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完结篇[二] ◎骑虎的少女。◎


    朝晨的床尾处, 绑了一根用软枝做的逗猫棒,很长,很有韧性, 像钓鱼竿似的,尖头处吊着个布做的球,虎特别喜欢这个,经常缠着她玩。


    她有时候很忙,没办法陪它,就干脆绑在床柱子上, 有空就拨动一下,摁压一下,虎察觉到动静,就会放下自己的小玩具, 跑过来够。


    往日都是虎身, 今天是人身, 但还像平时一样, 仰面躺着, 四肢去勾高高挂起的球。


    可能是还不适应吧, 他时不时就会停下来,伸展一下五指,好奇看着自己的手。


    球他并没有玩太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 蓦地起身跑了出去, 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朝晨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隔壁他的屋子。


    他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朝晨又坐在窗户口, 离两间房之间的通道比较远,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只能捕捉到,动静还挺大。


    她到底还是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起身去看看,等她到了那边,已经晚了,刚好瞧见虎将他屋里的凉席团吧团吧抱在怀里,打开他那边插了栓的门,一溜烟跑没了影。


    朝晨追出去也只瞧见大开的露台门,虎生怕她阻止一样,遛得飞快。


    干什么?


    凉席得罪它了?


    平时它就特别爱咬那张席子,边边角角都被他啃得破破烂烂,这样还不解气吗?要将凉席抱出去丢掉?


    朝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自己也不会飞,只能等虎回来。


    她前脚刚进屋坐好,后脚就听到客厅有动静,出来一看,虎已经回来。


    果然不见了凉席,不知道被他抛去了哪里。


    今天太晚也找不了,只能等明天看看。


    虎有了手脚就是不一样,还学会了关门,他自己插好杠后似乎也知道自己干了坏事,生怕她揍他,和她擦肩而过就往屋里钻。


    朝晨还没说什么,他已经老实地回了他自己的屋,从两间房中间的窗口,探出头看她。


    目光有些心虚,又清明一片,还像以往一样,蓝宝石似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然后缓慢地眨眼睛,清晰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喜欢,他就明确地表现出来,一点不藏。


    此后的一整晚,他都那么安静趴着,又怕挨揍,又想看着她。


    夜晚,在外面奔波了近一个月,既要安顿那些救回来的人,又要安置虎族,给它们建造洞穴,告诉它们哪些是部落里的人养的家禽,不能动,哪些是可以的。


    尽管这样,依旧出了不少意外,有很多被吃了家禽的人过来找她,她现在一穷二白,只能记着账,先欠着,以后还。


    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多到到底还是朝晨先熬不住,上床睡了去,没有和他斗,坚持和他熬着。


    夜深人静,感觉床上的人已经睡深,一侧的窗口处,虎蹑手蹑脚走过来。


    没有了凉席之后就是好,他脚下一点声音都没有,几下就到了人类的屋子,人类的屋子也有凉席,但床边铺了地毯,他踩上去依旧没有动静。


    虎顺利无比地上了床,睡在人类的一侧。


    他扭头看了看床深处的人类,兴奋地咕蛹了一下后,满足闭上眼,跟着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一人一虎已经起床,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外面的动静吵的。


    这一个月里,族长正式卸下权柄,交由给她,她只当了几天就一个头两个大,想还给族长,族长不愿意收,她只能找别人,最后交给了她爸妈。


    她爸妈是更合适的人选,有责任心,也很为族群着想。


    她提出后,族长毫不犹豫同意,其他人也不假思索,全都接受。


    于是族长变成了她爸妈。


    当了族长之后,事特别的多,谁家的地被谁家的鸡鸭鹅或者牛羊啃了,来找族长。


    谁家的鸡鸭鹅不见了,也来找族长。


    她还在屋里穿衣服的时候,就听到外面的两家人在吵架,一家说对方的牛太霸道,老是打自己家的牛,另一家说,自己家的牛也没占便宜,不是有一只角被撞断了嘛。


    但第一家还是觉得自己吃了亏,自己家的牛现在腿还是瘸的,想让族长做主,让另一家给他们家点赔偿。


    她爸妈也一个头两个大。


    屋里,还有一只虎虎视眈眈地看着。


    生怕别人家拿走了她们家的一针一线,谁敢动她们家的东西,就跟谁翻脸。


    之前他只能藏着,在门后面看,现在正大光明站在门口,人多的时候还会卧在客厅,盯人盯得很紧。


    来谈事的人各个一脑门的汗,别说拿她们家的针线,事讲完,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朝晨将虎拽去厨房洗漱,客厅的声音才大。


    刚刚虎在那边他们都发挥不好。


    等一人一虎出来时,这批人和这批事已经解决,但下一批人和下一波事又来了。


    是其他部落的人,来告别的。


    一个月前驯兽部落的事就已经被她解决,但其他部落的人不相信,他们觉得那么强大的驯兽部落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倒下,他们还有个很厉害会兽语的大祭司,就算一时半会吃亏,有那个大祭司在,迟早能翻身的。


    那个大祭司,她听大家描述,不就是当初那个身上带着锁幼崽钥匙的那个老者吗。


    那个老者一看就觉得身份不一般,身上不仅带着钥匙,还和幼崽们同吃同住。


    进屋的时候,朝晨瞧见了床,还有生活物品,那个老者就是和幼崽们生活在一起。


    幼崽们是掌握大虎们的关键,正常来讲,这样的重要核心,肯定是要高位的人看守。


    大祭司来干这事好像也很合理。


    而且那个屋子,就处在驯兽部落的中心处,大抵也是身份尊贵的人才能住。


    被团团保护着,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就那么遇害,他们大概也没想到居然有人在天上地上的封锁下潜伏进去,还成功了。


    那个位置大概就像朝晨家面向里的门,如果有人敲,她肯定以为是部落的人,毫无防备就开了。


    那个大祭司屋里的人八成也这么以为,觉得是部落的人找大祭司,于是就那么开了门,结果一点准备都没有的被虎涌进去咬死。


    一场危机就那么化解,那个传说中厉害无比的大祭司也就那么轻飘飘的没了。


    甚至杀死他的敌人都没有意识到,如果不是事后复盘,还真没注意,那样的人物就这么死掉。


    仔细一想,历史上有很多名人也是这么没的,好像也能理解。


    总之其他部落的人一直到昨天被解救的人和他们谈过之后,他们才相信,驯兽部落真的退去。


    他们打算回去过日子了。


    临走前和她爸妈,以及她打了个招呼,并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其他部落的人走后,一家子加一只虎朝晨吃了早饭,她爸妈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因为又有人过来找她俩主持公道。


    当族长就是这么忙。


    朝晨和虎刷完碗筷后,也拾掇拾掇,打算去干自己的事。


    打开露台的门,迎面就是几根虎毛。


    露台很高,没有绳子牵引,基本没人能爬得上来,但是困不住会飞的虎。


    尤其是虎崽,大虎还好一点,不爱乱跑,但是幼崽那是天上地上到处溜达。


    自从虎族住过来之后,附近基本哪哪都有幼崽留下的破坏痕迹。


    有时候还会随机送路人一泡——


    这些幼崽胆大又活泼,就和虎小时候一样,无法无天,谁都管不住。


    是被她救出来的,自从知道了这里是她家之后,就时不时过来,不是扒窗户,就是在她露台上捣乱。


    偏偏外围一圈的木栅栏还拦不住它们,这个年纪的幼崽身子都和水似的,随随便便就挤了进来,然后到处破坏。


    现在露台都不能放东西,搁什么它们咬什么,木栅栏也是。


    种在露台上的花草和菜无一幸免,连颗葱都养不活。


    家里房间的花草有虎在,不可能冒出头,但凡出芽都会被虎好奇地扒出来看看。


    现在外面也是。


    朝晨叹息一声,认命看着越来越破烂的露台,眼瞧着头顶的木栅栏上挂着一棵残枝,刚要去捡,冷不防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不出所料是一坨——


    越来越过分了!


