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当然是来索取报酬的。……
“我我把钱都都给你,不不要杀我”
“求求求您大发慈悲我知道错了”
“神主保保佑”
痛哭,哀求,祈祷。
一副副纯白的面具,也遮挡不住底下那一张张脸的丑恶,狼狈和绝望。
萧洇不为所动,麻木地握刀向前。
下一秒,精神陡然一晃。
一股异常躁动在体内滚动,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成一股热浪,汹涌冲击着精神。
身体虚晃艰难站稳,萧洇抬手用力按压着额头。
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支注射剂。
萧洇猛地转头看向那名表演负责人,目光冷冽:“你们刚才给我注射了什么?”
那负责人Alpha亲眼目睹伏执被萧洇乱刀扎死,此刻在他眼里,满脸鲜血的萧洇无异于地狱里的恶鬼。
立刻哭着如实道:“是是强强|制发|情的药对Beta和Omega一一样的效果”
见萧洇目光震怒,那Alpha慌忙又解释道:“这药不不会致死的,只要只要高|潮就就能缓解,自自|慰就可以,最最多三次,药效就就没了”
萧洇攥刀就要上前,却差点摔倒。
药效来势汹汹,大脑如高温炙烤的黄油在一点点融化。
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变得燥热,难耐。
巨大的不安袭来。
萧洇脸色铁青,果断转身朝外走。
出了剧场,通过走廊,一路的Alpha工作人员皆躺倒在地,萧洇顺着楼梯艰难回到上一层。
四周一片静谧,萧洇的耳边仅剩下自己紊乱粗重的喘息声。
呼吸吐出的热气,化作热雾一般,遮挡住视线。
几乎看不清道路。
萧洇一路东倒西歪,像只无头苍蝇般进了电梯。
手指急促地拍在楼层键上。
电梯门闭合的最后一刹,萧洇看到不远处的走廊口,卓逐已带人赶到,正往暗门的方向冲去。
能够阻拦的Alpha亲卫和工作人员,皆失去行动力。
卓逐等人在一脸懵逼中,畅行无阻。
萧洇松了口气,顺着电梯墙滑坐在地。
双膝拢紧,痛苦难耐的小幅蹭了蹭。
这种药力强势且古怪,让他身体陷入滚热的涡流中无法自救,却始终让他的意识保持一缕清醒。
清醒地感受到身体每一处发出的叫嚣和渴望。
电梯门打开,萧洇艰难急切地走出电梯。
皇玥赌场大楼的高层。
走廊两侧,皆是供人休息的高等套房。
一名低阶Alpha客房保洁推着清洁车,刚打扫完一间房出来,还没来得及关上门,抬眼就看到一个一脸鲜血的男人站在面前。
“啊啊啊啊啊!!”
惊叫声响彻走廊。
萧洇一手扶着墙,艰难开口:“抱歉,我需要一间”
那保洁哪还听得进萧洇说话,尖叫着拔腿就跑。
萧洇顾不上其他,转身推开那扇门。
进门后迅速将房门反锁。
这时,手机突然嗡响起。
是卓逐的电话。
“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卓逐急切而凝重的声音传来。
此刻他站在那个剧场内,眼前的场景混乱而血腥。
包括他在内,所有肃正员都看呆了。
“这不重要卓逐,立刻按我说的去做”
萧洇跌坐在浴室门口,溺水一般艰难喘息。
事还没做完,大脑依然在努力维持思考。
救下剧场后台,所有待场的流民演员。
找到已死在表演中的流民尸体。
最后,拍下出现在那间剧场里的,所有贵族的脸,弄清他们身份,制成一份名单,第一时间发给他
萧洇一口气提出五六个要求,身体早已失力地半跪在墙边,垂着头,手指颤抖且用力地抠着浴室的瓷墙。
“萧洇你怎么了?”卓逐听出手机那头声音的异常,紧张道,“你受伤了?你现在在哪?”
“我没事,一定做好我交代你的事”萧洇艰难道,“我会尽快联系你。”
萧洇迅速挂断电话,果断抬手打开花洒开关。
花洒喷淋冷水。
褪去身上衣物,任由刺骨的水流淋遍全身。
而这不过是隔靴搔痒。
药效达到巅峰,萧洇眼眶泛红,痛苦地跪趴在地上,只恨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
几分钟后,关水,扯过架子上的浴袍裹上身体,萧洇狼狈地扶着墙走出浴室。
视线渐渐模糊,望着眼前的场景,宛如隔着一层布满雾气的玻璃。
萧洇使劲挤了挤眼睛,摸索着打开卧室的灯。
最终惶恐地发觉,自己似乎真的快看不见了。
突然,门外传来门把被用力拧动的声音。
萧洇身体猛地一震。
底下那间剧场的混乱,足够这里的人应付一夜了,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是刚才那个保洁带的人来吗?
精神的不安感和身体的失控感,令萧洇平生第一次不知所措。
此刻,视线里只剩一点物体的轮廓。
萧洇跌跌撞撞地跑到衣柜前,拉开衣柜门。
衣柜内空间宽敞,萧洇曲起膝盖蹲靠在内,快速将柜门合上。
眼前已一片漆黑,他分不清是封闭的衣柜光线幽暗,还是他已经看不见了。
外面却似乎安静了下来。
萧洇依然不敢放松警惕,但此刻越是屏息凝神,身体越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又或者才几十秒钟。
双目氤着水汽,无论身体还是精神,皆已撑到极限。
萧洇抿紧唇,缓慢掀起浴袍,
修长的手指,犹豫着触碰。
逐渐适应,不再犹豫。
咬住浴袍底摆,雪白的脚趾根根蜷紧。
闭目仰头。
大脑一片热浪,失去思考,清醒的沉陷下去。
耳边只剩下肺腑间絮乱的喘息。
“嗯”
咬住的浴袍滑落,蔷薇色的唇微张。
身体不自禁地微动,配合手上的动作。
然而,此时此刻。
衣柜内的人浑然不觉,身前的衣柜门早已被不速之客从外悄无声息的打开。
衣柜正对面,相隔不到两米远的床上。
周驭坐在床边,身体向后倾斜,解开的西裤落在脚边,一只手撑在后侧床上,另一只手在身前……
Alpha双眸迸发出兽性般的亢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一幕。
身下,那许久不见好转的,终于在这股前所未有的刺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振形态。
最终,完全恢复。
“唔”
蜷紧的脚趾,在巨大的满足之后终于回到放松状态。
萧洇瘫靠在衣柜里,冷白的脸颊上热汗淋漓,满是红晕。
天地都仿佛安静了…
“要不”周驭忽地开口,“再来一次?”
