,否则你真的会在这扇门前呆站一整天也张不开口的。
“你好。”她笑着说,“你迷路了吗?”
啊,现在的你看起来很像是迷路的茫然小孩吗,否则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木然地摇摇头,说自己没有迷路。
“好吧……”她看起来更困惑了,“那是有什么委托想要交给我们侦探社去做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不要先进来坐坐?”
她说着,将门敞开了些,不齐整的办公桌上堆放着纸箱。如果你踮起脚尖,就能看到坐在沙发上啃洋果子的乱步和摆弄电脑的田山花袋了。
“真不好意思,我们刚刚搬来这里办公,还没来得及整理完,看起来乱糟糟的。你别见怪。”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热茶和点心都有。”
她很热情,也很友好,就连尚未收拾好的武装侦探社也显得好亮堂。如果能留在这里,或许……
格格不入。
想象着自己步入、甚至融入这个环境,你只觉得格格不入。
你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可能是你道德感已经低到不行,也可能是这里玻璃多到过分明亮,又或者是她如此友好——总之,格格不入。
所以,你说不出“请帮帮我”,“让我在这里工作吧我什么都能做”这种话更难以吐露。你的拳头越攥越紧,连你自己也没有发现你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再犹豫,你终于开口了。
“抱歉我只是看到这扇门上贴着‘武装侦探社’看起来很有意思所以才恶作剧地打算敲门,我没想到里面真的有人在,打扰到你们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我这就告辞!”
急匆匆丢下这句话,根本顾不上身后的呼喊声,你加快脚步,逃也似的跑走了。你连电梯都不敢搭,生怕等待轿厢抵达的期间武装侦探社的人就会追上来问你是否一切都好。你闷头冲进楼梯间,又嫌台阶太多要走太久,干脆钻出气窗,跳了下去。
这一幕仿佛昨日重现。
与昨日相同的是,你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奋不顾身。有别于昨日的凄惨失败,你不是为了挣得再来一次的机会,而是想要继续未来的生活。
这里只是四层而已,不算太高,也绝对不低,如果就这么跳下去,幸运地调整好落体姿态,估计也会落得走不了路的下场。你在双脚触及地面的一秒钟之前,用异能压缩了身下的全部空气,让看不见的气体充当你的安全气囊,稳稳地托住了你。
然后,不要犹豫,往前跑吧。
现在你有点后悔了,却不是懊恼自己仓促地离开了武装侦探社,而是后悔着在那里耗费了太多的犹豫时间。既然你注定会做出眼下这个选择,那你都不该来到月见台的。现在,你只能期待自己跑得够快,能来得及追上芥川和小银。
果然,你还是想要留在擂钵街。
虽然那里很糟糕,但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算得上绝配。你与芥川兄妹也算不上是离开了对方就活不下去的关系,可失去朋友一定是最糟糕的感觉。你还不曾拥有过这样的朋友,即便是有也早就是过去的故事了。你不想让此刻也刻进过去的记忆。
快跑,快跑。穿过那个熟悉的路口,熟悉的瘦弱背影出现在了眼前。
银最先听到了你仓促的脚步声,也是她拽了拽闷头往前走的芥川的衣袖。一向直觉很敏锐的他迟疑着回头,还不及与你对上目光,你已经扑过去搂住他们了。
现在该说点什么呢?嗯,你还是没想好。
但没关系,你已经在这里了。而这意味着一切。
沉默当然必不可少,兄妹俩一定很困惑着你的折返,也难怪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芥川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迟疑的“那些人不愿意帮助你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那里。”你咧开嘴,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你说的,还是擂钵街更好。”
芥川微微蹙眉,稍微思索了一下:“在下似乎并未说过‘擂钵街更好’这话。”
这到底是不是芥川的原话,其实已经无所谓了。你做出了选择,就是这样。
你拉着银的手,又拽着芥川的衣袖。眼前的绿灯只剩一秒钟了,在你们踏上斑马线的那一刻便骤然转为危险的红色。你毫不介意,带着他们一起闯过红灯,奔向街对侧的公交车站。
然后,数车费,投币,朝着大海而去,步入阴沉的擂钵街。
你的十四岁生日就是在贫民窟度过的。
说是生日,过得还是一如既往——也就是说和平常一样,无事发生。
你没和芥川兄妹说过自己的出生日,他们当然也不会料想到大降温的12月15日和你有关。你更没觉得难过或是失落,反正过去每一年的这一天都是一样,又没有人会特地为你庆祝生日,礼物也鲜少收到。你习惯了。
所以,那一天的你,只是默默地把水煮的土豆压成了一个圆饼的形状,假装这就是你的生日蛋糕,并没有许什么愿望。
还剩六年。你想。
就差六年了。你得努力熬过这两千多天才行。
想要在贫民窟擂钵街活过六年,说简单不简单,说容易也不容易。在这处凹陷的巨大坑洞里,时不时就会有人病死或是饿死,如果眼下还是中世纪,那一定会有很多戴着鸟嘴面罩的医生行走在此处。
话虽如此,活着在这里挣扎的人也不在少数,活过了六年的人更是不少。且不说制造了擂钵街的中原中也在这里生活了七年(可惜你流落至此的时候他已经皈依港口Mafia了),你身边的芥川兄妹也在贫民窟度过了一整个童年。和他们待在一起,活到二十岁想必不会太难吧?
不过……
你想起来一件事,一件相当重要的事,那就是芥川兄妹未来将会被港口Mafia招揽,成为其麾下的成员。
这桩大事件具体会发生在什么时间,你完全没有概念——依然要怪罪你对文野世界的剧情忘得七零八落。
不过,想来应该就是这几年的事了,毕竟谁都能觉察到港口Mafia自龙头战争后的崛起,横滨的夜晚逐渐被移交至他们的手中,地下交易与黑市全都骤减,擂钵街的生活倒是如旧,毕竟没人会对这里多看一眼。
离开武装侦探社的时候,你可一点都没意识到未来会和港口Mafia挂钩。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你也没有足够的想象力用以描绘。也许武装侦探社比较适合你,也可能港口Mafia于你而言更好,你无法预见,干脆别再过虑,只盯着现实的生存率了。
现实情况是,这个冬天你们并不是纯粹靠着土豆果腹,也还是像模像样地吃到了点其他食物的。隔壁的独眼老太还善心大发地送了一大颗白菜,理由是看你们吃土豆吃得脸色都灰扑扑了,要是死在她家门口她会觉得很麻烦。
作为回报,在三人猜拳中惨败的你被派去为独眼老太捶肩揉腿,忙活了一整天才被老太放走,回到家时脸都变得和大白菜一样绿了。
新年,芥川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年糕红豆汤——杯装速食的那种,总算给新一年开了个好头。
只是年糕红豆汤还不够甜,至少没能甜到满足芥川兄妹的舌头,他们干脆把巧克力棒融进了汤里,诡异的吃法看得你直皱眉。你甚至宣称不要和他们同桌吃饭,否则也会染上他们的怪癖。
这一年的第一个梦你也想不起来了,说实话那天也很可能没有做梦。鉴于你并不是那么神神叨叨的人,并不觉得初梦一定蕴藏着什么含义,新年初梦的缺位丝毫没让你觉得有什么遗憾。你只期待着新一年能好一些,至少要好过以前。
你的心愿似乎是实现了一点,刚开春你就帮着芥川攒到了第三百根巧克力棒。
不太好的是,就在达成目标后的不多久,天天啃巧克力棒的芥川彻底营养不良,晕倒在睡袋里了。
……倒霉。
芥川营养不良的原因很简单,可真要说出来,又显得很匪夷所思,绝对是任何人听到都会发出“啊?”一声质问的程度。
导致芥川龙之介体内的微量元素彻底失衡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三百根巧克力棒没错。
芥川对于攒满三百根巧克力棒就此成为擂钵街富豪的野望,你是一直知道的。本着“对于好朋友的请求无论如何一定要鼎力相助”的执念,你也确实为这三百根巧克力棒的伟大目标添力不少。至于攒到这笔小小财富之后该做点什么,你是一点也没有盘算过。芥川当然也不曾对此有所考虑,毕竟他一直以来的念头都是“想要体验富豪的感觉”仅此而已。
但终于到了巧克力棒数量来到三百根的这一天,确实也该好好琢磨一下这笔“巨款”的用法了。
作为这笔财富的切实拥有者,芥川先是很热诚地抱着巧克力棒待了足足三天,而后才冒出了“财富必须落于实际才能真正体现其价值”的念头。你还以为他会拿去和其他人交换书籍或是笔记本,但他却拿着巧克力棒开始啃起来了。
似乎他的目标是凭一己之力吃光这三百根巧克力棒,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内,他的食谱单一到只有这种代可可脂做成零食而已。
毕竟是高糖高热量的食物,巧克力棒一度让芥川凹陷的脸颊稍稍变得饱满了一点,可惜瘦弱的身材还没来得及正经地鼓起来,就又立刻瘪下去了,随即而来的营养不良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无比蜡黄,怎么看都不太正常。但本人对此毫无自觉,也不疑有他,直到他虚弱得走路都打怵,你们所有人的危机感这才迟钝地冒出来。
总之,先让他躺下休息,然后再想想解决办法吧。
银从去年搜刮到的地震应急包中找到了一瓶复合维生素,喂给芥川吃了两天却不见好,合理怀疑是身体的吸收能力出了问题。
依旧是考虑到芥川在没有你的剧情线中好端端地活到了二十岁,你相信他自有办法挨过营养不良这道坎。
话虽如此,看人受苦受难总是不好。你干脆故技重施,又跑去地上的图书馆找万能的互联网求助了,前台的管理员也已经眼熟你了,在你跨过大门的那一刻便向你点头问好,你也回以一笑,暗戳戳地想,其实横滨还是很不错的嘛。
启动老旧的电脑,等待着搜索引擎苏醒。无敌的互联网告诉你,青少年的营养失调最好采用食补方式环节,可以摄入大量蔬菜或高蛋白食品,如效果不好,可以另外考虑药剂补充。
大量蔬菜和高蛋白食品……你们全没有啊。
在擂钵街,蔬菜本来就是很罕见的好东西,受追捧程度仅次于白糖。隔壁的独眼老太倒是会种菜,但你实在不觉得在度过了一整个冬天之后,她那儿还会有多余的菜让给你们,而你们今年种下的依然是土豆,好不容易从地里冒出来的寥寥几根叶子实在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另外,说到高蛋白食物,鸡蛋也得去市场上买,贫民窟连人都难以养活,才不会有人特地费心养群牲畜。
感觉事情变得有点麻烦起来了。
你叹着气,不停地数着口袋里的钱,把那几枚硬币数了一遍又一遍。无论重复多少回,钱就是这么些钱,根本不会变多,好在也不会减少。
回擂钵街之前,你绕路去附近的市场看了看。
贫民窟附近的商业街是全横滨物价最低的地方,饶是如此,这里的蔬菜也要三位数起步,且计量单位不是“斤”而是“个”。最便宜的豆芽倒是只要八十块就能买到一大袋,可豆芽给你带来的印象永远是不太好吃且营养不足,就算大量摄入大概也不会改善芥川的情况。不过你还是买了一包,心想着聊胜于无。鸡蛋也买了一颗,所剩不多的零钱花掉了一大半,真让人肉痛。
回家再拿点钱,就可以买到更多蔬菜了,但你实在不想把钱全部花光——你们本来就没有多少现金了,决不能完全落进弹尽粮绝的境地之中。
揣着一颗鸡蛋和一袋豆芽菜,走在路上你都觉得心情沉重,总觉得自己什么忙都没能帮上。也许正是这份心情,直接导致你在路过小钢珠店的时候,冒出了一点莫名的冲动。
干脆去靠小钢珠逆天转命吧,只要运气够好的话赌博机器也完全可以成为致富知道,到时候就可以……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绯山夏栖(或是说绯山佳纯)的美好人生就是因为小钢珠才彻底走向堕落的,好不容易等到人生重开,你才不要重蹈覆辙呢!