    也不知道是哪只幼崽干的,都拉到了她家门口。


    朝晨叹息声更大,还是没舍得责骂谁,自己老实去一边处理。


    虎大概是看不过去,走过来嗅了嗅之后,冲着外面林子吼了一声,像是在给她出气一样,吓得前面竹林里几只幼虎扇扇翅膀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林子下还有些人类,都是喜欢和虎崽玩的人崽,听到动静,齐齐抬头看来。


    露台上,朝晨刮干净鞋,还用刷子刷了刷,又换了一双干净的,才骑上虎,刚打算走,听到林子下的小朋友问旁边的小朋友。


    “那个就是朝晨吗?”


    旁边小朋友回道:“是啊,就是朝晨打败的驯兽部落,也是她带回的虎族!”


    朝晨扭头看过去,瞧见那两个小朋友一脸的崇拜。


    “我长大以后要成为她!”


    “我也要像她一样厉害!”


    朝晨恍惚记得小时候部落的阿嬷教她们认字,也问过她们,以后想成为谁?


    是勇士,还是族长,或者大祭司。


    有人说想成为战士,有人说要做族长,有人说像爸妈一样。


    没想到现在多了一个选项,像她一样。


    朝晨心情很好地和虎一起大摇大摆离开。


    虎和虎族都已经暴露,已经不需要隐藏,现在每次去哪,虎都像个情夫转正室一样,正大光明晃荡在人们眼前。


    空中,洁白的身形和彩衣消失,林下的众人才收回羡慕的目光。


    清晨,部落的众人起得都早,一来有了虎之后,到处都是牛叫声,吵得睡不着,二来,孩子想和幼虎玩,对于这个全新的物种很好奇。


    他们看孩子太闲,顺便采摘些什么。


    林子中有竹荪,还有竹叶。


    竹叶最嫩的时候,其实也能当成食物吃。


    总之林下现在有小孩,也有大人,无一例外都瞧见了刚刚那一幕。


    真威风啊。


    虎又高又壮,还是异于常虎的白色。


    第122章 完结篇[三] ◎虎族的历史。◎


    部落的正前方, 有一片竹林,竹林真的长得很快,一年比一年扩散的广。


    留着这片竹林, 除了储备粮之外,其实还有掩护部落的意思。


    竹林长得很高很高,足以将半个部落遮掩起来,平时生火做饭什么的,人和动物只能看到白烟不断得往上升,找不着一个人影。


    竹林太密, 它主要也有让人和动物瞧不见她们的作用,所以平时朝晨就算梳理,也不会弄得太稀疏。


    竹林的前方,是一片庄稼地, 再前方是没怎么管的野地, 野地里会长些野果野菜, 之前她们试过将杂草都拔掉, 第二年不能吃的草木还是疯长, 后来就干脆不管, 放在那里给放养的牛羊啃。


    怕牛羊吃庄稼,还用木栅栏特意围了一圈。


    木栅栏的对面,现在除了牛羊,还有虎们。


    木栅栏很矮, 其实拦不住大虎们, 别说它们会飞,单弹跳能力,也能轻轻松松跃过来。


    但朝晨找过虎做为中间翻译,告诉过它们, 这边都是粮食,不能动。


    于是虎们当真不过来。


    但拦不住虎崽们,木栅栏也是,它们依旧可以自由地从缝里钻进来,会飞的飞过来找人类幼崽玩耍。


    这个季节正是草木疯长的时候,庄稼地本来也是从草地开荒而来的,土里留下了很多杂草种子,每个季节都要过来拔拔草,施施肥,不然杂草会抢走庄稼的营养。


    将拔下来的草木晒干,过几天烧成灰,撒在庄稼根上,也能施肥,还能防虫。


    初夏,手脚快的已经完成了除害,在施肥,手脚慢的还在拔草。


    小孩则趴在木栅栏的旁边,和虎崽们玩。


    平时像三五岁的小孩都是不带出来的,在家里耍,或者干点小活。


    现在因为有大虎的原因。


    大虎刚出过留守虎员不足,结果被偷走崽子,自己全部被俘虏的事,现在大概有十只虎在外捕猎,五只留守着。


    五只已经是非常强大的战斗力,有它们在,部落的大人们也放心地将人类幼崽带出来,让孩子们见见天地。


    往日其实人类幼崽也没什么玩的,现在和虎崽一起,反而乐趣不断。


    就是人类幼崽有十几二十多个,虎崽才几个,极为不平衡而已。


    其实虎族各年龄段的虎数量也不平均,比如说虎族没有年老的虎,基本全都是壮年,成年虎有十几个,幼虎和半大的幼虎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个。


    朝晨知道一点原因,没有老年的虎,大概和驯兽部落有关。


    驯兽部落是个极度崇拜强者的族群,自己族群里的人老了,都会赶去外面,不让他们浪费口粮,何况虎族的老年虎。


    应该都被他们杀了。


    至于为什么幼崽数量这么少,有一部分是因为在驯兽部落那里遭了罪,还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


    猫科动物胆子都有点小,别说幼崽,就是虎,也极容易被惊吓。


    每天被恐吓,可能承受不住病倒,驯兽部落的人也不懂得如何照顾它们,一个小生命就那么无声无息没掉。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们这个种类的虎族繁衍就是慢。


    一胎只有一个,最多也就两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内有人类基因的原因,身体结构更改,不好再跟平常一样生三个四个,大多都是一个,也有可能原先就很慢,和人类没关系。


    她为什么知道虎族一胎只有一个两个,是因为驯兽部落的人应该逼迫过它们繁衍后代,出来后她发现有两只雌□□都生下了崽子。


    全都是单个,再结合虎,三个可就不是巧合,就是基因问题。


    可能上天是公平的吧,这么强大的生物,控制着,不想让它们过多繁衍,怕其它物种没多少活路。


    清晨,朝晨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在蓝天白云之间留下一道痕迹后,飞向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


    她眼尖,在小米田里瞧见熟悉的人,木栅栏的对面,也看到了她要找的虎,刚要下来,就见虎卖力扇动着翅膀,呲溜一下飞走了。


    朝晨:“……”