这一声堪比平地惊雷!
“谁?!”
萧洇惊叫一声,头皮炸开一般。
身体触电般向后缩,一手拢紧浴袍,一手向前胡乱抓去。
瞬间的惊吓后,萧洇也很快辨别出那道声音。
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被巨大的羞愤包围,
“周驭!”失控道,“你什么时候在的?”
Alpha勾唇一笑,不怀好意道:“在你用第一根手指的时候。”
“”
直白粗俗的言语瞬间令萧洇面红耳赤。
意识到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都被这个下流的Alpha尽收眼底,他恨不得一头撞死这个男人,两人直接同归于尽。
“混蛋!”萧洇声音失控地发抖,“你来干什么?”
周驭眯笑,起身上前,将缩在衣柜里的人一把抱出,转身按在柔软的大床上。
“当然是来索取报酬的。”
第82章 “你就是那个最大的危险……
“唔!”
唇齿相撞,这个吻野蛮而粗暴,像是要把人活吞下去。
Alpha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指尖深深陷入萧洇后颈发丝中,仿佛要将人整个攥在手里。
谁都不会想象到,刚才那一幕春色,给了这个Alpha多大的视觉冲击和精神刺激。
周驭无比庆幸自己找上楼来。
冰冷貌美的肃正官,意乱情迷,自我安抚的模样。
但凡被除他以外的人看一眼,他都一定要抠掉那人的眼睛。
“周周驭”萧洇偏头躲开,声音发颤,“你冷静点。”
宽长的机手立刻钳住萧洇的下巴,强迫他的脸转回来。
Alpha亢奋的瞳孔几乎收缩成兽性的竖线。
这个吻比之前更加暴烈,萧洇甚至有种身体氧气要被抽干的错觉。
混乱的边缘,萧洇突然想起一件关键的事。
这个Alpha不是萎了吗?
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最多也不过是再被舔一身口水。
然而
某触感抵上大腿时,萧洇猛地瞪大眼睛,条件反射地扬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炸响。
周驭的脸被打得偏过去,额前碎发垂落,遮住那双微微回神的眼睛。
萧洇趁机抬脚就踹,被机械手掌稳稳截住。
“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周驭歪着头,视线越过雪白的脚掌看向脚后的人,被扇红的脸上还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抓着萧洇的脚踝,指腹在凸起的骨节上暧昧地摩挲。
萧洇挣了几下没挣脱,索性放弃。
强作镇定道:“所以真是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对我腺体来说,轻而易举的事。"周驭笑着将萧洇的脚掌按在自己胸口。
萧洇离开看台久久未归,底层又突然有大量中高阶Alpha信息素躁动,很明显正发生着什么。
无法精准救援,干脆无差别击倒底下两层所有Alpha。
萧洇微微垂眸,抿唇不语。
“准备怎么报答我?”周驭突然前倾,压着他曲起的腿几乎贴到胸口。
温热的吐息喷在耳畔,“一般的报酬我可看不上。”
“你就不怕被问责?”萧洇别过脸,颈侧血管在薄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谁都会想到是你。”
周驭低笑出声,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脸颊:“这是在关心我吗?”
萧洇用力推几乎贴到身上的胸膛,声音发虚,“你你先给我下去。”
周驭敏锐地察觉到萧洇目光无法聚焦,抬手在萧洇眼前晃了晃,皱眉道:“看不见?”
萧洇不得已解释:“应应该是药物作用?”
“你被下药了?”
“嗯。”
周驭见萧洇皮肤再次泛起一阵不自然的红潮,薄唇微张,紊乱的吐着灼热的气息。
又想到萧洇刚才躲在衣柜里的情形。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春|药?”
新一轮强劲的药力在体内升起,萧洇只觉得比先前更加难受,他身体微颤:“跟跟你没关系,你你下去!”
周驭眼底笑意更浓,突然爽快道:“好,我这就下去。”
下一秒真就利落地从萧洇身上离去,转身坐在一旁床边。
萧洇没想到周驭这么听话,继续道:“你你先出去,离开这间房,我”
“不行。”周驭非常果断道,“我好人做到底,在你药效结束之前,我要确保没有危险靠近你。”
萧洇忍无可忍:“你就是那个最大的危险!”
Alpha笑得人畜无害:“话不能这么说,你在衣柜里做那种事,试问谁看到能憋得住?所以刚才只是意外。”
“你”
“接下来我会努力憋着。”周驭打断,“你尽管继续,我只动眼,不动身。”
知道赶不走这个下流的Alpha,萧洇咬紧牙,蜷缩在床头,指节攥得床单发皱。
汗水顺着锁骨向下滑落,双腿无意识地蹭动,又在意识到周驭可能盯着自己时猛地僵住。
始终没有说服自己再把手伸下去。
但越忍耐,越难以忍耐。
无耻的Alpha小心翼翼的俯低身体,从萧洇曲起的膝弯间向下望去。
啧,湿得不成样子。
利落脱掉上衣,周驭抓住萧洇一只手按在自己胸肌上,贴心道:“缓解一下。”
掌心下的肌肉紧绷滚烫,立刻在体内激起一阵战栗。
萧洇本能地想缩手,手掌却诚实且贪恋的吸附在那结实的肌肉上。
周驭按住那只手,引导着他一点点向下抚摸自己腹肌时,萧洇终于放弃维持理智。
他用力抽回手,下一秒猛地将Alpha扑倒在床。
送上门的人形按|摩|棒,他没道理不用。
周驭直接顺势仰倒,任由萧洇捧着他的脸颊,发着狠般亲吻自己,直到舌尖被萧洇故意咬破,才闷笑着翻身将人压回身下。
“唔”
萧洇一口咬在周驭肩上,带着报复性的,用尽全力。
Alpha像是被这一咬激起了更凶的兽性,猛地将人抱坐起来,双手掐住那截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一直到深夜,也许更久。
天地依然一片混乱。
萧洇大脑全然空白,唇瓣一直处在汹涌的喘息中微张。
不知又过去多久,萧洇声音发颤:“够够了周驭,药效已已经过了。”
周驭充耳不闻,反而扣住他的脚踝,将挣扎着往床边爬的人,一把拖回身下。
亲吻那片汗湿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喷在萧洇耳后,低笑着道:“你只有开始的权力,但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
“你唔。”
萧洇想骂人,可喉咙里只剩破碎的喘息。
两人的手机在床头震动,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最终被更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彻底淹没。
一切偃旗息鼓。
萧洇瘫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双腿酸软得合不拢,膝盖无力地耷向两侧。
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骂人。
周驭将萧洇抱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一手搂着萧洇的腰让他站稳,另一手探下去清理,动作起初还算轻柔,可不到一分钟,眼神就变了。
舔了舔嘴唇,周驭转身将人抵在了瓷砖墙上,用商量的语气温柔道:“乖,再搞一次,保证最后一次。”
说着,将人顺着墙壁托高。
萧洇气急了,用最后一点力气,一口咬在周驭的左边脸上。
周驭皱眉。
一身上下,又痛又爽。
洗完澡回到床上,Alpha意犹未尽地查看战场,结果脸色复杂地发现,这次好像真的做过头了。
肿得厉害。
周驭难得心虚,把萧洇搂进怀里,掌心轻轻揉着萧洇酸软的腰腿,低声哄道:“报酬好像要多了,等这事结束,我主动送上门给你亲两口,算返还点利息?”