你甩甩脑袋,毅然决然地抛弃了逆天改命的痴心妄想。也恰好是在同一时刻,你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用剩下的钱买了车票,你坐上几乎无人的公交车,城市与海湾还有那标志性的四座大楼统统被抛在车后,逐渐出现在挡风玻璃前的是绿意与村庄小屋,农田从车身两旁拂过。
你乘在通往乡下的线路上,不太确定自己应该在哪一站下车。反正也是一腔冲动,干脆就在田地最多的哪一站下了车。
拢紧外套,缩起脖子,把衣领竖起来挡住脸庞,你东张西望,鬼鬼祟祟。
很好,周围没有人。天也快黑了,时机相当完美。
你如同一道影子,溜进了玉米地里,悄无声息。
没错,你要开始零元购了——你将对蔬菜地进行一个偷取的行动!
第78章 你,妙手空空
没错。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真的又要开始妙手空空了,并且盗窃的对象是农田里的农作物。
居然要偷走农民婶婶千辛万苦种出的作物,做出这种事多少有点缺德。不过亏心事做多了的你(其中亏心事包括但不限于前两个月去抢劫了深夜便利店就此实现了从屠龙者到恶龙的转变),早就不会对任何事抱有任何的任何罪恶感了。你只想着一件事——你只想赶紧开工、赶紧结束、然后赶紧回家。
这个季节,天暗得很快,从黄昏到黑夜,只度过了片刻时间而已。金黄的月亮高悬在深蓝的天空之上,你的影子朦胧地笼罩在绿意之中,风吹过田野,叶片摩挲出沙沙声。你一脚踏上田垄,东张西望一番,飞快地钻进了另一片田地。
现在,你的口袋里揣着五根没熟的小玉米和四株歪歪扭扭一看也是营养不良的白萝卜。你不确定这算不算是“大量蔬果”,总之多拿点一定不是什么坏事。
这块田地种了点什么,你完全看不出来,只见到一堆弯曲的藤爬在地上。拨开叶子看一看……啊,居然是西瓜!是这个岛国的奢侈品水果!
现在在还不到西瓜成熟的季节,挂在藤上的果实都不如你的拳头大,毛茸茸的,倒是可爱。你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意外的手感很不错。
只是,略显微妙的是,在你的手触及到西瓜的那一刻,一阵恶寒瞬间从脊骨里爬了出来,似乎是深埋在DNA里的记忆正在苏醒。
你哆嗦了一下,莫名感到很慌,赶紧四下张望一番,还抬头看了看。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一切如旧,绿色的农田依然是农田,深蓝天空之上的也是月亮没错,就连风也柔和,周围并没有人在看着你,当然也没有你担心的那个男人。
是的,你在担心。
你担心大文豪鲁迅先生会突然出现,冲过来叉你住你这只狡猾的猹。
这可不是什么虚妄的猜想,也绝对不是杞人忧天。现在的环境实在是太《故乡》了,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蹦出来叉猹了。
再说了,这可是个文豪遍地走的世界,和芥川龙之介差不多同一时期活跃在文坛的鲁迅先生会出现在你的眼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而正义的鲁迅现身前来缉拿在田地里偷鸡摸狗的你,这种事更是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
一想到你有极大概率变成鲁迅的叉下亡魂,就此导致人生重开,你一下子慌了,消失无踪的道德感随之浮现,罪恶心差点让你停下了偷盗的小黑手,忍不住又要开始东张西望起来了。
当然了,仅仅只是差点。在确认了鲁迅或是周树人或是L都不会出现在横滨对你实施制裁之后,你一下子就安心了,冒险心理重新占据了上风,让你继续妙手空空,甚至斗胆摸走了某个农户家里的两颗鹅蛋。
没错,是鹅蛋而非鸡蛋。
做出这个决定,纯粹是因为你觉得鹅蛋的分量远远大过鸡蛋,可以在最低的风险下实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事实证明,这绝对是你今天做出的最为失败的决定,没有之一。
因为现在,这片土地只剩下了你、横滨的夜晚、农田。
与追在身后恨不得狠狠叨你屁股的大白鹅。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你开始反思。
你觉得这得怪鲁迅——虽然人家根本就没出场。
都是因为想起了鲁迅,你才会如此你提心吊胆;正是在这份提心吊胆消退之后,你才觉得自己该去偷鹅蛋;紧接着有事因为偷走了两颗鹅蛋才导致你被鹅妈妈追杀,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
……好吧,你知道不怪鲁迅,问题全都出在你的身上。
是你非要做出这个决定的,怪别人可不行。小时候玩过网页种菜游戏的你理应知道,偷别人家菜就是该挨打的,更何况你这回招惹的还是一只鹅。
于是,你正在狂奔,一手攥着一颗温热的鹅蛋,狂奔在乡下小路上,身后是大白鹅的骂骂咧咧,如同防范警报,还好没有引起任何人家的注意。你根本不敢停下,只要慢下一步,你就会被赶上。
如果已经养成了三心二意的本事,那现在的你完全可以在狂蹦的同时用异能念动力将大白鹅控制在原地,而后顺利地逃之夭夭。可惜你现在还只能一心一意地做事,根本没办法将精力同时放在“奔跑”和“使用异能”这两件事上。
还好还好,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公交车的灯光了,正缓缓朝站台的方向驶来,正是你归家的那辆车没错。只要你能登上这辆车,就可以逃脱鹅之追杀了!
呼——呼——呼——得加快速度了!
肾上腺素大量爆发,有了目标的你瞬间觉得胸腔的疼痛完全不算什么了,急促的呼吸也全然影响不到你。
照这个速度跑下去,你绝对能够甩掉大白鹅了!
“嘎嘎!嘎嘎嘎!”
鹅的骂骂咧咧怎么越来越近了?
你战战兢兢地回头,吓到差点平地摔倒。
原本离你足有三米远的大白鹅,居然快要和你齐头并进了,只要它稍稍伸长脖子,就能往你的腿上狠狠咬一口。
……好恐怖!
一个人类被鹅杀死的概率很低,但绝对不会是零——相信你就会是那个小概率的不幸受害者!
站台越来越近了,公交车也在缓缓减速。抓紧时机,你立刻停住脚步。
大白鹅显然没有意料到你会突然停下,反应过来时,已经乘着惯性往前冲出好几米了。它赶忙回头,恐怖的两片扁嘴一张一合,扑棱着翅膀准备冲过来,却没能迈动一步。
现在你不必费心奔跑了,也就意味着你可以尽情使用念动力,用看不见的手禁锢住大白鹅的行动。
必须承认,你的对手是个恐怖的生物,它认为你的抵抗相当鄙夷,对此用尽了全力进行反击。这个只有你一半高的生物居然能够打破念动力的桎梏,以极缓慢、且极愤怒的步伐,一点一点缩短你们之间的距离。
……果然还是好恐怖!