    她强迫虎退回去,虎才不情不愿地飞了回来,朝晨让它落地。


    它很不愿意,但扭不过她,还是停了下来,虽然如此,依旧耍了个小心机,停在木栅栏的左边,人类的地盘上,没到虎族那边。


    不知道为什么,虎特别不喜欢她接触别的虎族。


    她原本以为虎在虎族是有朋友的,毕竟那天叫动了一只虎来接她,见到虎,应该比她还开心,结果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虎每次和它们碰上,看它们都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就算是那天那个接她的虎也是,瞧对方很不顺眼。


    恰恰相反,虎族很亲近她们。


    喜欢虎,应该是因为同为虎族的原因。


    亲近她,大概是出于感激吧,她救了虎崽,解放了整个虎族。


    不管怎么样,每次她跟虎出现,大虎小虎都奔过来,想找她俩玩,但回回都被虎阻挡,不让它们过来。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还多了一个木栅栏,只能隔着到脖间的木栏相望。


    朝晨瞧见了对面草地上朝她翻着白肚子的虎。


    在虎族,露肚子代表着放心这个人,喜欢这个人,愿意将自己最柔软的部位给这个人看,给这个人摸。


    但隔着栏杆,碰不着,也只能看着。倒是小虎,聚集在她腿边。


    她能抱得到,不过她这回是来喂大虎的,所以没有动,立在栅栏的旁边,等刚生了崽的雌虎过来。


    两只雌虎,一个是二十多天前生的,一个是十天前左右。


    十天前的那个之前都在洞穴里,很护崽子,不愿意出来,所以每次都是她上门喂。


    那时候她还有点怂,担心被咬,但回回雌虎都会将幼崽叼出来给她看,还愿意给她抱,她才放心,还敢进洞内在大虎肚皮下找幼崽。


    现在不知道是到了日子,还是怎么回事,大虎开始带着崽子在这边晒太阳。


    两只雌虎瞧见她,都熟稔叼着幼虎过来,争相着将崽子交给她。


    两只幼崽都不大,一个手掌点儿,一个到手腕处,她卡在手肘位置,一次能抱俩,还能空出一只手从包里掏东西。


    刚生了小崽子,如果按照现代的算法,它俩现在都还是月子期间,要多补补。


    朝晨带了鱼肉冻。


    将鱼煮熟之后,肉扒下来捏碎,仔仔细细检查,一根刺都不能带。


    大虎小虎们才刚开始吃鱼,还不会吐刺,不弄干净,容易卡住。


    在这个时代吞了刺,没有先进的技术取出来,很危险,很有可能就因为一根小小的刺儿死掉。


    所以朝晨很注意。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没有抓鱼吃的习惯,只捕捉陆地上的猎物。


    不知道是不是就和蘑菇似的,曾经出现过不太好的经历,比如被鱼鳞划伤嘴巴,或者被鱼刺卡住,出现伤亡的情况,干脆以后都不碰。


    她这也算是给它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虎们很喜欢鱼肉。


    鱼肉本身就嫩,又混合着鱼汤,放凉后形成冻块,像果冻似的,更嫩更好吃。


    朝晨带了两大块,和一些小块,大块当然是给大虎的,一只虎一个。


    两只虎立刻叼了去,跑到一边吃。


    其它虎只能看着,眼神羡慕,嘴角还流出口水来。


    去两只雌虎跟前讨食,雌虎护食的厉害,不让别的虎碰。


    小块则被朝晨喂给了小虎们,怀里的幼虎有,脚边的也是。


    鱼肉嫩,小幼虎也能沾碰一点点,不能多吃。


    木栅栏边,人类手里有崽,身边也有,一边还有很多大虎踩着栅栏围着。


    朝晨感觉自己很像动物园的饲养员。


    当然因为分配不均匀的原因,惹的一部分虎嗔怪似的,对着她长长地叫着。


    声音拉了几个尾音,更像撒娇。


    虎撒娇时就是这么喊的。


    朝晨也是想平均每个都投喂的,但资源有限,而且这个鱼肉冻特别麻烦,单拣鱼刺都能给她挑眼瞎。


    偏偏家里别的牛羊都已经贡献了出去,奶羊也抵债给了别家,现在她们家一穷二白,只有鱼肉能喂大虎,也只能这么着。


    朝晨抱歉地揉了揉靠近她的大虎脑袋,表示下次多做一点。


    她摸了这个,那只虎不满地挤过来,也要她摸,朝晨还没动手,山褚就跑来挤在她和金虎的中间,不让她碰别的虎,就要她摸自己,看自己。


    她抚摸怀里的崽子也不行,山褚想将它们都叼出去。


    她怕伤到崽子,到底还是还给了已经吃完了肉的雌虎们。


    不想走,脚边还围了好多幼虎想和她玩,但山褚咬着她的衣服,把她往一边拉。


    朝晨力气拗不过它,又怕衣服被它撕破,只能跟着它往一边退。


    临了想起什么,对着庄稼地里观望的邻居阿嬷道:“柳奶奶,您上次说家里没盐了,我这里有,能不能换点羊奶,我想给刚生了崽子的虎补补身子。”


    她家的奶羊就是抵给了柳奶奶。


    她和虎才喝上羊奶没多久,就没了。


    没办法,她将虎们带过来的,就要负责,虎们刚开始不知道,吃了柳奶奶家的十来只鸡鸭,她得补上。


    柳奶奶笑着点头,“行啊,回头我给你们送去。”


    朝晨答她,“不用,晚上我自己去取,我那里还有一点海带,也给你们尝尝。”


    柳奶奶笑得一双眼都眯了起来,“行,还是你好,有什么都惦记着我。”


    朝晨回她,“我小时候爸妈不在家,都是您带的……”


    山褚咬着人类的衣摆,觉得人类话好多啊,别的人类也是,她们一旦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它拼命拉着人类,才勉强给她拽去一边,结果一边还有人,是个年轻人类,有些担心地问她,“我们的牛羊养在那边真的可以吗?”