萧洇连推开腰间那只不安分的手的力气都没有,但也没有心思去应付周驭的玩笑,声音沉重地低哑道:“周驭,我还是看不见。”
周驭支起身,皱眉凑近。
萧洇的眼睛覆着一层薄雾般的虚色,像是被纱蒙住,失焦地望着虚空。
“药效还没过?”周驭问道。
“早就过了。”萧洇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做到一半的时候我就说了。”
周驭脸色凝重,迅速起身穿衣。
凌晨,天也刚蒙蒙亮。
医院。
因为昨夜的疯狂,考虑到萧洇身体吃不消,周驭特意买了辆轮椅推着萧洇。
等待检测结果的过程中,萧洇接到了卓逐的电话。
萧洇没有回答卓逐任何问题,大脑和声音一样冷静无比:“让你做的名单做好了吗?”
“已经好了。”卓逐道,“我这就发”
“我现在不方便看。”萧洇打断,语气严肃道,“你立刻找个没人地方念给我听。”
“啊?可这有五十七人。”
“念。”
很快,检测结果出来了。
萧洇的双眼是药物引起的暂时性失明,眼睛上的浊膜会自行分解。
只是恢复时间因人而异,短则半月,长则半年。
周驭故意将脸贴近,鼻尖几乎碰到萧洇的脸,见萧洇没有一点反应,不禁笑道:“萧副局要真做半年的瞎子,岂不是要便宜我了?”
萧洇没有理会,失明带来的身体失衡与精神不安,令他此刻下意识想回到母亲身边。
尽管他知道,昨晚的事,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
周驭双臂抱胸,漫不经心的问道:“想好怎么应付了?伏执的死,皇室不会轻易罢休。”
他早已在送萧洇去医院时,就从下属的电话里,了解了昨晚的事情。
萧洇杀了伏执。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大贵族之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昨夜,皇玥赌场陷入了整整一夜的混乱。
此刻一切尘埃落定,相应的清算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你应该担心你自己。”萧洇淡淡道,“你的信息素重创几十名贵族,你的罪名不会比我轻。”
周驭轻笑:“但我的运气一向比你好。”
第83章 他别无选择。
涉及帝国大贵族之一的死亡,几十名中高阶贵族腺体压迫性重创,剧院一事最终由帝国最高审判局介入。
在正式调查结果公布之前,关于皇玥剧院里发生的一切,皇室上下始终守口如瓶。
卓逐拍下的各种证据被要求上交,不得留存备份,以及那晚进入剧场的全部肃正员,皆被下了封口令。
此事比七年前第四区的生死搏斗场更令人发指。
那可以辩称主要客户是平民和富商,贵族仅占极少数,但那个剧院,实实在在是无可辩驳的贵族高等领域,其中甚至超过半数都是帝国高级官员。
这便令一切调查陷入了一个令皇室两难的僵局。
审问室内,灯光惨白。
萧洇双手叠放在桌上,坐姿端正,半阖着失明的双目,面色冰冷。
这已经是他待在这里的第三天。
审问内容,始终千篇一律。
“萧洇,你承认你在皇玥剧场内亲手杀了伏执?”审问员声音严厉。
萧洇薄雾般的眼底平静无波:“承认。”
“你知道伏执是什么身份吗?”
“帝国大贵族,辅政庭辅政官。”萧洇语气平冷地陈述着事实,“同时也是皇玥剧场的幕后老板之一,七年来在那间剧场秘密虐杀过数千名流民,包括七年前揭发第四区生死搏斗场的流民一家三口。”
审问员脸色一变:“你有证据?”
萧洇微微闭目,声音清冷:“我已将当晚的录音证据移交给辅政庭,也发给了你们局长,要是你们还没听过,我现在也能给你们再发一份,我备份了很多。”
审问员噎住,随即又强硬道:“你作为肃正官,可知自己无权私自处决贵族,你完全可以逮捕他,交由帝国法庭审判。”
萧洇声音冷冽清晰:“七年前的生死搏斗场,可有贵族被审判?”
审问室一片死寂。
另一名审问员忍不住拍桌:“你这是在质疑帝国司法!”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萧洇缓缓睁眼,失焦的目光平视前方,“以及那晚伏执意图将我虐杀在台上,我杀他,是自卫。”
“谁能证明?”