念动力的本质其实就是力量,和蕴藏在肌肉里的能量没有区别。也就是说,它是有上限的。
从去年意识到这一点开始,你就在很努力地提升念动力的能量上限了,逐渐从搬动小型物体到现在可以轻松地搬动两个十千克哑铃,移动人类也是咬咬牙能够实现的事情。可一只鹅居然能够抵御你的力量,这种事未免太可怕了,也真的很让你挫败。
在这个各种意义上都很让你绝望的夜晚,只有公交车驶近的引擎声足够宽慰你复杂的内心。
你依旧控制着鹅的行动,一边缓步后退——这种简单的行动倒是不需要你分心去做。公交车缓缓在你身后停下,你保持着这缓慢的步调,倒退着上了车,磨磨蹭蹭挪到后排。司机看你觉得奇怪,不过也没说什么,很好心地等你坐稳了之后才踩下油门。
哪怕到了这时候,你依然保持着异能,直至大白鹅彻底被甩在车窗外,你总算松了口气。
也许是错觉,哪怕你回到了擂钵街,耳边似乎还环绕着大鹅泣血般的嘎嘎声,握在掌心里的两颗鹅蛋更是烫手。于是你毫不犹豫地把蛋丢进热水里煮透,和银一人一半分着吃掉了。
说句真心话,这颗蛋不怎么美味。
蔬菜也煮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准备留到明天解决。
很久没吃到新鲜的东西了,比起“这可真是难得的人间美味让我贫瘠的舌头都得到了滋养”,你对这顿健康晚餐的想法,更多是没成熟的作物果然土腥味重,豆芽菜也带着一股草酸味,只有鲜脆的口感值得一夸。
芥川也哆哆嗦嗦捧着碗,不过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真让你觉得郁闷。
“现在不是挑食的时候哟,别辜负我的辛苦嘛。”你把碗重新塞进他的手里,“再说了,每次最先倒下的都是你。你真的得反思一下自己了,芥川——至少要从别天天吃巧克力棒开始做起。”
芥川自知理亏,不会在这个话题上和你争辩,更加不可能忤逆你的意愿,默默吃完了剩下的菜。
食疗效果意外得很不错,搭配更多的复合维生素药片,才过了短短的一小时,他看起来已经健康了不少。你的好奇心也彻底按捺不住,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天天吃巧克力棒。
“我是不想干涉你的自由意志啦,但你的行为真的太任性了。”你说。
芥川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把你的话听进去,只说:“在下只是想要用心消耗这笔难得的财富。”
“吃掉就是用心的消耗方式了?”
“嗯。”
好吧。
你无奈地耸耸肩膀。
“芥川,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发财。”
他蹙起眉头:“为何?”
“一看你的荒唐做派,就知道你肯定会成为一有钱就挥霍一空的家伙。”
“……不会的。”他顿了顿,“在下不会变成有钱人。”
“别说得那么绝对。谁能知道未来呢?”
你心想着,说不定港口Mafia提供的报酬很可观呢。但你现在只会说:
“也许我们也能成为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
“菲茨杰拉德”芥川有些困惑,“那是何人?”
“很有钱的人。”
准确地说,是很有钱的未来会被芥川和白虎按在地上打的人。
就现在来说,这个未来尚未到来,你们尚且可以安心地钻进睡袋里好好安眠。
在这忙碌一天之后,你理所应当地做梦了,梦境的主角自然是追杀你的大白鹅。
梦乡特有的幻想力将这只雁形目鸭科雁属的禽类动物扭曲成了硕大的怪物,眉心膨起的肉瘤大得像是随时都要爆炸的气球。它伸长了脖颈,拼命想要来叨你,你也只能拼命往前跑,一刻也不敢停歇。
要感谢梦境,你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同样要归咎于梦境,你完全没办法使用异能,也根本跑不快,哪怕你心里无比急切,也只能以不快也不慢的步调往前,实在难熬。
以这样的速度,不被白鹅怪物追上才怪。
不知道是在梦境持续到哪一分钟时,那个怪物终于追上了你,拉锯战以它一口咬在你的手臂上告终,过分真实的疼痛感吓得你瞬间清醒,一下子从睡袋里弹了起来。
不知为何,疼痛感从梦中来到了现实。低头一看,小银的睡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你旁边,仍在梦里遨游的她咬住了你的手臂。看来她做了个相当美味的梦。
你默默抽出手臂,把银推远了些,像条虫子似的重新钻回睡袋,多花了点时间才重新睡着。
结果回到梦乡依然要被白鹅怪物追逐,还不如不做梦了。
抛开你深切的ptsd不说,芥川的营养不良确实得到了不错的改善,至少他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会走路的巧克力棒。这也就意味着,你终于可以拉上他一起进行异能训练了。
写作异能训练,实际上应该是你的念动力强化计划。
“哎哎哎你别动!别动!把呼吸也放缓一点!”
你对着漂浮在半空的芥川大叫,手忙脚乱的模样比脚不着地的他还要紧张。
“你一动起来,重心就会改变——我的念动力就没办法好好托着你了!”
盘着腿被你的异能拽得离地三尺的芥川心情复杂,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屏住呼吸,但就算真这么做了,他也还是被你命令“别动!”了。
他很郁闷。
“或许,控制不稳并非因为重心移动。”他说。
你敏锐地意识到了他话中有话,瞬间挺直了身:“你在暗示我能力不足吗?”
“在下没有这个意思。”
“哼……你最好是别有这种把我看扁的想法啦……”你撇撇嘴,把小声嘀咕藏进心里,只对他说,“好了,你用罗生门攻击我吧——这回绝对能挡下的!”
芥川没应声,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可他身上总散发出一种对你的不信任。好在他没有把这份心情表现出来,一言不发地将衣摆化作的利刃,朝你刺来。
每次一用上罗生门,芥川都很像是动了真格,黑色尖刺迎面袭来总难免叫人害怕。
你小心翼翼地操控着看不见的念动力托举着他,用力抵住罗生门。
之前几次尝试,你总是会因为手忙脚乱而把芥川丢在地上,或是来不及阻止罗生门而被弹中脑门。这回你的念动力终于起效了,罗生门袭来它的速度明显降低了些,同时芥川还好端端地被你拖着。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好成绩。
然后你暗自窃喜。
然后芥川掉下来了。
然后罗生门弹到了你脑门上。
然后,你就明白了,人果然不能太得意。
这可以说是很惨痛的教训了。
同样狼狈地摔在地上(但好在有罗生门可以撑起身子)的芥川,他从这场意外中得到的教训则是,下次绝对不要轻易答应你的异能训练的请求了。
话虽如此,如果你再次向他提出求助,他一定会彻底地忘记今天的倒霉,正如现在,他会选择伸出手,将你从地上拉起来,不过你已经早先一步鲤鱼打挺地跳起来了。
“分心同时用念动力操控两个物体倒是没问题了,可我的异能还是很难控制住罗生门呢。”你开始复盘,“因为罗生门本质上不是三次元的物体,而是异能凝聚成的具象化力量?难道我的念动力只能捕捉到真实存在的物体吗?”
芥川默默点头。他觉得你的分析听起来很有道理,至于现实情况究竟是否如此,他倒是也说不好。
你接着摇头晃脑地思索:“或者是芥川你下手还是太轻了?要不你动用百分百的杀气,用危机感激发我的潜力吧!”
“百分百的杀气?”
他看起来略显迟疑,而你丝毫没觉察到不对劲,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来吧!”你卷起袖子,“我准备好了!”
既然你心意已决,芥川肯定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你还以为他没有听清你的话语,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再重复一遍,扭曲的黑色巨兽朝你袭来。
这可真是……出其不意的一击!