    他眉头蹙着,“虎会不会偷吃啊。”


    朝晨扒着木栅栏,强行停下脚步,摇头道:“不会的,放心吧,我已经和虎王打过招呼了,虎王会约束别的虎的。”


    虎族有个虎王,是一只比别的虎都要大一点的金虎,面相很凶,但很聪明,而且对她很温和。


    因为虎王有个幼崽,当初被锁在大祭司的床边,大祭司亲自照顾它。


    它是困住虎王的唯一枷锁,虎王也被锁着,它是困住虎族的枷锁,有它在,虎族闹不起来,有幼崽在,虎王也闹不起来。


    结果她将一切打破,救了它们,所以虎王很亲她。


    她走,虎王在木栅栏的另一边,也跟着走。


    她说不让大虎过来,虎王就带领着大虎只在木栅栏的草地上活动,不祸害一点这边的庄稼。


    幼崽是实在管不住,就算吼回去,没一会儿也会自己再钻过来。


    因为幼崽破坏力小,偶尔还能逮个吃粮食的田鼠,部落里的大人们其实还挺喜欢它们,很纵容它们,由着它们玩耍,没找她闹过,所以也无所谓。


    朝晨指了指那只脸上带疤的虎,“那只就是虎王。”


    虎王两只前肢跃起,支撑在木栅栏上,亲昵地蹭了蹭她,喉咙里还发出嗷呜嗷呜像小孩跟大人撒娇似的声音。


    朝晨趁着空,摸了它两下,惊得路人瞪大眼睛。


    虎王怎么说摸就摸了。


    他们只敢小小地碰一碰小虎,还要看大虎的脸色,有一点不爽就要赶紧松开,生怕惹恼了它们,但朝晨,感觉是所有大虎小虎都主动靠近她。


    而且特别听她的话。


    前几天闹鼠患,每家的小米都被吃了秧,他们跟朝晨说了一下,想让虎们帮忙抓一抓。


    朝晨跟虎们提过之后,真的再也没有田鼠,野兔都瞧不见。


    野兔也是吃粮食的,在他们看来和田鼠差不多烦人。


    虽然她没说,但感觉她其实也能号令虎群。


    木栅栏前,朝晨也就轻抚了两下虎王而已,身侧山褚又开始闹了。


    力气大的她抓不住木栏,只能跟着虎走。


    路过刚刚问她话的人旁边时,瞧见他背篓里的蘑菇。


    她惊讶,“你怎么也摘蘑菇了?”


    她记不得他的名字,部落到底还是有两百多号人的,有些人住得远,不怎么来往,久而久之就忘记了名字。


    但她还有印象,这家伙好像不吃蘑菇的,家里孩子多,而且都成年了,都是捕猎的好手,挺富足的,蘑菇这样需要精挑细算的东西看不上。


    那人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是想跟你一样嘛,就试着喂了喂虎,一顿吃掉我半头猪,几顿我就撑不住了。”


    他摆手,“算了算了,虎不是一般人能养的。”


    朝晨:“……”


    终于有人发现了,虎真的太太太能吃了。


    起初她也觉得自己能养活这么多只虎,结果不要几顿,两顿就把她吃穷。


    她捞的鱼,捡的鲍鱼那些就只够给它们塞牙缝的,离吃饱远得很。


    所以现在她也不敢再喂,感觉能养活山褚和他爸妈,她自己已经很厉害了。


    身侧,虎还在拽着她,朝晨到底还是不得不和大家告别,跟虎一起朝更深处飞去。


    群山之中,基本有洞的,都是虎的巢穴,因为她们大洞的对面,那座山不够容纳下所有虎,最多也就三五只,所以别的虎就四散在周围。


    有些是占据的天然洞,有些是她招呼大家一起挖的,对面那个山洞就是。


    一百多号人,当时还有其他部落的人帮忙,那些人不看到更确切的信息不肯走,于是朝晨让他们等一等,每天住在部落里闲着没事干也尴尬,部落有事就干脆上了。


    这么多人,也只在一个月里挖出能容纳五六只虎的洞来而已。


    当然和它们体型太过庞大有关,再挖有塌陷的风险,只能在四周继续给它们找洞,然后分配洞穴。


    大虎住在群山之中,带幼崽的,住在大洞内,虽然如此,它们依旧喜欢挤大洞,常常过去,能看到十几只都缩在一个洞内。


    大夏天那么热也是,猫科动物好像就是这样的,很黏人,也互相黏着。


    没有旁人插手,它自愿的,所以朝晨也不管,由着它们来。


    朝晨很喜欢虎,现在每次出行,都会绕着群山飞一圈,观摩到每个洞穴的状态之后,才离开,前往驯兽部落。


    应该说是虎族。


    那里本来就是虎族的地盘,被驯兽部落占领了而已。


    还是要收回来的,不然她们那片土地养不活这么多只虎。


    就算把鸡蛋鸭蛋鹅蛋全部孵化了也是,主要这些生物很伤草木,养了要秃一大片的山,所以不能密集着,要放开了散养。


    她们的地盘没有那么多山头,还是要靠这边才行。


    但那些驯兽部落遗留下的陷阱,她要先处理一下,避免有幼崽受伤。


    至于驯兽部落,其实她已经知道了他们现在在哪。


    第二天没找到他们,朝晨就开始担心,他们会不会隐藏在暗处使什么小动作。


    怕被暗算,她特意花了一阵子时间到处去寻,还是被她找到了踪影。


    他们现在回到了他们原本的地盘,在那里还算安分,没再想着侵犯周围领地,她才离开。


    但时不时还是会过去一趟,提防着他们。


    这回去到虎族,也是先到那边看了看,发现他们依旧安分。


    估计也是闹不起来了。


    那天死伤惨重,他们又是一个崇尚强者的部落,很多人其实不到致命的地步,只是受了伤,也被他们强行弄死。


    现在部落实力大降,早就没有了千人,最多只有几百人。


    几百人,再加上附近的部落都被他们强攻过,还结盟来过她们部落,短暂有了些友谊,消息互通,关系紧密,一起防备着他们,封锁他们,他们短时间内是做不出什么大动作了。


    驯兽部落离虎族其实也挺远的,不用太担心他们一夜之间赶过来。


    叮嘱虎王住过来的时候多巡逻,多留守一些虎就行。


    吃过一次亏,不可能再栽在上面吧。


    总之朝晨还是来了,还是打算收回这片土地。


    就算自己不能住,在这里养鸡养鸭也行。


    她和虎花了小半天到达地方后,找了个树下歇息歇息,就开始排查每间屋子。


    有些已经被他们毁掉,烧掉,她也不放过,都进去看了看,拆掉了不少捕兽夹,找到了好些带毒的肉,都猫在角落烧成炭灰才罢休。


    排查到中间处时,她发现一间屋子明显和其它建筑有点不一样,别的都是方形的,竖立在外,那间屋子很矮,有一半陷进地里,只有一半露在外面。


    还是圆形的,顶也是圆的,用石头和泥巴糊出来的,还挺漂亮的,四面都有小窗口。


    她从口子处往里看,黑乎乎一片,光照不足,瞧不出太多东西。


    只知道里面杂物很多。


    她点燃了火把,小心翼翼顺着入口下去看了看。


    非常简陋,被当成放废物的屋子似的,里面有很多不能用的桌椅板凳和木头。


    朝晨怕里面也安装了什么陷阱,将废弃的东西一一小心地挪开,丢到上面去。


    搬开最里侧的椅子,她在后面墙上看到用彩色颜料画着的什么。


    朝晨忍不住嘀咕。


    驯兽部落这么发达的吗?连彩色颜料都有了。


    她伸手,将灰抹去,才发现不是关于驯兽部落的,是虎族的。


    像是虎族祖辈留下的。


    说起来这间屋子确实和别的格格不入,明显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朝晨惊讶挪开更多的杂物,终于看清了所有的图。


    在那些斑驳的墙上,刻了虎族能化为人的秘密。


    大概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天生残疾的姑娘,从小就被家里人嫌弃,但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还是养了她。