“录音可以证明,整个剧场的人也可以证明。”萧洇语气冰冷,“需要我把那晚在场的五十七名贵族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吗?他们每一个人,都亲眼看着伏执如何威胁我,如何笑着讨论我的死法。”
审问员额头渗出冷汗。
萧洇继续道:“如果你们认为我的行为有罪,那就让那些人站出来,和我当面对质,肃正官的职责是肃清帝国蛀虫,这是女王陛下建立肃正局的初衷,你可以质疑我行使权利的方式,但不可以质疑我的意图。”
审问员哑口无言。
眼前这个Beta拥有强大的心脏和精神抗压能力,而且思辨能力极为敏捷,想靠高强度审问寻找突破口,基本不可能。
伏执的死亡追责,令皇室调查进退两难。
若追责萧洇,势必要公开审理,届时皇玥剧场虐杀平民的丑闻便会彻底曝光。
如今帝国各区暴动频发,平民对贵族的怒火早已压抑多年,一旦真相流出,皇室威严便将遭受重击。
可若想隐藏剧场发生过的一切,将萧洇无罪释放,对皇室内部又无法交代。
贵族们本就因权力争斗暗流涌动,如今核心人物被杀却无人担责,各派系必会借机发难。
既不敢公开追责,又无法平息贵族怒火。
僵持了足有一周。
在一个傍晚,萧洇被释放。
挽意来接萧洇。
在回周家之前,挽意特意带萧洇去趟医院复查眼睛。
本只是想了解眼睛的恢复程度,却被医生告知,萧洇双目已彻底失明。
并且以当前的医疗手段,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
“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挽意几乎落泪,不断询问医生是否有治疗方案。
萧洇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眸比之前更显雾白和死寂。
在来医院路上,他便已猜到结果。
昨夜,有至少两名Alpha闯进关押他的地方,按着他,强行向他眼睛内喷入某种液体。
而后眼球灼烧的痛感,持续了一整夜。
能明目张胆进入关押他监牢的人,身份可想而知。
皇室放了他,意味着想将那个剧场的罪行永远隐瞒下去,但又担心他继续追查此事,所以干脆将他变成一个废人。
“一定有办法治好的对不对?”
“拜托您医生,阿洇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大好前途。”
“求您一定想想办法。”
四周一片黑暗,母亲抽噎的声音就在耳边,萧洇想开口安抚,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又忽然觉得,即便眼睛还看得见,那些事他又能做成几件。
回到周家庄园,挽意寸步不离萧洇,她想在萧洇面前表现得轻松,由此也让萧洇感到放松。
但往往说不了几句话,情绪便先一步崩溃,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母亲,我没事的。”萧洇声音平和,“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和思考。
思考现在,未来。
至少,他还活着。
“阿洇”挽意不安地低声道,“答应母亲,不要胡思乱想。”
萧洇自然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强挤出一丝苦笑:“母亲放心,我不会想不开。”
若有一天死亡降临,他也会清醒的,带着宿命般的坦然。
但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傍晚,洛恩来访。
周岳川人不在主城,挽意忐忑地接待洛恩。
洛恩此行低调,只带了两名亲卫,穿着从军队刚回来,还未来得及更换的墨绿色军装。
表明来意,是顺路来探望萧洇。
卧室内,萧洇一直静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椅边靠放着一根特制的盲杖。
挽意上前,拾起掉落在椅边的薄毯,轻轻披在萧洇肩上,轻声道:“阿洇,洛恩殿下来看你了。”
萧洇一怔,缓缓站起身,下意识地抬起手。
洛恩抬脚,大步向前,伸手温柔地搀住萧洇抬到半空的那只手。
挽意和洛恩的亲卫自觉地退出房间。
萧洇很快意识到自己搀住的不是母亲的手,下意识想要缩回。
洛恩另一手掌立刻覆住萧洇的手背。
“阿洇。”洛恩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我刚回主城,听说你的事就过来了。”
萧洇终于抽回了那只手,淡淡颔首:“多谢殿下关心。”
洛恩目光落在萧洇朦胧的眼睛上,声音复杂:“你的眼睛”
“永久失明。”萧洇平静道。
洛恩呼吸微重,他抬手想去触碰,修长的手指半空又微微蜷紧,最后缓缓放下,温声道:“会有希望治好的。”
萧洇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两人来到落地窗外的露台。
“皇玥剧场的事我大致了解过,辅政庭现在完全站在贵族立场处理此事。”洛恩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无奈,“这件事母亲全权交由我兄长处理,我无法过问太多。”
萧洇侧耳听着,神色未变。
“最迟年后”洛恩继续道,语气沉稳而笃定,“我会拿到帝国大半军权,届时也能顺理成章从母亲手中过渡权力。”
顿了顿,声音认真几分,“到那时,我会对皇室内部进行彻底清洗,是谁动了你的眼睛,我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萧洇沉寂的神情微动,沉默良久,低声开口:“殿下,一直以来,帝国贵族内部种种恶行,您知道吗?”
“知道些许。”洛恩没有辩解,声音复杂道:“知道却无能为力,比无知更加痛苦。”
目光落在萧洇的侧脸上,语气坚定,“所以我只想获得更多权力,然后为了帝国,放手一搏。”
萧洇转身,面对着洛恩的方向:“殿下当前就打算一直这样看着?看着皇室在腐烂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洛恩指尖搭在护栏上,声音沉稳如旧:“阿洇,忍耐不是懦弱,克制也并非妥协。”
“那是什么?纵容?”
“是等待。”洛恩抬眸,眼底暗流涌动,“我知道你愤怒我一直以来的不作为,但若我像你一样行事鲁莽,我的兄姐会立刻踩着我的尸体上位,阿洇,权力不是靠热血夺来的,而是靠耐心和智慧。”
萧洇沉默片刻,声音低哑:“只希望在‘等待’殿下主持公理的那天,帝国还未完全烂透。”
将改变寄托于未来,无异于一场豪赌。
而权力最终会滋生什么,又是未知。
可是,他别无选择。
“阿洇,你是我此生难得的知己。”洛恩脚尖向前半步,缓缓抬手。
柔软的指腹只轻轻抚过柔软的发梢。
一阵晚风拂过,发丝被风撩动。
萧洇并未察觉。
洛恩继续温柔道:“我希望无论何时,你都站在我这一边,好吗?”