你下意识地闪身一躲,罗生门擦着你的耳朵咬过去,吞掉了你小半截头发。使用异能尚未成为你下意识的惯性,总要在片刻的思索之后才会动用念动力。这股无形的力量从你的指尖发散出去。
恍恍惚惚间,你抓住了那只黑色的异能之兽,可它只是拧了拧身躯,便轻而易举地挣脱出去了。无形的力量根本网不住同样无形的罗生门,张开的口倏地就冲到了面前。
和答应得一样,芥川果然用上了百分之百的杀意,哪怕迟疑半秒钟,你都会被榨成一团血肉。
彻底意识到念动力无法禁锢住罗生门,你也就彻底放弃了这条突破方式,飞快俯身从罗生门的利齿下划过,用异能强制固定住了芥川的行动,硬是将他整个人拽了过来——现在要感谢他的百分之百杀意了,没有这点压力的帮助,你可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把他拉近。
罗生门又从背后攻过来了。你俯身躲过,抽出怀里的小刀,抵在芥川的脖颈上。与此同时,黑色巨兽的牙齿也压在了你的脊背上。
下一秒钟,或许是你杀死芥川,也可能是罗生门咬掉你的脊椎骨,一切都尚未定论。不过这一秒钟并未到来。
你们不是真正的敌人,没必要厮杀到最后一刻,也不是非得分出胜负不可。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会适时地消失,你和他都收起了武器。
“果然挡不住异能。”你用衣袖擦小刀,差点划破袖口,“意识到自己的异能力有局限性,这件事可真叫人难受。”
嘴上说着难受的你做了个难看的鬼脸,看起来倒是毫无难受的感觉。
“当你用异能阻拦我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一点阻力。”芥川不知道是在安慰你还是陈述事实,“但很轻松就被冲破了。”
好吧他就是在陈述事实没错,甚至都不稀得稍微哄你一下。
你故作气恼,把他往海岸线的方向推。瘦弱的芥川轻轻抵一下就能被推出好远,还好没倒进大海里。
你们顺着破旧的台阶向下,重新步入擂钵街这个巨大坑洞。几个人扛着一卷草席从你们身边经过,草席的一端露出了一双脚。你往旁边挪了半步。
你知道,草席里裹着的是死去的人,也知道尸体的归宿不是野地就是大海。坟墓是必然不会有的,拥挤的擂钵街才挤不出这么多空间,况且就算立起了墓碑也无人缅怀。这里之所以还存在着代为处理尸体的良心,纯粹是出于对传染病的担心。如此想来,你可不要死在贫民窟。
你当时不知道的是,卷在草席里的是老陀螺——正是以前和你们合作过的那位。
你对此人的印象是做事大胆,且出手大方,在擂钵街也勉强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过他的去世并不会带来任何影响,贫民窟将继续以自己的步调在这座海滨城市苟延残喘。
取代了老陀螺的老陀螺的住户很快到来,似乎来者不善。
那是一群被港口Mafia驱逐的败家犬,听说曾是最低等的跑腿小弟,也难怪Mafia并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无论在明面还是地下社会全都活不下去的这群家伙辗转来到了擂钵街。
明明只是败家犬,来了这里之后,他们来势汹汹了,叫嚷着“我们可是港口Mafia派来保护你们的所以你们这群人就感恩戴德吧”,转头就从大家手中强行收取保护费。
毫无疑问,他们贪婪的手也一定伸到了你们的面前。于是你用念动力碾碎了他的一根指骨,芥川的罗生门则是刚一登场就把他们吓跑了。意识到你们不好惹,这群家伙再也没来主动找你们麻烦,只是偶尔还会为你们平添不快。
譬如像是现在,你与银一同往地上走,恰从他们身边经过,为首的男人居然眯起眼朝你们——准确地说,他是对准了小银吹了声口哨,真没礼貌。
银想也不想,掏出匕首丢了过去,把那家伙的上衣钉在墙上。那人毫无危机感,反而大笑起来,依旧用那副很讨厌的、一看就心怀不轨的目光盯着银。
真叫人作呕。
你操控着一根尖木棍,高高悬在他头上。达摩克利斯之剑总算是让他稍稍紧张了些,收起那副讨人厌的目光,立起身来就想走,可是尖木棍还是执着地黏在他头上。
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掉下来呢,到底会不会把他的脑袋砸穿呢?抱歉,虽然操控权完全在你的手上,但你一点也不知道,也完全不关心啦。
难得地步入正经的横滨,地上的热风比擂钵街的炎热更有灼烧感。你看到一溜的黑车从街边驶过,想来应该是港口mafia的车队。
真是威风凛凛的。
你收回目光,跟着小银走进超市,一眼就找到了货架上最便宜的蚊香。
没错,你们出门是为了来买蚊香的。
擂钵街的夏天难熬,比起高温更讨厌的是聚居在洼地的各种蚊虫,简直把这里变成了节肢动物的大观园。上周你的脸颊就被不知名甲虫咬了一口,肿得比做完阻生齿拔牙手术还大,真是受罪。就算是掏光家里所有的现金,你也必须做点什么了。
买完蚊香买打火机,店员将信将疑地看着你们两个未成年人,迟疑了一会儿,把火柴交到你的手上。火柴也不赖,能点燃蚊香就好。
从傍晚时分,你们就开始点上蚊香了。在驱虫药剂发挥作用的期间,你们三个人爬到房顶上乘凉。
上个月你们很认真地加固了屋顶,承受三个人的重量绝对是没问题的,虽然你们不得不以沙丁鱼罐头的姿势挤在一起就是了。
晚风还算凉爽,有风拂过,飞虫不会情愿在身上逗留,这个高度也没有爬虫会爬上来,简直完美。你用蒲扇扇风乘凉,银躺在你的大腿上,星空离你们好远,却又如此清晰。如果你能认出星座就好了,你又开始冒出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躺着躺着,迷迷糊糊,忽然听到银在喊你。
“夏栖?”
你一下子醒过来:“嗯?”
她说:“你还是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吗?”
很突兀的询问,是你不曾意料到的。
尽管出乎意料,倒是也没觉得不自在,可你依然下意识地用问题回答问题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件事?”
“有时候我会担心。担心夏栖你一旦想起以前的事情,就会回去了。”她背对着你,背影瘦瘦小小,像只猫咪,“没有夏栖在,日子肯定会变得稍稍不好过一点。”
你笑起来:“把我当成你们的生存质量保障器了吗?”
银不说话,但也笑了,往你身边挨近了些。你搂住她。
“没事的,别担心。”你告诉她,“对我来说,无论是记得还是忘记,以前的事情都已经不在了。我如今孑然一身。”
孑然一身——当你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内心居然莫名地酸涩,让你只想感叹自己的软弱。
但你不想有这种情绪,所以你要搓搓脸,说一点高兴的、过去的事情。
“对了,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也有一个哥哥?”
按照常理,禅院直哉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话题,可你莫名地在这时候想起了他,许是因为说到了“过去”这个话题吧。
银想了想,而后摇头:“没有,没说过。你要去投奔他了吗?”
“我说过了呀,他不在了。”
直哉正是“以前的记忆”,你知道的。
况且,他已经死了。
这个事实倒是没有给你过分强烈的失落感,你也没觉得异常沮丧,只是很想耸耸肩膀,仿佛什么心情都可以伴随着这一起一落消失无踪。
“所以。其实……”芥川银坐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你,“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对吗?”
你想了想,点头:“嗯。”
算是吧。虽然确切情况应该是,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夏栖的家是什么样的?”她又躺下来了,“我觉得你以前过的是好日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连美林感冒药水都不爱喝。”
银的语气像是抱怨,但你只想笑个不停。
“爱喝美林的你们这对兄妹才比较奇怪吧!”你如此坚称,“美林就是最难喝的!”
“才没有!才没有!”
你们在这点无聊的小事上产生了一点无聊的分歧,还好并无影响。你们依然会躺在屋顶上看星星,说着你以前的事情。
“好日子……以前的日子也没有特别好吧。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也有过很辛苦的一段时间。”
这是你经过思索之后得出的结论,而后才能接着说。
“我家是个很大的家族,所以我有很多兄弟姐妹。大家的关系说不上太好,也不算糟糕,比起亲情,更多的是彼此追逐的危机感。我的话……我那时候有一个亲生的哥哥——仔细想想,我也就只有这一个哥哥罢了。”
别的兄长并不那么像是“哥哥”的角色。
“他比我大了挺多的,也老拿出兄长的做派压我,可我总觉得他根本没有成为正经的大人。他还是太被溺爱了。”你扯扯嘴角,“所以说,我哥哥是个超级讨厌的家伙,和你哥哥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嗯。”银笑起来,“我哥哥是最好的。”
房顶晃了晃,原来是芥川翻了个身。他肯定是有点不好意思,听到这话之后就开始辗转不安,没多久便起身了,嘴里说着要去看看驱虫的情况,却再也没爬回屋顶上,绝对是羞于面对好哥哥的事实了。
要换做是直哉,遇到同样的情景,他绝对会露出得意的笑,还要嫌弃你夸得不够好听,勒令你重新措辞,还要毕恭毕敬地重复一遍才行。
“我有时候真的特别讨厌他。他会欺负妹妹和狗,也会贬低我的努力,毕竟他打心底高看自己的性别。我也讨厌他的天赋,都是因为他还算厉害所以才总是压我一头,要是没有他,家里肯定会更赏识我多一点的。”
银挪到你身边,现在房顶上宽敞了,她也完全可以舒展四肢了,挥动着手臂在空气里游了两圈,她说:“听起来很讨人厌。”
“是啊……其实那个家也挺讨厌的,比哥哥更让人讨厌。加倍努力才能被看到、从不认真对待我的存在、把我当做可有可无的孩子……我的处境已经算好了,因为我还算厉害,还有更多人过得比我辛苦,只是我看不到罢了。”
银眨着眼:“然后,你就离开了吗?”
“啊。倒不是这样的。”
你歪过脑袋,枕进她的颈窝里。真暖。
“虽然很讨厌那个家,但我喜欢老爸。他会带我去吃冰激凌,还会认同我的付出,虽然我很多时候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会把直哉养成那样子。”
“直哉?”
“就是我哥哥啦。我最讨厌他了。”
那样子的直哉傲气又自负,那样子的直哉就知道和你争夺家主之位,那样子的直哉连生日礼物都不送给你一次。
但也是那样子的直哉,会握住害怕的你的手,会和你吵两句就受不了拿走你手里的购物袋。
甚至,在你被天宫隼人迷晕的时候,也是想起了他的烦人话语才醒来的,不知是否应该为此感谢他,实在是……
太讨厌了。
你闭起眼,认不出的星座消失了。你的眼前一定浮现出了一些画面,只是看不真切。
“不过,非要说的话,在那个家里,我难得喜欢的人,可能也有他吧。虽然这种感情很像pua就是了,但我们更像是相互pua,毕竟有时候我觉得他也挺喜欢我的。”你搓搓银的脑袋,“兄妹可以是相互扶持,也可以是两相生厌,反正,只要血脉依然牵扯着,就没办法割舍彼此。”
“哦……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好吧,其实你也不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
“总之,你要和你哥哥好好活下去才行呀。”你也摊开四肢,任性地在空气中遨游,“生命是最重要的嘛!”
“好!”