    不喜欢她,是因为知道她跛脚,没办法捕猎,一辈子可能都要靠着家里人养。


    她日子过的很苦,很多人都劝她爸妈,放弃她,她自己也很痛苦,有一天,她跑出了部落,结果被一只会飞的虎抓走。


    朝晨看到年久失修,已经不太清晰的画上,小姑娘闭着眼,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那一刻她应该是觉得解脱的,所以没有动,由着虎将她带去自己的巢穴,丢给幼崽,试图用她训练崽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住在海边,身上习惯性带着贝壳装饰的原因,她一动,那些贝壳相撞,发出好听的铃铛声,猫科动物最抗拒不了的就是这个,幼崽特别喜欢她。


    它没有吃她,不仅如此,还将自己的肉分享给她。


    幼崽背着爸妈,将她藏在了洞穴的深处,偷偷地养着她。


    大虎不在的时候,幼虎还会背着人类,下去找水喝,或者解决个人需求。


    有时候她们也会在草地上玩闹。


    小姑娘之前在家里,每天面对的都是打骂,第一次被虎这么对待,燃起了她想活下去的希望。


    不知不觉间,人和虎都越来越大,人类到底还是被大虎发现,但幼虎拦着不让动她,大虎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天不太顺眼地看着‘食物’和自己的崽子玩耍。


    有几次都想趁着崽子不在吃了她,但幼崽将她看得很紧,几乎去哪都带着,就算一时半会出去,也会很快回来,找不着机会,大虎还是放弃了。


    人类和虎就这么慢慢地长大成人,期间她们数次飞离领地,去自己的部落看过,她的爸妈没有找过她,就和她当初被虎抓走时一样,也觉得没了她,是一种解脱。


    她彻底放下爸妈,和虎回到虎族过日子。


    人类小时候跟着隔壁的大祭司学了点草药的知识,每次虎受伤,都是她治的。


    她除了给虎治伤,还帮别的虎,慢慢地虎族都开始接纳她,虎的爸妈也是。


    人类在虎族有了一间自己的石头屋。她们那边的房子都是这样的,圆形,耳濡目染的情况下,她建出来的房子也是一样的。


    后来虎因为有人类的协助,又高又壮,不出意外地当上了虎王。


    成了虎王之后,很多年轻的雌性都对它感兴趣。


    但它不喜欢任何一只虎,它只喜欢人类。


    多年如一日的喜欢人类,粘着人类。


    人类也喜欢它。


    遵从于心意,她们俩在一起了。


    朝晨惊讶看着画上赤裸的人类和虎纠缠在一起的画面,感觉到不可思议。


    人和虎在一起了。


    人和……虎?


    最主要的是,她们成功了,不仅没有互相排斥,还生下了两个孩子。


    一个就是普通的虎族,另一个在母亲遇到危险的时候,突然就化成了人。


    能化成人的是二崽,二崽是个雌性,这个雌性后来统领了虎族很多年,屡次带领着虎族逃过各种天灾人祸。


    二崽不仅拥有虎族的力量和强大,还拥有人类的智慧。


    在她的统治下,虎族一片欣欣向上。


    二崽懂得母亲的语言和文字,还有画画的技能,所以下面的图都是她接上的。


    她看到了虎父和人类母亲共度的一生,送走了哥哥,最后自己也死于一只强大的捕食者手里。


    墙上最后一幕是她们种族一直受一只会飞的大型野兽侵扰,她带着几只同族一起围剿了那只野兽,最后可能是同归于尽了。


    那只大型野兽没了,她应该也没了。


    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虎族还在,没有因为那只大型野兽的继续骚扰搬离和毁灭,所以只可能是大型野兽死了。


    第二,此后再也没有虎续上画。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大概会接着往下编写虎族的历史,没有就是出了意外。


    后面应该是再也没有了虎特别想成为人类,所以虎族历史也到此为止,只有她一个成为了共体。


    山褚是第二个。


    难怪那天其它虎瞧见他能化成人后,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比原来恭敬一些。


    原来是祖上有过一个优秀的兽人统治啊。


    它们应该也是希望山褚来领导的。


    朝晨也是才反应过来的,虎爸妈为什么懂得药理,搞不好就是祖辈和那个人类学的,然后教给了它们。


    那个人类后来钻研了一辈子的草药。


    她也是创造了虎兽人的人。


    爱打破了人只能和人,虎和虎在一起的惯有思维,爱让人和虎通了婚。


    第123章 完结篇[四] ◎小日常。◎


    她们的爱情也是真的经受住了考验。


    朝晨看到那些杂乱的画中, 还有一些小细节。


    在很久很久之前,森林迎来了一场长达十个多月的雪季,大雪封山, 暴风肆意,抓不到食物,虎族基本出于饥一顿饱一顿的状况,后来干脆十几天进不了食。


    人类可以靠吃草度过,虎真的难熬。


    而且身边就有一个人类,人类那时候还在它们的食谱上。


    有很多虎族疯狂地觊觎她, 盯上她,连她自己都放弃了自己,觉得自己死了,虎族或许就能熬过去。


    那时候正常来说, 已经是春季, 只是天气反常而已, 再撑撑, 老天睁眼, 拨乱反正, 搞不好真的能活。


    但虎坚持不肯,虎制服了所有想要袭击她的人,也不让她自残,它自己饿的口水都没了, 只剩下一身皮包骨, 几乎处于等死的状态,虎族也各个凄惨无比,想动她也做不到了。


    它还是没有动人类,宁愿饿死也不吃她, 最终它们还是熬了过去,靠十几只已经饿疯了想袭击它们的野狼。


    大雪断了它们的生路,也断了别的生物的,它们在绝境中互拼,最后赢的是虎族。


    这件事之后,她们之间的感情越发坚不可摧,所以后来有一个熬不住死掉,另一个很快就跟着去了。


    大概活了二十多年左右。


    在这个原始社会,能正常活到老的很少,不是因为天灾人祸没的,就是生病没有对症的药,人类是因为长期试药,身体已经积毒很久,到了后面口舌都尝不出味道。


    她死后没多久,那只金虎就因为悲痛绝了心脉。


    之后就是哥妹俩的世界,大崽到最后都没有化为人。二崽得到权利后,第一条命令就是不许捕食人类,杀害人类。


    她觉得人类和她,和她母亲同族,是她们的一份子,所以不能杀。


    这也是大虎当初在外面见了她爸妈后,没有对她爸妈动手的原因之一吧。


    但因为二崽死得太早,那时候虎妈还是个崽子,所以对她没有印象,是以之前问它,它每次表情都很疑惑。


    估摸着是二崽的规矩遗传了下来,人没有,当时她又带着族内很多大虎一起出去,如果全军覆没的话,等同于知道她的都跟着没了。


    剩下都是懵懂的半大小虎和一些老虎,老虎应该会和它讲,但它还小,记不住很正常。


    总之就是朝晨提的次数太多,它才想起来的。


    说起来它能留在虎族,还是因为二崽。


    朝晨看到那些线条已经不太清晰的画中有描述过。


    虎爸是在二崽出门捕猎的时候生的,一只白色的虎,虎族觉得是不详的,活不下来的,就像残疾的虎一样,要么将它丢出去,要么吃掉。


    大虎没有选择吃它,但是将它丢了出去。


    这种流落在外的崽子一般都是没有活路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虎爸成功将自己养这么大。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虎爸大概就是那个彪,在野外活下来,有手段足够凶残,这种就叫彪。