萧洇垂眸:“我如今身体不便,未来恐无法继续协助殿下。”
“我说会治好你的眼睛,不是安慰你。”洛恩轻声道,“在母亲的三梵宫里,有两滴ZX级Omega腺体素,待我上位,我会拿出一滴腺体素治你的眼睛。”
萧洇愣了下。
他想起当初在那艘游轮的顶层拍卖会上,的确提到那具顶级Omega尸体被帝国提取了三滴ZX级腺体素。
其中一滴被制成香水,拍卖会上被钱弗拍买去。
另外两滴归皇室所有。
ZX级腺体素无所不能,足够量的话,甚至能有让人断肢重生的功效。
一滴,自然也可轻易治愈他的双目。
萧洇攥紧手中盲杖,心潮涌动。
在已接受失明的现实后,又突然得知真的存在复明的希望,内心自然无法做到镇定。
虽然又是一场未知的等待
洛恩握住萧洇的手,俯头蜻蜓点水般亲吻手背,温柔道:“阿洇,信我。”
萧洇神色复杂,沉默许久。
“殿下,我信您。”
别无选择兴许也是一种选择,至少不是无路可走。
至少,帝国还有救。
临离开前,洛恩又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问:“阿洇,那晚周驭是为救你才出手的吗?”
萧洇平静回答:“不是,他根本不知道我当时在做什么,据我所知,他是感知到贵族遭遇危险,下意识动用信息素想救人,结果项圈压制他的能力,使他信息素失控,这才造成无差别攻击。”
这是他事前答应周驭的,一致对外的回答。
如果能助这个Alpha摆脱这场麻烦,至少不会欠他太多——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接下来进入下个剧情点
第84章 “我想要的,是做你并肩……
皇室内部,贵族专属审问厅内。
半弧形的审判桌后,四位辅政官端坐着,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中央的周驭。
这是帝国史上,第一次由辅政庭大贵族亲自参与审问。
周驭倚靠在沙发椅上,高大的身形没有丝毫塌陷,只是微微歪着头,机械臂的金属指节慵懒抵在太阳穴上。
英俊的面容深刻锋利,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仿佛不是受审者,而是这场审判的旁观者。
坐在左侧的大贵族莫里埃率先开口,声音浑沉如钟:“周驭,你释放信息素攻击贵族一事,可有解释?”
周驭眼中情绪淡然,平静地说着早已备好的台词:“感知到诸位大人遭遇危险,本想救人,可惜项圈限制,致使我信息素失控,这才造成误伤。”
右侧的大贵族霍制,猛地拍桌:“荒谬!那么多贵族受重伤,你一句‘失控’就能搪塞过去?!”
周驭的目光缓缓转向他,明明姿态慵懒,却让霍制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顶级Alpha的压迫感无声蔓延,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辅政官大人”周驭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低沉,“我知道误伤的那些人里,有不少是诸位大人的亲眷,但请相信我是无心,若我真想伤人,他们没人能活着出去,最轻也该是腺体破裂。”
霍制一噎,脸色更加难看:“你你难道不是为了救你弟弟萧洇?”
“我早已与周家断绝关系,萧洇站在我的对立面,我没有理由帮他,若我真想帮他,必不会让他一人涉险,据我所知,他也差点死在那里。”周驭冷笑一声,“说到底,各位是质疑我对帝国的忠诚。”
中间的莱卜轻咳一声,适时地缓和气氛,语气温和:“周驭,我们并非质疑你的忠诚,但此事影响重大,你这种解释难以平息众怒,让我们为难,也让女王陛下为难,皇室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当然可以”
周驭轻笑一声,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扫过四人,“那我申请解开脖颈上的项圈。”
审判厅内骤然一静。
霍制眯起眼:“……你说什么?”
周驭摊开双手,语气诚恳:“此次信息素误伤的主要原因,就是这只项圈,戴着项圈,我的腺体能力受限,信息素运作非常不稳定。”
顿了顿,声音坚沉有力,“我对帝国忠心耿耿,自然也希望能得到皇室绝对的信任,各位应该都知道这只项圈的作用,戴在我身上,让我始终觉得自己被帝国高度戒备。”
三名辅政官的表情同时僵住。
解开项圈?那无异于亲手解开猛兽的锁链。
如今贵族内部谁都知道,那晚在皇玥剧场,几十名中高阶Alpha贵族,在SX级的信息素压制下如蝼蚁般瘫软。
这样恐怖的腺体能力,没人不想控制在手心。
最为年长的莫里埃,手指抚摸着唇边的胡须,深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权衡。
一向暴躁易怒的霍制也冷静了下来,闪烁的眼底浮现出一丝忌惮
空气凝滞许久,最终莱卜干笑一声,语气温缓:“周驭,帝国自然相信你的忠诚,作为帝国唯一的顶级Alpha,女王陛下器重你,辅政庭也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顿了顿,继续道,“关于你信息素失控袭击贵族一事,我们都相信你是无心的。”
霍制生硬地附和:“嗯,此事辅政庭会再做商议,最终会由女王陛下亲自决裁。”
周驭重新靠回椅背,眼底划过一丝讥诮。
当他想掀天花板时,这群老家伙反倒原谅他踹坏那堵墙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对顶级腺体的掌控,才是这些人最在意的事情。
距离伏执死亡过去半月,皇玥剧场的事终于落下帷幕。
调查结果,最终由肃正局对外公布。
伏执是被伪装成剧场演员的,覆帆组织成员暗杀。
顶级Alpha救援及时,将暗杀者毙命当场,保住了现场其余贵族的性命,虽有误伤,但功可抵过。
关于萧洇的部分,只字未提。
仿佛整个过程中,萧洇没有参与过。
至于萧洇亲手杀死伏执一事,尽管所有知情者都被要求封口,但由于知晓此事的人数较多,经过一番低调隐秘的传播,在贵族阶层内部还是形成了半真半假的传言。
周岳川从萧洇口中得到证实后,几乎气疯。
萧洇的所作所为,会让他失去贵族的支持,几乎断送了他竞任辅政官的机会。
如果不是顾忌洛恩对萧洇的重视,他几乎要公开断绝周家和萧洇的关系。
卓逐来看望萧洇。
剧场一事,由辅政庭直接指派调查,肃正局未能参与。
直到现在,卓逐也没有拿到实质性的,剧场内贵族虐杀流民Beta的证据。
那晚他只来得及完成萧洇交代的事情,后来剧场就被皇室亲卫军接管。
但卓逐相信萧洇告诉他的一切。
只是心里始终对萧洇存一道怨念,便是那晚行动之初,萧洇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即便后来对他有所托付,在他看来,也只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
“你还是没有真正信任我。”卓逐生气,也感到委屈,“是因为我第一次的‘临阵脱逃’吗?”