银调皮地扑进你的怀里,像只八爪鱼似的黏了上来,推都推不开。你连呼“好热!好热!”,暑气都快浮到脸上了。好在今日的风凉爽,一下就吹走了燥热,悸动的心也再度归于平静。
你抬起手,轻轻抚着小银的后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仍是深夜,你也不知道时间走到了几点,满月仍升在中天,看来夜晚还很漫长。你困得差点又要睡过去了,恍恍惚惚之间才发现此刻的呼吸格外顺畅,原来芥川银牌八爪鱼早就从你身上下去了。
这倒是好消息一桩,但她居然也没有躺在你身边,这就让你的好心情大打折扣了。
居然都不叫你一起下去,真是太没良心了!
你晃悠着身子跳下房顶,推开门找睡袋,芥川龙之介平稳的呼吸声从狭小屋内的一角传来。你揉揉眼睛,好像没看到芥川银。
真怪。
那时的你并没有冒出不安或是违和之类的情绪,连困惑也没有太多,只是按部就班地拉开睡袋,钻了进去,一躺下却开始睡不着了。你别扭地坐起身来。
直到此刻,银还是没有回来。你紧张起来了。
你绕着铁皮屋走了一圈,又爬上屋顶,无论放眼何处,你都没有见到银的身影。擂钵街黑漆漆,什么腌臜事都被藏在了电力不足的黑夜里。
感觉不是很妙。
其实你理应冷静一点,但要是真冷静下来,那就不像你了。
也就是说,你立刻跑回了屋里,用力摇醒芥川,叫他快点起来。
“小银不见了!”你是这么对他说的。
这句话的分量意外得重,猛得砸在芥川的胸口,害他发出了相当扭曲的吸气声。他瞪着眼,瞳孔缩到几乎看不见,却紧盯着你,仿佛是想确认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问题。
好消息,他的听了完全正常。
紧随其后的坏事自然是,你说的就是现实情况没错。
赶紧打亮手电筒,你们沿着周围找了一圈,除了满地杂乱无章的脚印之外,并没有银的踪迹。就连脚印也在数米外消失了,根本无法追踪。能得出的结论只有,在你与芥川熟睡的时候,有一群人来过这里。而你与芥川都没办法责怪对方,能懊恼的对象只有自己。
在这种时候,懊恼也是无用的。你们敲响了脚印沿途几户人家的门,有的懒得搭理,根本不开门。也有人睡眠质量过分得好,鼾声一刻都没有被打断。敲到手掌都痛到麻木了,才终于有人将门敞开了些,灰扑扑的双眼左右乱瞟,很不安的样子。
“你、你问那个女孩子吗?我好像看到了。”他咽了口唾沫,呼吸略显急促,“但我只看到她被几个人扛走了。”
芥川一言不发,手电筒的微光无法照亮他的面庞,阴影沉沉地压在他的眉眼上,他空洞的目光看着那人,无言地逼迫他吐露一切。
这样未免有点太吓人了,只会害得这场难得的问询功亏一篑吧。你赶紧挡在他身前,藏起自己的不安。
“是哪几个人——擂钵街的人吗?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就是……”他又开始张望了,悄悄压低声音,“……就是,被港口mafia赶出来的那些人!他们往地上去了,好像没回到住所去。”
被港口mafia赶出来的……就是白天对银吹口哨的那群家伙吧。果真是混球一群。
你攥紧了拳头,强忍住心头泛起的恶心,说了句仓促的道谢,拽着芥川赶紧走,可他顿在原地,像个雕塑。
“芥川,我们快……”
“你。”
他没有在对你说,而是在对那个哆哆嗦嗦想要关门了事的男人出声。
“你们,在事发的时候,就这么躲在家里,眼睁睁看着在下的妹妹被旁人掳走了,是吗?”
第79章 你,复仇之夜
你知道,芥川的质问不只是针对眼前这个怯懦的男人,而是对于一路敲响的每一扇门背后躲着的人。他们的心思像是不约而同,全都做出了作壁上观的决定。
而你并不知道的是,那些人为什么不愿意帮助你。
可能是害怕,或许是觉得事不关己,也有一丁点的概率是他们根本没留意到这出罪恶的闹剧。但可以明确的是,他们做出的选择的是一味地将你们推出门外,根本不想分享任何情报。
这不怪他们。
从擂钵街诞生之始,“独善其身”就是最佳的生存法则。你们也是这么活下来的,如果遇到同样的情况,你们大概一样会选择保持沉默,如今却去责怪他人采用同一种活法,也只是因为这样的现状只对你们产生了切实的伤害而已。
所以,你要收起对旁人的愤怒,也要平息芥川心中那些尖锐的情感。你轻轻拉着他走到旁边,小声地对他说,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至少他现在告诉我们了,不像别人那样视而不见。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绝对不是你的错,好吗?”
你摸摸他的头发,意外的很扎手,或许是因为他尖锐的心绪全部都钻进发丝里了吧。
“我想,应该也不全是我的错。我们还是责怪那些掳走小银的人吧。”
芥川不说话,眼眸依旧空洞着,就连愤怒之情都被他全部藏进心底了,默不作声却分外强烈地发酵着,一定会在意料之外的时刻彻底爆发吧。
“我们一定会把小银带回来的。”你继续说,“现在就出发吧,好吗?”
他依然选择不应声,闷头往前走。你也懒得同向你们分享情报的那个怯懦家伙道谢了,况且他早早地就关上了门,并不想收到多余的谢意,倒是不错。
沿着过分狭窄的小径往前,港口Mafia的余孽顺着这条路带走小银是发生在二十分钟之前的事情。天知道二十分钟能够行进多少里路,要是他们还有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那就更加麻烦了。脚印也在一公里外消失了踪迹,彻底看不见。
每每遇到这种时候,你真的会希望自己能有狗的嗅觉,或者至少拥有猎人的追踪技巧。可惜这两者你都没可能有用。
好在你的大脑没有彻底停转,在脚印消失处呆站了短短十秒钟之后,你就立刻想好了下一步行动。
“芥川。”先把依旧沉浸在失去妹妹的悲伤之中的自责哥哥叫醒吧,“你还记得那几个港口Mafia的家伙住在那栋房子里吗?我想去那地方看看,说不定能够找到什么踪迹。”
要说你在上上一份工作里——没错就是在琴酒大哥的手下当临时工的那段经历——学到了一些什么,那就是人总会倾向于将秘密或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对于那群前·港口Mafia而言,他们估计是找不到什么自以为安全的地方的,除了自己的栖身之所。所以你才想要去那儿。
也就是说,眼下唯一的问题是,你完全想不起来那群家伙的住处了。都怪你也总是作壁上观。
芥川抿紧了唇,本来是想要说点什么的,但似乎是觉得比起说的还不如直接带路更加高效,立刻迈步向前。
迈过成扎成扎破旧的水管,钻过水泥管道,从两道狭窄栏杆之间翻过去,一间比你们的铁皮屋稍好一些、但还是相当破旧的屋子出现在了眼前,一把漂亮又结实的好锁挂在门上,倒是和屋子本身格格不入,真让人好奇里面会不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就算是再怎么坚固的锁,在罗生门的利刃之下也只会变成脆弱的摆饰,铁块一眨眼之间就会被砍成碎屑,连带着门也被斩破了。
芥川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你紧随其后。
破屋狭窄,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废纸和一些生锈的武器,曾经装着子弹的空盒子被随意地丢在地上,一脚踩下去,发出突兀又难听的咔嚓一声。不流通的空气被锁在屋子里,真难闻。
你用衣袖盖住鼻子,将手电筒扫过屋子的每一角,连床底都没有放过。这地方除了垃圾之外就只有垃圾,就连桌面上也都堆满了生活垃圾,小小的桌子上居然只空出了一个方形的空间而已,实在是……
……实在是很奇怪。
空余出的这块方形空间理所应当般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凹痕刻在木质的桌面上,就在中心靠右的位置,似乎是某人用匕首刺进去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曾经把什么东西——很可能是纸张——铺在了桌面上,为了标识目的地,而将刀刺了上去。
芥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个尺寸……”
他喃喃着。
是的,这个尺寸,看起来分外眼熟,在你们的家里似乎也有类似大小的纸张,而且不只有一张……啊!你想起来了!
“等我回来!马上!”
丢下这句话,你就匆匆跑走了。你也完全没有辜负自己的诺言,很快就跑回来了,把拿在手中的彩色纸张往桌上的空出一放。
完美契合。
你拿来的是横滨的旅游地图,蓝绿色的纸张上标满了这座海滨都市的景点。
上周一整个星期,旅游协会的人都在擂钵街附近发放这张地图,似乎是想要促进旅游业。
但非要在全横滨最穷的擂钵街附近干这件振兴第三产业的大事,你怎么想都觉得纯粹只是旅游协会的人想要完成发放地图的工作指标而已。最能证明你这番理论正确无误的证据是,那一整个星期你每天都和芥川兄妹装作路人去领地图,工作人员明明都眼熟你们了,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把地图塞进你们的手里,于是你们对横滨的旅游景点的了解程度就此增长了二十一倍。
大多数的地图都被你们当做火引子烧掉了,谢天谢地还剩下两张没用。你带来了其中一张,用手拂过纸面,很快就摸到了拿出匕首刻下的凹痕——对应的地点是象鼻公园,就在海边,离红砖仓库很近。
“象鼻公园……”你忍不住嘀咕。
这地名好耳熟,却不是亲自去过的那种熟悉。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最近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或者是听到过这个地名才对。
“那里的杂物仓库和管道在进行检修改造,公园的南部园区被全部封闭了。”
芥川的话语唤醒了你的记忆:“没错!没错!上个月我在独眼老太家的收音机里听到过这条新闻。”
封闭的公园意味着无人之境,夜晚那地方更是会变成无人意料到的盲区,即便是港口Mafia也不会对此地插手,正是适合这些丧家之犬的最佳去处。
不需要犹豫,也用不着更多的思考了,立刻赶赴象鼻公园吧。
公园在横滨最漂亮的那段海岸线上,离贫民窟从地理或是心理方面都相隔千里。不知道那群混蛋是怎么过去的,想来他们应该已经扎根在公园的封闭区域内了。
在这种时候,连搭车都嫌慢。芥川使用了异能,往地面用力一撑,整个人都能伴随着惯性一并飞向远处,找准实际前进,速度到底比四轮的机械更快一点。你倒是也能用念动力实现高速移动,但考虑到你的力量有限,这时候还是选择搭乘芥川牌高速移动工具吧。
象鼻公园很快就出现在了眼前,深夜此处寂静无声,连灯也熄灭了不少,绿植黑洞洞地立在这片沉默之中,只在有风拂过时才发出了骇人的沙沙声响。
看一眼公园地图,把路线记住,走了不多远就能看到被铁皮拦起来的公园南部园区。供货车和工人通行的一扇大门被打开了,毫无疑问,那群混蛋就在里面没错。
不需要前进太久,就能看到亮着灯的老旧仓库了。从背后绕过去,能看到熟悉的混蛋们的面孔,可其中并没有银的身影。她被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有话语声飘出来,正是那个对银吹口哨的家伙,他似乎也是这群混蛋的头领。
他说:“鹰头组的人什么时候能到?好不容易把他们最中意的那种类型的小姑娘抓过来了,他们却不急着带回去了吗?”