    其实当年二崽知道有白虎的存在后,找过虎爸,但没有寻着,不知道是小小的虎爸躲避了起来,还是怎么回事。


    后来她哥哥的伴侣,在她哥哥死后的半年左右,生下了同样是白色的虎,也就是虎妈。


    虎妈像她一样,是个异类,也和她似的,从小就被异样的眼光注视。


    虎妈那一胎里有两个崽子,一只金色的,一只白色的,虎妈的妈妈只认金色的虎,不认她。


    二崽就将虎妈抱了回来,有她在时,她紧护着还好,她没了后,虎妈的日子应该也很难过吧。


    亲妈不认,那么小,都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反正好像对部落没什么感情,最后还是离开了出生地,和虎爸在一起了。


    她俩的毛色,天生注定了它俩就是一对,理所应当地,它俩成了夫妻。


    这里没有记载,朝晨猜的。


    虎妈的体内有人类祖母的血脉,虎妈的爸爸其实也是可以变成人的,但成人的条件太苛刻,它才没有成功。


    后代也失败了,没想到隔了两代,反而让山褚成了人。


    他当时意志多坚定才能成功的?


    朝晨不知道,她只晓得自己看完那密密麻麻画了整墙的画后,心神震荡,久久平静不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定下心来,拿了工具开始打扫四周,清出更多的画来。


    不止墙上有,地面也是,桌椅上依旧,还有很多可以看出来,人类在教二崽一样,前面是熟稔的线条,后面是二崽笨拙地跟画。


    后来越来越成熟。


    人类住在海边,她们在很早之前就学会了将带着颜色的鹅软石磨成粉后,做成颜料画画。


    不过技术还不太行,所以墙上的色彩保存不久,掉了很多,斑斑迹迹的,有些已经很难从上面剩余的部分判断出画的是什么。


    但她目前得到的信息也足够多,足够大,能让她好好消化一阵子。


    朝晨将屋里的杂物都清理干净后,天已经是傍晚。


    从这里回去部落至少还要三个多小时,这边其它的房子还没有扫除干净,明天再来又要几个小时,她干脆不回去,和虎就住在这里。


    虎的妈妈、妈妈的爸爸,和祖母、姑姑都生活过的地方。


    屋里已经只剩下画了各种色彩的桌椅和板凳,其它的应该都是驯兽部落塞的。


    他们带着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后,推废的板车,用坏的鞍,和桌椅,觉得丢了可惜,干脆存放在这里的杂物。


    都搬出去后,屋里干干净净的,简陋但温馨,中间还有个炉子,炉子边角是个直通外面的烟囱,在屋里点了火,也不会有什么烟。


    四周也有通风口,不用担心密封状态烧炭中毒,都挺好的。


    感觉那时候的人已经很聪明了。


    朝晨往角落那个石床上靠,手摁在结实的板块上时,觉得有点硬,又忍不住带着虎出门,去割一些草垫着。


    虎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一如既往,只要她去哪,它就跟上。


    只有一人一虎时,也不嫌她 啰嗦,嫌她事多,嫌她驻停在一个地方太久,老老实实跟着她,不闹不吵的。


    刚刚她看图看了半天,它就安静卧在她身旁,前肢抵着她,只要她一动,它就有感觉,然后睁开眼看一看,她在干什么。


    发现只是小挪了一步,接着看其它画,就爬起来走过来,继续挨着她懒洋洋趴着。


    看不懂那些复杂又小的画,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也没什么兴趣,整个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朝晨看完开始干别的,它才伸伸懒腰,起来帮忙,它力气大,一股子牛劲,朝晨推不动的板车,它一下就挤了上去。


    朝晨在陷入地下的半截屋里塞东西上去,它就在外面接着,然后扔出去。


    它一只虎在屋外溜达,如果是之前她还会担心,要是不小心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噶掉怎么办。


    经历过很多次它瞧见驯兽部落放的肉只是嗅一嗅,一点沾碰的想法都没有之后,已经不操心了。


    她也是才想起来的,这家伙其实除了她给的食物,谁的都不愿意碰。


    除非她从别人手里接过,她确定可以之后再给它,它才会吃。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给他讲故事,吓唬他说乱吃东西就会被鬼抓走的原因。


    反正这家伙看着一身反骨,好像很叛逆的样子,其实很听话。


    一人一虎慢悠悠地,来到虎族那块中空的地后,朝晨将篓子放下来。


    怕出什么意外,不想走远,她感觉这里的草地就挺好。


    那块中空的地,有很大一片还保持最原始的模样,长了很多的草。


    正好也方便了她俩,不用去太远的地方。


    朝晨在割的时候,虎就在一边给她放风。


    这处草挺密集,高到人的胸口,虎是半蹲坐着的,能遮到它脖间,只露出一颗脑袋,圆圆的耳朵高高竖着,听四周的动静。


    朝晨目光一直在那颗毛茸茸的虎头上,只必须移开视线时,才会看向别的方向。


    镰刀锋利,她怕割到自己,上刀的时候低头瞥了一眼,再抬头的功夫,就不见了它的影子,不知道去干了什么。


    她怕虎乱跑,喊了一声,“山褚。”


    草丛间立刻冒出一颗黑白相间的大脑袋来。


    虎回头看她,眸子疑惑,但还是跑过来蹭了蹭她。


    朝晨松了一口气。


    原来刚刚只是被地上的什么吸引去了目光,低头在看而已。


    虎看她没什么事,又跑了出去,朝晨也调整了一下镰刀方位,继续割。


    隔一会儿,就要起身看看虎在干嘛。


    虎还跟以往似的,有些活泼,草木间的一只蝴蝶,就能吸引着它跟着走。


    朝晨一把长草刚收完,抬头又不见了它身影。


    她继续喊,“山褚。”


    不远处的草丛里,立刻钻出来一道影子来,虎漂亮的蓝色眼眸静静望了她一会儿后,挤开草木跑了过来,再度蹭了蹭她。


    知道它这个会回来的习惯之后,朝晨索性不管它,只隔一会儿,喊它一声。


    虎不管在干什么,被蚊虫引走,还是去做了别的,只要听到她喊,就颠颠地跑过来蹭她。


    朝晨叫它也没什么事,单纯是闲得蛋疼。


    自从虎丢了之后,她就染上了这个毛病。


    一会儿看不见它,就要喊它一下。


    虎也不烦,每次都应。


    虎好像也得了什么病,一会儿看不见她,就要过来找她一趟。


    生怕她丢下它跑了一样。


    看来那次给双方都留下了很严重的教训。


    朝晨割了两捆草,就和虎回到了那个小圆屋,分别铺在床上和地上。


    床上曾经是那个人类女孩住的地方,应该不会希望她睡,但虎是她们的血脉,虎上去她们肯定愿意,所以床是给虎铺的。


    但虎不依,虎看她坐在一角的地上,已经自己跑过来,直往上趴。


    那个劲劲的精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在过什么很幸福的日子一样。


    其实是跟着她风餐露宿。


    这边不是她们那边,不太熟悉,不好找猎物,中午一人一虎就在附近打了条鱼烤着吃,晚上也是那条鱼,还剩下一点,虎也不嫌弃,摇着尾巴心情愉悦地等着。


    她烤好递给它,虎吃得很满足。


    晚上天气有点不太好,下了些小雨,小屋年久失修有点潮,虎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也不闹,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舔自己的毛发。