就好像一次“不忠”,就永远被这个人排在了心腹的第二梯队。
萧洇双眼被一条两指宽的黑色绸带蒙住,手持一根盲杖探路,在廊下缓缓前行,语气平淡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那只是把我当你的下属在用。”卓逐咬了咬牙:“我不想做你的下属,我想要的,是做你并肩同行的搭档。”
萧洇继续向前,语气依旧平静:“事情已经结束,如今我也无法和任何人搭档,你不必再纠结这种事。”
年轻英俊的Alpha很受伤,垂眸低喃道:“你根本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现在有时间吗?”萧洇突然问道。
卓逐蓦地回神:“啊?”
“我需要有个人帮我训练,这样在未来遇到任何危险时,我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萧洇已走到走廊尽头,一处空旷的草坪前。
经过多日练习,他已适应黑暗,仅用盲杖便可自由行动。
“有有有。”卓逐精神立刻又支棱起来,“我今天一整天,不,接下来每天都有时间,我可是你下属,陪领导训练,是我的职责。”
萧洇:“”
空旷的庄园草坪地上。
萧洇身形笔挺地站在草坪上,黑色绸带覆在眼上,衬得他肤色格外冷白。
“来。”他声音平静,指尖微微抬起,示意卓逐进攻。
垂落的黑色绸带,随着萧洇的动作翻飞。
失明后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他甚至能听到物体挥动的细微气流声。
柔软的绸带尾端,丝滑的拂过卓逐的面颊。
卓逐呼吸发紧喉结滚动,克制着不胡思乱想,找到机会突袭至萧洇后背,手臂出其不意钳住萧洇的腰。
刹那间窄细柔韧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卓逐心跳猛漏一拍,突然忘了动作。
砰!
一记凌厉的手背击狠狠砸中鼻梁。
卓逐踉跄后退,温热的鼻血流出。
“怎么了?”萧洇蹙眉,绸带随转头动作微微飘动,“这种程度的攻击都躲不过?”
卓逐慌忙捂住鼻子,臂弯间还残留着刚才那截细腰的触感,心跳怦怦加速:“没,没事,是我不小心”
他盯着萧洇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锁骨,脖颈线条如白瓷般细腻凛冽。
明明对方看不见,却感觉那双眼睛透过黑绸直刺他心底。
为什么他以前没发现这个人那么的
“继续。”萧洇站直身体,“别再走神。”
“好。”
卓逐用拳背胡乱擦了擦鼻血,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更加荒唐。
一连多日,卓逐几乎一有时间就过来。
陪萧洇训练,也给萧洇带来主城各种内部消息。
伏执死后,按照辅政官的继承制,伏执家族内部联合推选了伏执的长子继任伏执的位置。
但整个家族倒台的维宙,他的位置依旧空缺。
卓逐的内部消息来自各种渠道,甚至也包括周岳川和周驭之间的斗争。
当前僵持形势出现变动,周驭在这场父子内斗中,竟逐渐占据上风。
卓逐告诉萧洇,他是从自己父亲口中了解,周驭好像在周岳川身边安插了卧底,致使周岳川手中许多关键情报泄露。
但周岳川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个卧底是谁。
萧洇心情复杂。
内心深处,他依旧希望自己父亲能够赢下周驭。
保住周家的安稳,也让帝国最危险的Alpha,势力始终在一个可控范围内。
这天傍晚,在外忙碌多日,周岳川带着一身戾气回到庄园。
愤怒中,腺体毒再次发作,他在书房摔烂杯盏,电脑,桌上的所有文件。
挽意陪萧洇在花廊下散步,对远处楼上的动静置若罔闻,温柔地跟萧洇聊着眼睛复查的事情。
萧洇突然想到,自己母亲已经很久没有提离婚的事了。
就好像已经不在意了。
萧洇刚想问,远处突然传来佣人的骚动。
周岳川的信息素随着情绪一并失控,击倒了当时在一旁试图安慰他的,年迈的令虹。
急救车带走了令虹,周岳川这才如梦初醒般冷静下来。
萧洇无法随行,待在庄园内等待消息。
直至深夜接到母亲的电话。
令虹撑不到天亮了。
第85章 “是在防我?”
医院长廊。
萧洇黑色绸带覆目,眉宇凝重,在佣人的陪同下,终于来到令虹所在的病房。
“到了。”佣人小声提醒萧洇。
病房内,周岳川身形佝偻地坐在床边座椅上,西装皱巴,领带歪垮,垂着头,一身的颓靡和懊悔。
病床上的令虹气若游丝,声音像风中残烛:“是我的错,从小就教育你,野心和荣誉高于一切,这才让你在很多事情上做错选择”
周岳川声音低哑,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母亲我没错我只是运气不够好。”
令虹浑浊的泪水滑落:“好好弥补挽意还有小洇”
说着,艰难地转头看向门口,“那孩子比谁都敬重你”
萧洇沉默地,缓慢地走到床前,单膝跪地。
令虹颤抖的手抚上他蒙眼的绸带。
“小洇……”老人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你父亲他对一些事执念太深,这样很容易进入绝路,你日后帮祖母多劝着你父亲”
萧洇抿紧嘴唇,脸色复杂地点头。
即便他了解过这位老人年轻时的无情,也无法在心中抛弃这些年的祖孙之情。
后半夜,萧洇静坐在病房外走廊长椅上,盲杖斜倚在腿边。
失明的世界让他的听觉更加敏锐。
陆续的脚步声,低语声周家的亲眷前后赶来,也会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
最后,周驭也来了。
萧洇是在听到不远处母亲跟周驭打招呼的声音时,才意识到周驭到了。
听谈话声,似乎是祖母让母亲叫来了周驭。
各种意义上,周驭都是令虹的亲孙。
于情于理,或是为了某种表演,他周驭都有来的理由。
周驭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墙边坐着的萧洇,转身进入病房。
房中其他人自觉离去,只剩下令虹和病床边的周岳川。
周岳川看到周驭,阴冷的目光带着怒意。
周驭视而不见,在床的另一边座椅上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病床上的令虹,眼底没有半分动容。
他愿意来医院,单纯只是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此刻一定也在这里。
令虹状态更糟糕了,就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等周驭,低哑道:“可惜时间无法重来,否则你们父子不会变成这样”
周驭轻笑一声:“不,就算时间重来,你们依旧会对我母亲赶尽杀绝,利益和腺体至上的家族,没有亲情可言。”
周岳川神色阴沉,抱臂靠在椅子上,闭着双眼没有说话。
令虹目光湿润:“你你要对你亲生父亲赶尽杀绝吗?”