“快了吧,说好三点就会过来的,现在还差一刻钟呢。”一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劝他耐心点,“别担心,以他们喜欢幼女的那股劲儿,就算是小姑娘被下水道腌入味儿了,他们也会乐此不疲地舔掉她的眼泪水的。”
有人大笑起来:“连未成年的小姑娘都要干,鹰头组也真是够变态的。”
丧家犬说:“确实是变态没错,不过能用一个小姑娘当敲门砖,让我们能够成功成为鹰头组的一员,倒是也很不错嘛。我可期待着鹰头组占据横滨□□的那一天。”
“会的。会的。”
原来他们也只是走狗。
你有点恶心。现状让你恶心。
还是赶紧把小银带走吧。听他们的说法,估计是把银藏在下水道里了。
你用手肘推推芥川,他无动于衷,一双漆黑的眼睛突兀地瞪着,似乎要融进黑夜里。
“我要杀光他们。”
他说。
“丧家犬也好,鹰头组也罢。想要伤害银的人,我会全部杀死。”
芥川对说出了一句很了不得的话——甚至称之为“恐怖”也不为过。
他说他要杀人。杀很多人。
你以为你会很害怕,或至少稍稍感到一丁点的惊讶,现实情况却是你的心情意外得非常平静,仿佛他刚才只是以极其平常的语调说了一个日常的话题,所以你也只是用同样平静的语调应了一声“好”。
“把他们都杀了吧。”
你不觉得痛快或是激动,也没有惴惴不安,就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有新的势力介入横滨,港口Mafia肯定会插手干涉,等真到了那时候,或许就太晚了。我们要抢占先机。”
你们谁也没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真的能够灭掉一整个帮派吗?”这种扫兴的(同样也很不自信)的发言,也不会去想倘若失败会落得怎样的结果。琢磨这种事情未免太过扫兴,况且你们也不觉得自己真的会输。
做出了决定,却没有做好计划——而且现在再去安排每一步的行动,估计也有点来不及了。你和芥川干脆凭着一腔直觉行事,他守在仓库外围,你偷偷钻进下水道,确认银的所在地。
能想到把人关在下水道的家伙绝对是个奇葩没错,当地底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的那个瞬间你就忍不住冒出了这种想法。
你是从附近的井盖下去的,想要找到银的所在地,大概还要再摸索一番。天知道那群败家犬有没有埋伏在下水管道里,你不敢轻易地打开手电筒,只能摸着滑腻的管道,缓缓前行于此,只有直觉带着你前进。
有时候,你觉得在横滨的你运气还算不错,从各个小事上似乎都有体现,譬如白糖,又譬如地震应急物资。此刻你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就在迈出了区区三十二步之后,你看到了一点微光。朝光亮的方向进行,很快就能见到一个持枪的壮汉靠在梯子上,带着防毒面罩,倒是很骇人的模样。
他的脚边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形,蜷缩着,意识不清。你看到了散落在水里的黑色长发,那就是芥川银没错。
现在,你的心总算是能有一点多余的鼓动了——你有些激动。
眼前的情况不太适合偷袭,但也无所谓,你直接用异能扭断了壮汉的脖子,干脆利落。以防万一,还要继续用念动力把他按在梯子上,以免坠地的声音太响打草惊蛇。
做完了这一切,你才能冲到银的身边,赶紧把她扶起来。
她依旧昏迷着,你试着摇晃她的肩膀,她怎么也没能醒来,很可能是被注射了麻醉剂(想到这里你的天宫隼人pstd差点犯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好白。你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艰难地将她移动到背上,可才刚刚把她的一条手臂挂上肩膀,地面忽然传来了轰轰声,从头顶上碾压过来。听起来,似乎是一辆货车停在了地上。
随即而来的是井盖被搬动的声响。
“喂!田中!”
有人探头进来,对靠在梯子旁的(早已死去的)壮汉说。
“鹰头组的人到了,把那小姑娘带出来!”
你躲在阴影里,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念动力托住尸体的脖颈,操控着他的头僵硬地点了点。
地上发号施令的男人不疑有他,这就走了。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索性不再背着小银了,你用念动力托着她快速行走在通道之间,摸索了片刻还是决定从来时的井盖出去。
重新回到地面,与新鲜空气一起充盈鼻尖的,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在你救出小银的这短短半分钟内,芥川已经开始行动了,毫不犹豫地切碎了港口Mafia的败犬们。如果你再晚三秒钟回到地面,那他们的血就将顺着井盖滴落到你的头顶上。
此刻,芥川已缓步走向货车的司机,罗生门化成的利刃往下滴着血。坐在驾驶座的司机绝对是鹰头组的人没错,他对着芥川猛开了好几枪,但是清空了弹夹也没能阻止他前进的脚步,这才开始慌乱起来,拧着钥匙准备逃跑。
他的运气太烂了,钥匙拧了整整三圈,发动机居然都没能启动。而芥川还在靠近,街灯甚至无法照亮他的表情。
你立刻冲过去。
先把银塞进芥川的怀里,这样就能稍稍平息他的心绪。然后赶紧跑向货车,用念动力硬控住发动机不让司机逃走,然后扒到车窗边,向对方露出一个(自认为)阳光的笑容。
“带我们去见你们的老大吧。”你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们的老大喜欢小姑娘,所以就由我们把这孩子送去鹰头组。”
司机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过分迅速的屠杀中,一下子没转过弯来,猛喘了几口气才说:“什……什么?”
“我说,那群被我们杀死的废物没做到的事情,由我们来做。”你终于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了,“鹰头组的席位是属于我们的,而不是这群被港口Mafia赶出去的败家犬。”
你的谎言是很有必要的,这样以来,司机就不会由于纯粹的恐惧,而在抵达鹰头组的本部之后露出任何破绽嚯干脆破罐破摔。尽管他现在也挺害怕你和芥川的,但更多的想法居然是敬佩,还对你们笑了笑,哆哆嗦嗦地说,鹰头组就需要你们这种有魄力的年轻人。
是的,鹰头组当然需要你们——正如每个变态都需要自己的制裁者那样。
货车载着你们来到横滨与东京的交界地带,这处停业中的钢筋加工工厂就是鹰头组的据点。
穿过三重大门,未点灯的厂房化作黑影幢幢,从车窗旁掠过。司机把你们放在了某个厂房前,一个看起来就不像是首领的家伙命令你们把银交给他,而芥川无动于衷。
他不可能把妹妹拱手让出去的。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发言人的角色还是留给你去做吧。
“让我们带着这孩子去见老大吧。”你说着,换上恰到好处自信的面孔,“我相信他会想亲眼见一见吃掉螳螂的黄雀的。而且,我们是异能者。”
那男人眯起眼,把你上下打量了个遍,这种目光就像是在超市里挑选最漂亮的那颗蔬菜,只有直白的审视。
收回目光,他啧啧摇头:“你这种年纪的,我们老大已经不喜欢了。”
你的笑容僵了两秒钟,差点没有绷住。
……等干掉了鹰头组的老大,你要把这个脑残放在第一个解决掉。
“不过,既然是异能者的话,老大确实会愿意见一下。我们这儿可是很愿意招揽奇人异士的。”他用枪口指了指方向,“走吧,小子们。”
踏着台阶走到二楼,理所应当的华美环境朝你们而来,名酒手表被庸俗地挂在墙上,珠宝就放在花盆里,生怕有人看不出这个价值。
庸俗元素的正中央是一个软榻,五大三粗的男人坐在那里,耷拉的眼皮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睁开双眼。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在他张口之前,罗生门已经刺穿他的脖颈了,最后一声呼喊就此被封锁在喉咙里,再也没有吐露的余地。
惊叫声是一秒钟之后才传出来的,周遭的守卫立刻举枪射击,有人在慌乱之间还不把着首领的手按在软榻扶手上,启动了整间房屋内的防御系统。自动机枪从墙上弹出,巨响声几乎要撼动地面。
芥川的罗生门挡住了大部分子弹,但还是被流弹击中了肩膀。你赶紧用异能拧掉了机枪的引线,世界终于安静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追击逃窜的鹰头组残党就可以了。这种事实现起来很简单,他们根本逃不远,你操控着念动力关上了每一扇门,他们被迫在空地与通道间四处逃窜,而开放地带正是芥川的优势区。这个夜晚此处只会有尖叫和鲜血,别无他物。
对了,顺便一提,你改变心意了。那个用挑蔬菜的目光看你的男人,你打算把他留到最后一个解决——你超贴心的吧?