    吃了饭,就该梳理毛了。


    朝晨望着小窗口外淅淅沥沥的雨水,摸着身旁虎的脑袋,那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感觉又来了。


    虎跟着她,也只能过这样的日子。


    她去哪,它到哪。


    她睡地上,虎依旧。


    虎乖乖地趴在她布置的草床上。


    梳理完了毛发,就要往她身边躺。


    朝晨也没吱声。


    虎昨天睡到她旁边,当然不是什么意外,她知道,也和今天一样,默许了而已。


    自从出了虎消失、虎被抓的事之后,她突然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如虎紧要。


    她满脑子都是虎一定要活着,要好好的。


    只要它能回来,什么都可以。


    别说是睡床,睡她脑袋上都行。


    人就是这样,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第124章 完结篇[五] ◎一起待着。◎


    天知道那几天对她来说有多漫长, 害怕,恐慌,不安, 怀疑,后悔,心脏时刻处于不正常的快速跳动着。


    或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吧,也有可能对她来说太重要,其实虎出事的当天,她就有感应。


    和指尖刺痛一起的, 是心脏如同被扎穿一样,疼得要死。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虎也才出去了一天不到而已,身边还有大虎跟着, 三只正处于年轻力壮的虎一起, 她怎么也无法和意外关联在一起。


    所以只能猜测是不是自己心脏出了什么问题, 吃坏了什么东西之类的。


    随着时间推移, 那种沉闷压抑的感觉越来越盛, 虎出事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她记得之前自己被鹰抓走后, 她妈妈告诉过她,突然就觉得心脏刺痛,像是什么心电感应一样,感觉她出事了, 于是拼了命的回来。


    她觉得自己也像什么心电感应似的, 察觉到虎出了意外。


    只是那时感觉更像是虎在离她远去,越来越远。


    再加上是三只虎,实力强大的原因,所以她猜测是虎主动的。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苛待它, 太过分。


    虎讨厌她了。


    是不是她真的伤到虎了?


    虎从小就跟她在一起了,她说分床就分床,说分房就分房,一点准备都不给他,也没给他适应的时间。


    明明知道他很依赖她,晚上看不见她就呜呜的叫,像是小孩子在哭一样。


    她什么都知道,还是自作主张那么干了。


    事后回想一下,朝晨也觉得自己过分。


    如果她对虎再好一点,虎出了事,她就不会往他是自己跑的上猜,应该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它是被逼的。


    不是他主动。


    如果她对虎再好一点,根本不可能出现虎抛下她跑掉的事,她自然也用不着担忧这方面。


    总之出了这档子事后,朝晨反省自己,不敢再用以前的方式对待虎。


    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这么不闻不问,默默纵容着。


    她将手压在脑后,望着外面的雨水,在发呆,在想心电感应的事。


    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她之前只听说过,那还是第一次经历,事实证明,确实有这种东西,也确实是准的。


    但好像只有特别至亲,特别重要,特别爱的关系才能有感应。


    当时她爸就没有过,朝晨很确定,她爸爸也是爱她的。


    所以其实,虎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不止超过了她爸妈的想象,也超过了她自己的。


    和之前一样,一直到现在,她还是有点不敢细想自己和虎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她离不开虎。


    她不能没有虎。


    她想和虎永远这样下去,一直相伴着。


    但这世上有这样的关系吗?


    人可以不要自己的私生活,但虎呢。


    他已经不止一次出现晨起的问题,一次两次三次,十几次都可以强行压下来,往后呢。


    一年,两年,一直压吗?


    他迟早需要找个对象。


    现在只是运气不好而已,整个虎族被驯兽部落入侵,强逼着它们繁衍,如今虎族基本找不到一个单身的虎。


    就算数量不对等,也会出现一个配两个的情况,根本没有落单的。


    它们在那些压抑和被掌控的日子里,和对方彼此扶持,互帮互助,也早已经习惯了双方,外虎压根插.不进去。


    所以他在虎族找不着对象,除非等下一代,或者像虎妈一样,在外面遇到一个彪。


    彪的情况十分罕见,被赶出族群的虎,基本十不存一,能活下来的例子非常非常的少。


    可是万一呢,万一就让他赶上,他和对方相遇相知,想在一起呢。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她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自由地骑着虎,和虎一起到处乱逛。


    他肯定要为了他的家庭奔波,为了保护他的孩子留守。


    她和虎不可能按照她想的那样相伴走过一生。


    朝晨忍不住朝虎看去。


    纠结和顾虑似乎是独属于人类的,虎一点忧虑都没有,依旧开开心心地,眨着眼睛啃它的爪子。


    眸中始终清明干净,没有半点尘垢和杂念。


    你为什么不担心?


    她在心里问虎。


    你是人和虎的后代,可以化为人或者虎,天生就和别的人和虎不一样,为什么不怕自己融入不进去虎群?


    人群你也合不进去。


    哪边你都是,又都不是,你以后的路又该怎么走?


    朝晨突然想起那些壁画来,画上记录了很多很多东西,唯独没有二崽的丈夫和孩子,她很有可能一辈子没有成家,也没有孩子。


    为什么?


    察觉到了自己是人,无法和野兽在一起,还是觉得自己是野兽,想和人在一起,也不成?