周驭不为所动,看了一眼对面的周岳川,沉声道:“我还是那些话,如果他愿意立刻把周家全部拱手相让,并且到我母亲墓前磕头忏悔,我会考虑给他一个体面的晚年。”
周岳川闻言抬眸,目光阴鸷的看向周驭:“你哪来的自信说这种话,用一些龌龊的手段赢了一星半点,就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周驭冷笑一声:“就目前形势来说,好像的确是这样。”
周岳川猛地站了起身,忍无可忍道:“你个逆子!当初就不应该把你接回来。”
门外不远处的墙边座椅上,萧洇能清晰地听到病房内,父亲怒不可遏的声音。
他还是觉得,根本不应该让周驭过来。
他大概能猜到祖母的用意,但那个Alpha对周家的憎恶,怎么可能轻易被化解。
他甚至不明白周驭怎么会愿意来医院。
病房安静了。
紧接着是门打开的声音。
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萧洇眉头一蹙,突然抬手,盲杖底端“咔”地弹出一截尖刃,直指来人咽喉。
“站住。”
杖尖与男人的喉结只差毫厘之远。
一直陪同在萧洇旁边的挽意,被吓了一跳,轻按住萧洇手腕:“阿洇,是小周。”
萧洇脸色紧绷,没有说话。
他指的就是周驭。
周驭被迫后仰,双手半举,低笑一声:“别紧张,刚从病房出来,顺路找你聊聊而已。”
目光扫过那截泛着寒光的尖刺,“嗯,这改装很适合你。”
挽意轻轻按下萧洇手中那根充满杀气的盲杖,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对萧洇低声道:“阿洇,母亲还是希望你能跟周驭处好关系,你父亲他靠不住的”
萧洇没有说话。
母亲有这种想法很正常,因为他跟周驭之间的很多事,至今只有他跟周驭两人知道。
这个Alpha救过他,也囚|禁过他,与他并肩合作过,也相互搏杀过。
或许不是恶人,但也绝非好人。
“你们聊,我再去病房瞧瞧。”
挽意说着,起身离去。
“找个清静的地,我们单独聊聊?”周驭开口道。
萧洇纹丝不动,眼睛上的纯黑色绸带,将那张脸衬得如霜雪般清冷:“就这里,想说就说。”
周驭轻笑,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笼罩着萧洇:“担心什么,这里是医院,这会儿走廊上都是周家人,我能做什么?”
萧洇声音冷冽:“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周驭忽然俯身,带着烟草味的气息拂过萧洇耳畔:“还记得八区那个田落吗,是关于他的事。”
萧洇身体一震。
他转手用盲杖敲了敲旁边空置的病房门,淡淡道:“我不会跟你走远,就在这里面聊。”
周驭眯笑:“好。”
萧洇起身,盲杖扫路,推开那间空置病房。
周驭紧随其后,顺势关上房门。
萧洇刚转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股蛮力抵在墙上。
盲杖“咣当”落地,双手腕被一只机械手牢牢扣住,一把举过头顶摁在墙上。
“周驭你混唔!”
“外面有唔我要喊唔!”
萧洇还是低估了这个Alpha的胆量和无耻程度。
一门之外那么多人,门甚至都没反锁。
Alpha的吻来得又凶又急,像饿极的野兽啃噬猎物。
萧洇用力偏头躲避,却被掐着下巴转回来。
透明的津液顺着嘴角滑落,双腿几乎站不稳
混乱中,男人的另一只手已顺着衣服下摆探至胸前,手指恶意地揉搓。
萧洇膝盖用力顶向对方腹部,被周驭用腿牢牢压住。
挣扎中重重咬了周驭的嘴唇。
周驭这才吃痛松开,退后半步,拇指抹去唇上的血迹,低笑道:“这么狠?我还是喜欢你躲在衣柜里用手指”
“闭嘴!”
萧洇耳尖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那是他每次一想起,便羞耻到头皮发麻的记忆。
摸索着捡起脚边的盲杖,萧洇深吸一口气,将盲杖当武器护在胸前:“你刚才说的关于田落的事,到底有没有?”
“行吧,先说正事。”周驭单手越过萧洇的肩膀,慵懒地撑在墙上,近距离欣赏着萧洇的脸庞,“近来意外发现一些世家贵族的定制纽扣,和田落死前攥着的那枚款式很像,那天我只匆匆看了一眼,已经记不清上面具体花纹,你把那枚纽扣给我,我想我能找出纽扣主人。”
萧洇一愣,随之道:“田落的死已经查清,赫莱后来被抓,临死前承认是他杀死了田落。”
周驭蹙眉:“谁跟你说的?”
萧洇想到当初在八区时,周驭的确承诺过他,会帮他调查田落的死。
这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淡道:“洛恩殿下。”
“所以纽扣是赫莱的?”周驭沉声道,“那枚存有腺体培育数据的U盘呢?”
“被赫莱扔进海里了。”
“所以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周驭摸着下巴,眉头皱的越来越深,“这么简单?”
萧洇没有说话,脸色复杂。
当初电话里,洛恩告诉他的时候,他便有种古怪的感觉。
一切的确过于“简单”。
“不管怎样,多谢你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萧洇冷漠地说完,转身就要贴着墙壁去寻找门。
周驭手再度猛地按在萧洇前方的墙壁上,机械臂挡住萧洇去路,笑眯眯道:“不客气,我只是在意那枚U盘的去处,要是哪天帝国培育出个顶级腺体,那我也会相当苦恼。”
萧洇努力挤出耐心冷道:“你放心,除了自然分化的你,没有人的身体能承受住移植SX级腺体。”
就算是一般的Alpha腺体移植,都只能一阶递进,但SX级腺体,即便是高阶Alpha身体,都无法承受。
“我的意思是”周驭微微倾身,呼吸灼热,“要是多一个顶级Alpha,也像我这样惦记萧副局怎么办?”
“”
当他觉得这个男人无耻下流时,也会见识到他稳重可靠的一面,而当他开始觉得这家伙还算有点人样时,这个Alpha又会原形毕露,一副欠抽的犯贱模样。
周驭抱胸斜靠在墙上:“告诉我,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庄园不出来,是在防我?”