你要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你要在他肾上腺素大爆发越跑越快的时候用念动力禁锢住他的四肢,你要用异能攥住他的心脏,感受他越来越快的心跳,然后再找个好时机扯出来,就像你以前总做的那样。
“你是不是挺害怕的?”你还要这么问他。
他没有应声,突睁的眼眶几乎要裂开来。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叫出来嘛,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虽然你马上就不会有‘身体好’这个概念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终于出声了,一开口当然是怒骂,高呼“杀了我吧”,听得你觉得很好笑。
“现在不是说反话的时间,不管你说出‘别杀我’还是‘杀了我’,我都只会做出一个决定的。”
男人在颤抖:“我从没听说过还有你们这样的异能者,你到底是谁!”
“夏栖,我叫夏栖。”
你的异能捏紧他的心脏。
“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然后去死。”
并且扯了出来。
最后一人的死亡宣告今晚这场行动的终结。银还没有醒来,你想你们该快点回去了。
走回去太远也太久,你盘算着开那辆货车会擂钵街可还没摸到钥匙,大门外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立刻躲到车后,有人撞开了大门——那是一大群人,融在黑夜里,悄无声息。
“增援出现了吗?”芥川轻轻咋舌,“必须把他们也杀了。”
“等等……不是鹰头组的人。”
你按住他的肩膀,再次探头张望。
“是港口Mafia。”你告诉他。
“确定吗?”
“嗯。”
毕竟,你认出来了,不远处为首的少年就是超级无敌烫男人太宰治没错。
第80章 你,Mafia
能在此时此刻此地见到港口Mafia的太宰治,说你一点都不意外,这绝对是假话。
但真有那么惊讶吗?倒也不至于。
港口Mafia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有组织堂而皇之地挤占港口Mafia的地位,还妄图吸纳早已驱逐出Mafia的残党,早日用武力镇压才是上上之道。不过,他们应该想不到,行动尚未开始,就已经取得成功了——但你并不觉得他们会感谢你与芥川龙之介的“代劳”。
隔着一段距离,你能清楚地听到有人在嘀咕着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些窸窸窣窣的疑问很快就被准干部太宰治平息。他只下达了一个命令,让部下在各处搜寻,探清发生了什么事。
脚步声立刻四散开来,很快就将迫近。你和芥川一动不动,谁都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实不相瞒,你只在想一件事——你忍不住想,加入港口Mafia的契机原来就是现在吗?
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你不确定要不要为此感到高兴,或者干脆从这一秒就规划一下Mafia版夏栖的未来。你还从没想过这种事情呢。
不过,现在琢磨这些事情似乎还太早了一点,你甩甩脑袋,先不多想了。
你转头去看芥川,他也在看着你。你们谁也没吱声,目光交流的结果却成功达成了共识。
没错,你们的共识是快逃,千万别被港口Mafia发现。要是被抓住了,一定会很麻烦。
Mafia的人快会围过来,你们能够逃窜的空间有限,索性先放弃思考,钻到车底下吧。
你们运气不错(也可能纯粹的是在你的好运气加持之下),车底盘下正好是一处井盖。你们索性故技重施,躲进下水道里,在一片漆黑和异味之中摸索着前进。
比刚才好上一点的是,现在你们可以自由地点亮手电筒了,根本不必担心这点光亮会被任何人看到。
稍稍有点,不太妙的是,此处的通道比起象鼻公园的地下世界更加狭窄且复杂,无论照亮左边还是右边,看起来都是完全一样的道路。你们艰难地淌着水前进,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管道里荡个不停,根本分不清方向。
要不干脆别纠结方向了,就从你们能找到的最近的梯子出去吧。你是这么想的。
要是这一招能见效就好了,麻烦的是你们连出口都找不到。地底完全是个巨大的迷宫,比涩谷地铁站还让你觉得讨厌。
走了片刻,绝对没有太久,远远地从身后传来了踩水声。有人正在迫近。
“绝对是港口Mafia。”芥川想也不想就说,“必须加快速度了。”
“好。”
你跟上他,但还是忍不住想问。
“我们和港口Mafia利益一致,也许他们不会对我们做点什么……我听说港口Mafia正在招揽人才。”
芥川一下子就明白了你的言下之意,却没有正面回答,当然也不会明说自己对于加入港口Mafia的意愿。他只说:“在一切尚不明了的情况下,我们必须先活下去。”
“……嗯。”
似乎是在逃避问题呢。
你觉得没必要说破这件事,只好加快了脚步。有灯光杂乱地从身后的通道映出来了,好在向上的梯子也同时出现在了眼前。你们加快脚步,钻出下水道。
毫不意外,地上是全然陌生的景象,不过杂乱的树木足够说明你们终于离开了工厂,这已经能算得上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好消息了。
不要磨蹭,赶紧迈步向前,沉在天际的阴云恰在此刻散开。今晚不是满月夜,好在月光仍算明亮,银白地落在眼前的巨石上,倏地照亮了坐在石头上的少年的身影。他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却又恰如其分,仿佛他注定就是要在这里遇见你们的。
没错,正是太宰治。
依然,说不意外肯定是假话,但你确实也没有那么出乎意料。太宰治在你心里很有种全知全能的既视感——正是你早已消失无踪的那种“全知全能”。
换言之,被他预料到逃跑路径,并且中途截住,也完全是很符合设定的情况。
同样符合设定的剧情展开,还包括了芥川毫不犹豫地驱使罗生门朝太宰治攻去,猛烈的攻势在他的掌心中化为无物。芥川的惊愕神情也在你的想象之中。
“工厂里的‘杰作’,是你们实现的吗?”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向你们走来。
“不得不说,干得很漂亮。”
此刻倒是出现了一个你期待之外的发现。
当太宰治向你走来时,你从他身上能感觉到的只有无言的阴冷。哪怕他笑眯眯的,看起来好和蔼,你却还是只能从这具皮囊中觉察到冰冷的疏离感,而非那种火热的或是温暖的……
……啊,也是也是。烫男人指的是人气火热,而不是太宰治会自发热。居然连这一点都忘记了,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抛开这点微小的认知偏差,在你的胡思乱想结束的当口,太宰治也停住了脚步,站得离你们很近,只两米开外。
刚才的进攻全数失败,芥川看起来有种隐忍的愤懑,也难怪他立刻冲了上去,手中的小刀直指太宰治的脖颈。你慌忙拉住他,夺命的凶刀也罢太宰治拦住。
“被刺穿脖颈失血而亡会很痛苦的,我不喜欢这种死法。”他看着芥川的眼睛说,“你很强,但不够强。我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芥川咬着牙,被阻挡住的手依旧在用力:“你想说什么?”
“加入港口Mafia吧。”
橄榄枝被丢出来了。你不确定是不是该识相地接过,匆忙向芥川投去目光。
你总觉得他根本没听太宰治说了点什么,仍沉浸在完全失败的挫败感之中。好在太宰治很有耐心,所以他会说:“能在追求强大的同时更好地保护妹妹与伙伴,难道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我才不需要被保护呢!你暗戳戳地想。
你不是这番发言的受众群体,但很明显芥川的眸光颤了颤,带着些微的惊愕。
“你……知道舍妹的事?”
“看情况大概就能猜出来了。”说到这里,太宰治才向你投来目光,“我们在地下室找到了更多被囚禁的女孩。不用担心,她们都没事——我是说,没有缺胳膊少腿。”
四肢健全就是好结局了吗,她们的未来谁去保障呢?你觉得事情不该只是从表面去看。不过,你也没说什么,只是移开了目光。
不可否认的是,你被说动了,芥川也有一些。所以当太宰治再次说出“是否要加入港口Mafia”的时候,你们用沉默当做回答了。
反正去哪儿都一样,现状就是你们只能烂在擂钵街,不顺着港口Mafia这条救命绳索爬上去,同样的掠夺与杀戮还会上演很多次。与其成为被动的那一方,不如变得更强大主动去做些什么——反正芥川是这么想的。
你的心态更加随遇而安,毕竟你在离开武装侦探社的大门时,就知道自己要随波逐流地汇入港口Mafia之中了,这样的展开不算意外。你对变强也没有执念,想得最多的也只是如何活下去而已。
在港口Mafia,你的生存率一定会提高吧……不,是一定得提高才对。
所以,你们在破晓时分抵达了港湾的那几栋Mafia的大楼脚下。银终于在这时醒来,芥川和她解释了现状。
她听得平静,接受得也平静,没有提出半点疑问。她才是最随波逐流的那一个。
事实证明,加入港口Mafia这件事,远远没你想得恐怖。你用不着被投入厮杀然后成为最后一个幸存者(这是什么养蛊式幻想?),暂时也还用不着和主宰横滨黑夜时间的森鸥外面对面(boss才没时间应付你这种连小喽啰都算不上的人物呢)。
你只是被太宰带到了现任的五大干部面前——说是五大干部,结果眼前只有尾崎红叶和花钱坐上这个宝座的A两个人而已,怎么想都有点怪——然后任由他们挑选。
又被当做超市的蔬菜挑挑拣拣了。好悲。
更悲的是,擂钵街三人组里,只有你被单独拎了出来,和其他准备加入港口Mafia的新人们站在一起,□□部挑挑拣拣。
哦,好奇芥川兄妹去哪儿了是吗?他们早早地就被太宰治挑中了。芥川成了太宰的直接下属,小银则加入黑蜥蜴进行历练。
能够享受内推offer真是太可恶了!你宣布,你和芥川兄妹的友情断绝一秒钟!