    画上没有文字,所以她也不知道二崽是怎么想的,只是因为自己烦恼,看不得虎逍遥自在,给虎强加的心径而已。


    其实虎压根没那么多心思,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它正天真无邪地跟着她,也抬头朝小窗口望。


    没看出什么花来,才收回目光,爬起来在草床上伸懒腰,找地方磨爪子。


    虎寻了个石床角落,一边用爪子往木床头刮,一边觉得满足。


    身边就是人类,刚吃了人类给它烤的鱼,喝了人类特意给它留的、热好的羊奶,还能和人类睡在一起,天下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


    它忍不住走到人类旁侧,用身子蹭了蹭她。


    人类正面向着这边,不留神就被它擦出一嘴的毛。


    虎没等她生气,已经自己麻溜跑开,继续在床边上磨爪子。


    人类在这个屋里待了很久,将角角落落都擦得很干净,干了很多活,出了不少汗,现在房内都是人类的气息。


    它喜欢人类,也喜欢人类的气味,待在全是人类味道的屋里,让它觉得很舒服。


    和人类在一起,也让它感觉安心。


    跟人类在一起时,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去哪,干什么,它都很踏实。


    心里有归处,所以哪怕是重回这个曾经囚禁过它的地方,它也不慌,反而觉得很开心。


    这里只有它和人类。


    草床上,朝晨吐掉嘴上沾染的白毛,朝虎看去,正好瞧见罪魁祸首的旁边,用黑色的炭写的几行字。


    在石床的一侧,很角落的位置,书写的人好像不想让别人知道一样,选的位置隐秘,字也很小。


    朝晨凑过去看了看,是她不认识的文字,应该是属于那个人类部落自己创造的。


    她认不出写的都是什么,又不想错过,干脆拿出纸笔来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那个人类留下的东西,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信息。


    那个人类……


    朝晨到现在还忘不了。


    人和兽……


    自从看了那副画和那个人类的经历之后,她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些大胆的想法来。


    ‘人和兽……’


    朝晨压下心绪,继续记录,就一点儿,她很快写完。


    看到有几个字和她们部落的差不多,她想知道什么意思,迫不及待在自己的书本上翻页,寻找自己族群的文化。


    因为已经很久不用的原因,再加上平时她更喜欢写现代字,所以她竟然对本部落的字有些模糊,需要看笔记辅助才行。


    本部落所有的东西她都记在本子上。


    还在对比的时候,冷不防余光之中瞥见一片赤色。


    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人形,坦荡荡瘫在草床上,像它平时虎型时一样,仰着面,大大方方露着自己的——


    朝晨放下笔,先去一旁的背篓里翻出衣服来丢给他。


    告诉过他,不能在有外人的时候变身,这点他做的很好,其实就算不提醒,在有其他人的时候,他也不爱化成人形,只有一人一虎单独在一起时,他才会变。


    也告诉过他,成了人后要穿衣服,没有的时候也不能外出,不能给别人看。


    要保护隐私,就算只有她俩时,也要穿。


    他算听话的,虽然排斥,但还是老实地将那身衣物从头上拽下来,用自己还不太熟练的手,往身上套。


    他背后有翅膀,还有尾巴,自己穿不好,只能从前面往后套。


    衣服是浴袍式的,所以从前往后是可以的。


    本来就是她的睡袍,知道这只虎有时候晚上会化成人,所以特意挑的。


    大小改过,套他绰绰有余,但他不喜欢被拘着,是以还跟平常一样,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后背露出大片,他也不管,照常过来骚扰她。


    朝晨腿上的本子才刚摁压到刚刚书写的那页,就见他从她手臂间穿过去,挤在她和书本的中间,不让她看本子,就要她看他,跟他玩。


    朝晨眉目垂着,没有瞧。


    因为这只虎虎型时长得非常标志,人形时也是。


    唇红齿白的少年,十七八岁年纪,脸嫩到能掐出水来。


    一双蓝宝石似的漂亮眼眸看一眼就沦陷。


    所以她能不望就不望。


    但虎偏偏要将他那张正处于青涩的脸明晃晃往她眼前怼。


    还和当虎时一样,没分没寸的,用脸贴她。


    朝晨伸了手摁在他脑门上,不让他靠近,他就伸舌舔她手心。


    她收回手,他过来舔她的脸。


    左右都不让她省心。


    朝晨最终还是叹息一声,不想再用以前的方式对待他,强行叫他停下什么的,但也不能再由着他继续下去,她干脆将利害关系解释清楚。


    “只有亲昵关系才能这样。”


    虎眨了眨眼,露出一口的小白牙,尖尖地虎齿藏在两侧,朝她阻挡的手上咬去。


    说是咬,倒不如说是蹭她一手口水。


    他根本没使力,就是玩。


    朝晨:“……”


    感觉他根本不知道亲昵关系的范围,她干脆继续讲。


    “只有男女朋友和夫妻才能这样。”


    顿了顿,补了一句,“男女朋友是交往对象,可以做一些拉拉手和搂搂抱抱的事,夫妻之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夫妻会相互扶持,互帮互助,一辈子相伴,前提是双方有爱。”


    她看了看虎,虎耳朵竖着,在认真听她说话,但她讲完了也不老实,并且非但不收敛,反而更热情地蹭她,嘴上也不闲,继续啃她的手。


    朝晨指头屈起,点他的额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根本不知道,他只会盯着她那根突出的指头,接着舔,给上面也蹭的全是口水。


    “笨死了。”


    朝晨骂他。


    他好像还很不服气,蓦地就更凑近了几分,将那张过分耀眼夺目的脸,更直观地面向着她,蔚蓝蔚蓝的眼睛盯着她,忽而就往下望了望。


    朝晨跟着朝下看去,就见他轻轻地,蜻蜓点水似的,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她的。


    在虎族,鼻尖和鼻尖相触,就是在表达爱意。


    这家伙是想告诉她,他知道‘爱’。


    你知道个屁。


    朝晨在心里反驳,但她看着坐过来,非要靠着她的人,突然就愣了一下。


    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不就是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他是人类和虎第三代后代,中间隔了两代虎,而且都无法变成人形。


    轮到他的时候,血脉更稀薄,但他还是成功了。


    真的是例外吗?


    不,是因为他意志强烈到超过了他妈妈和他祖父才成功的。


    他祖父和二崽一起目睹了母亲发高烧,那时候大虎去捕猎,家里只有人类和两只幼崽。


    人类面色潮红,浑身疲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大崽和二崽一样急的团团转,但都一点办法都没有,想背着人类求助,都做不到。


    它们没长手,人类又沉睡着,无法安稳地坐在它们背上。


    后来还是二崽因为太想救母亲,化为了人形,然后她将母亲包在被子里,绑在大崽的背上,载着母亲去找人族求助。


    她们的母亲曾经告诉过她们,在她的部落有个好心的大祭司,大祭司经常看她可怜接济她,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去找大祭司。


    于是母亲出事时,两只半大的幼崽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大祭司,大祭司果然好心地帮助了它们,最后母亲喝了药后,退烧醒来。


    大崽不爱母亲吗?


    大崽不想变成人吗?


    大崽见到妹妹成了人后,更想成为人,但还是失败了。


    这只虎要经历多少努力,多强的意志才能在隔了两代后化为人型啊。


    他为了她,毫不犹豫跳下寒冬的冰河,为了她成为人类。


    这怎么不算爱呢。


    虎来了她家之后,和她爸妈相处了那么久,四年多,不知道吃了多少爸妈做的食物,依旧只亲近她。


    看别人那更是不顺眼。


    这不是爱吗。


    朝晨怔住。


    原来你也很爱我啊。


    原来你比我想的还要爱我。


    她从来没有细算过,所以这也是第一次发现。


    只不过他的爱,更像是一种依赖。


    和她说的爱情的爱,夫妻的爱不是同一个。


    朝晨还是推开了他,少年挺着自己朝气蓬勃的脸,继续贴过来。


    朝晨再推,他再贴,锲而不舍。


    雨越下越大,夜也越来越深,最后还是没能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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