可惜怨念无用,你要么变成A的部下,要么被红叶纳入麾下,此刻你只能暗自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掉进一半一半的概率中更糟糕的那百分之五十之中——没错你说的就是A。
你才不要当宝石狂魔的可消耗资源呢!
似乎就是在这么祈祷着的时候,A端起了茶杯,以一种其实很在意但装作漫不经心的语调说:“听说这次的新人里,有几个异能者,尾崎小姐想要吗?”
他说着说着,目光落在了你的身上。
你:目移。
感觉,有点不妙。
A用一种志在必得的目光盯着你,而你居然从这不加掩饰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会被他压榨寿命就此变成一块宝石(或许还会是漂亮的绿宝石?)的未来,当即心慌不已,想也不想,立刻移开了目光。
只有错开视线,他就不会盯上你了……吧?
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只见A抬起下巴,依旧是那副很自信的模样,嘴上倒是谦虚得很,转头开始说起“坐拥更多的异能者才是一个组织占据主权的最佳利器”之类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明明大有自吹自擂的意思在,但你总觉得同为异能者的自已也被连带着捧高了不少。
至于坐在他旁边的尾崎红叶,她肯定没在认真听他说话,否则不会笑眯眯又专心致志地品尝着羊羹和抹茶,优雅的姿态看得你忍不住吞了好几口唾沫。
好饿啊……
一整晚没吃东西,觉得饥肠辘辘完全是理所应当,更别说你奔走了一整晚疯狂使用异能,没饿到垮下全都要感谢你意志坚定。现在还要再听A意有所指的逼逼赖赖,实在太难受了。
你开始脑补豚骨叉烧拉面和炭火烤肉,还有堆满牛丼的咖喱饭,这些全都是自打你来了文野世界后就没吃过的好东西。想着想着,A的发言也终于来到了下一个阶段——他开始向红叶暗示,他要招揽你当他的手下了。
“无论怎么想,果然异能者还是还由异能者培养,不是吗?毕竟,‘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并不相通。”
羊羹还剩下一半,红叶难得地搭理他:“说得没错。”
可这两位不都是异能者嘛,用这种暗示不是根本分不出高下吗……
你眨眨眼,真的有点搞不懂A的暗示方向是否正确了。
同样,A也嫌红叶不搭腔的态度很惹人厌,只是碍于刚坐上干部宝座,才忍住没说,只能继续暗示。
“我的麾下暂时还没有战斗系的异能者,或许是本人也非战斗系异能者的缘故吧。有时候,我忍不住想,我会不会不擅长培养不好战斗系的异能者下属。”
“是呢,这确实是值得令人深思的。”
按照常理,接下来红叶姐应该稍稍安慰一下挫败的(不好意思这都是装的)A,然后说“既然如此这孩子就交给你吧”之类的话,最终A目标达成。
但红叶说的却是:“妾身在对异能者的培养方面小有成就,这孩子就由我代为教养吧。”
她笑眯眯,A也扬起嘴角,你也差点笑起来了。但你们中间有一个人在伪装笑容。
这个人肯定不是你,也绝对不是红叶。那就只会是——
说实话,A只是想和她客套一下罢了,毕竟干部争夺下属这种事实在太丢脸了,没想到她顺水推舟,这就把你收下了。这绝非他意料之中的展开,也难怪他气得攥紧了茶杯,差点将红茶撒出来。
更让他火大的是,尾崎红叶就此不再和他周旋,说着“妾身累了”,带着他最想要的最佳战利品——也就是你——走了。
A会有多气急败坏,你不知道。
反正你抽中上上签了,嘿嘿嘿。
比成为红叶姐的下属还要棒的是,你马上就被送去洗了个热水澡,笼罩着你的温暖水汽让你不争气到恨不得一辈子待在莲蓬头下别走了,要不是有人担心你晕在里面而敲了敲门,你说不定真的会被热水融化掉的。
擦干脑袋,吹干头发,干净衣服就摆在长椅上,是尺寸完美合适的衬衫和西裤,你难得地又变回人模人样的状态了。
你满怀感激之心打上领结,把衬衫衣袖往上卷了三圈。
呜呜……是新衣服……
实不相瞒,你已经开始爱上红叶姐了!
走到一旁的小房间,桌上还摆满了面包烤培根和芝士麦芬,滚烫的咖啡把空气染成好闻的气息。
呜呜……居然还有好丰盛的饭可以吃……
红叶的下属告诉你,吃完饭后可以再休息一会儿,暂时没有什么差事或者训练任务是要交给你的。
于是,在塞满肚子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你确信自己已经彻底拜倒在了尾崎红叶的和服衣摆之下,决心这辈子就当她的狗了(嗯?)。
未来,你一定要像对待琴酒大哥那样,为红叶姐尽心尽力才行!
话虽如此,一整天下来,你都没有见到心爱的尾崎红叶,当然也没有了向她表达感激之情的机会。和你对接的从来就只有她的一位下属,或许是她最近很忙吧。
又接着闲散了几天,接连不断的好日子过得你反而有点不自在了。
被分在了不同上司的收下,这几日你也没有机会见到芥川兄妹,不知道他们现在究竟是比你更忙碌还是比你更悠闲。或许你应该寻个机会去找他们。
你小小的出逃计划(其实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啦)还没来得及实现,红叶姐的下属就早早地敲响了你的门,让你快点做好准备。
“冒昧地问一下,需要为什么事做准备呢?”
他不嫌弃你的迟钝,解释说:“接下来的任务,请你一同前去支援。为行动做好准备吧。”
“好!”
话虽如此,该做点什么准备,其实你心里还是没什么概念。总之先喝掉一大杯水,再一口气啃完三根大豆纤维能量棒,最后扎起短发扶正领结,你觉得自己这就算是进入到行动状态了。
红叶的下属对你的蓬勃斗志很满意,带你走出大楼的时候还说,希望你这次能够拿出足够好的表现。
“没问题!”
你绝对要让红叶姐对你刮目相看,让她知道选了你准不亏!
设想得还不错,可惜现状似乎产生了一点偏差。
本次的行动,只调动了尾崎红叶手下的其中一支小队而已,听说只是镇压敌对势力的中型战役而已,难怪你到处东张西望都没有见到红叶姐的身影。
难免有点失落。你真的很想在她的面前大放异彩。
不过,也没那么值得伤心。这支小队的负责人是中原中也,未来的干部之一,没记错的话和红叶之间关系也很好。只要中也能够看到你的优秀表现,四舍五入就相当于传进了它的耳朵里,美哉美哉!
更妙的是,在行动开始之前,中也就注意到你了——新面孔总是很引人注目的嘛。
他在你身边顿了顿脚步:“你就是新来的异能者。”
“没错!”你挺直后背,努力让将满十五岁的身板和他的头顶平齐,“我叫做可尔必思……啊不是,我叫夏栖。”
不好意思,都怪这熟悉的职场氛围,害你的系统处理器一不小心混乱了。
中也“哦”了一声,想必没有把你口误的这句可尔必思放在心上,径直往前走了。
行动地点位于建在地下的画廊(你对于画廊也有那么一点不美妙的回忆,还好没有ptsd),这个在上世纪算得上是艺术品的建筑物在龙头战争之后几经转手,一年后终于被某个组织盘下——没错,就是鹰头组。
“鹰头组不是被全灭了吗?”你偷偷问身边的人,“反正我是这么听说的。”
你可不好意思坦白说灭了鹰头组的那天,你就在现场——还起了不少作用呢。
身边人同你嚼舌根:“这里是鹰头组的另一处资产。最大的根据地是在上周被扫空了没错,残党全都躲到这儿来了,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推选出新首领了吧。”
“……新首领总不会又是恋童癖了吧?”
“恋童癖?”
“没事没事没事……”
你及时地收起了嘀咕,不仅是因为中也已经开始回头看你了,更是美术馆的地上部分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个玻璃筑成的圆锥体,像个尖塔,内部有两部电梯,可以载着访客去往地下。果然这地方还是很艺术的。
不太艺术的部分显然是,尖塔的外围树立着红外线警戒线,持枪的成员时刻守在外围,严阵以待,周围还竖满了监控摄像头。
最不值得担心的就是摄像头了。你用异能将所有摄像头都调整至死角,负责暗杀的同僚立刻就能悄无声息地终结掉负责巡逻的士兵。一公里外的画廊出口也是同样的操作方式。
突入行动紧随其后,小队被分为了两支,分别从两处进口突入。你跟着中也从停车场的车道进入,觉察到异常的鹰头组成员立刻冲了出来,还没看清你们的位置,便立刻开始扫射。
在你担心着自己的念动力能不能挡住这么多子弹的时候,中也已经用异能逼停了所有的子弹。
有人挥着棒球棍冲出来。在你准备把他掀翻的时候,中也已经将他按在地上了。
一辆装甲车咆哮着横冲直撞,眼看着车头直指你们。依然是中也,轻轻松松地掀翻了这台庞然巨物。
……感觉不妙!
你突然冒出了一种恐惧感——那正是曾经伏特加刚回到岗位时你特别担心会被他完美取代的恐惧感!【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