他又忙得脚不沾地,想把人掳回去暖两天被窝,都找不到机会。
萧洇能感觉到周驭靠得很近,带着淡淡烟草味的鼻息近在咫尺。
握紧盲杖,微微偏过头,冷道:“只是行动不便。”
如今主城恨他的人那么多,他要提防的,又何止这Alpha一个。
“等周岳川败了,你主动来找我。”周驭意味深长道,“老实跟着我,过去的恩怨,我既往不咎。”
萧洇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但当前形势所迫,只能平静地答道:“嗯,我会考虑。”
“看你这样子,不像能考虑清楚,你知道在帝国如今的各大黑市,你的悬赏金是多少吗?”
周驭撩起垂落在萧洇肩上的黑色绸带尾端,指尖轻轻摩挲把玩,继续道,“你现在就像一座移动金库,主城内外为仇为财,上至贵族财阀,下至流民乞丐,都盯着你呢”
第86章 联姻?
天色微亮。
白布覆上了令虹的病床。
周岳川木然地站在床前,精神似枯竭一般。
这个向来强势的Alpha此刻像座即将崩塌的山岳,周身戾气与死气交织。
他一生算不得好丈夫,好父亲,但唯独对自己母亲尽心尽孝,可最终,他最在乎的人,因他而死。
葬礼过后。
周岳川眼尾皱纹更深,像一夕之间老了十岁。
周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钱家的支持让他如虎添翼,攻势汹汹,一步步蚕食周家的产业。
周岳川强压丧母之痛,行事也更加不择手段。
即便鱼死网破,他也不想让逆子如愿。
只是事情的发展,远超周岳川的预料。
半个月后。
皇室发布一条尊令,震撼所有人。
周驭将入席辅政庭,继任维宙之位,成为帝国新一任辅政官。
并赋予周驭名誉大贵族身份,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个因授号荣誉,而后天成为的新贵族。
拥有贵族一切特权。
早餐桌上,萧洇从母亲口中听闻这个消息时,手指间喝汤的瓷勺当啷滑落。
意外,震惊,还有难以形容的恐慌。
皇室重用周驭,不仅是因为SX级腺体,更因为那只项圈的存在,让他们觉得SX级Alpha可控。
但那项圈已经
“阿洇你怎么了?”挽意被萧洇苍白的脸色吓到,轻声道,“小周上位,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的。”
萧洇呼吸紊乱,已然没了胃口,强作镇定起身,称昨晚没睡好,要回房补个回笼觉。
盲杖匆忙点地,离席时差点绊倒。
回到卧房,反锁上房门。
萧洇指尖发冷,始终无法冷静。
周驭获得的权力越大,解开项圈的他,于帝国而言就有多么罪不可赦。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他都成了一个未知危险的帮凶。
更糟糕的是,他至今没有胆量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冷静片刻,思考许久,萧洇拨通电话。
“伊迩,立刻去一趟八区,有一样重要的东西,需要你帮我秘密取回来。”
傍晚,周岳川回到庄园。
萧洇正在后院的草坪空地上训练,用特制的盲杖做武器,将庄园内两名陪他训练的低阶Alpha安保,逼得节节败退。
周岳川冷眼旁观片刻才开口:“去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距离上一次父子单独谈话,已过去许久。
周岳川语气阴冷。
联想早上得知的消息,萧洇大概能猜到谈话内容会是什么。
可他帮不上什么忙。
周家偌大的家业,从他分化后,他这位父亲便不允许他涉足,肃正局的职位虽还为他保留,但他能行使的权力向来有限,更别说他现在已经双目失明。
书房内。
周岳川问萧洇是否已听说周岳被任命辅政官一事。
萧洇微点头:“嗯,似乎下月就正式上任。”
周岳看深刻的面容透着疲惫和固执,他看着萧洇,手指几乎掐进掌心:“我要在他上任之前,拿回他夺走的那部分,否则我将一败涂地。”
萧洇微微皱了下眉,不明所以:“父亲与我说这些,是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需要钱家与我结盟,联合对付周驭。”周岳川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跟钱弗说过,当初他儿子钱枭所中的腺体毒,是周驭所下,我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但他表示愿意转头与我合作,只是有一个条件。”
萧洇心脏一紧,但没有开口,他等着他面前不远处,那个他敬重了多年的父亲亲口说出。
“钱弗要你跟他一个低阶Alpha小儿子联姻。”周岳川闭上双眼,冷冷道,“也算是制造一个周钱两家,强强联手的理由。”
萧洇沉默片刻,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父亲是如何回答?”
“我告诉他,明日给他答复。”
萧洇握紧盲杖:“以父亲的智慧,会相信钱弗那种人能冒着得罪辅政官的风险支持周家?”
“我别有选择”周岳川闭上双眼,像在试图说服自己,声音透着不甘与沧桑,“比起坐以待毙,我宁愿放手一搏。”
沉默在书房蔓延。
萧洇忽地轻笑一声:“那父亲可知道,钱弗为何想将我这个瞎子拢进钱家?”
周岳川垂眸不语。
这种反应无异于告诉萧洇,他心知肚明。
只是他赌得起,毕竟筹码只是一个双目失明,毫无价值的Beta。
输了也无所谓。
萧洇唇角牵动,修长的手指紧握乌木盲杖,骨头泛着青白,内心有种说不出的讽刺和悲凉。
“皇玥剧场的老板就是钱弗倘若我进入钱家,我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对我怀恨在心的钱弗,还有钱弗所服务的那些,一心想要我性命的贵族。”
“他们不敢杀你。”周岳川嗓音沙哑,桌前起身,背对着萧洇,“联姻一事会人尽皆知,以你的身份和影响力,包括你跟洛恩的交情,钱弗都不会”
“那若是生不如死呢。”萧洇冷笑着打断,“我现在这样,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周岳川沉默良久,突然加重语气:“萧洇,我培养你那么多年,到你回报我的时候了,我希望你能有觉悟。”
萧洇微微仰头,绷紧的下颚线愈发苍白锋利:“是否从我分化成Beta的那一刻起,在父亲眼中我便已毫无价值,又或许自始至终,我都仅仅是父亲的工具,父亲对我没有半分父子情分。
周岳川的拳头重重砸在书桌上,呼吸微重:“有些事我本不愿说,但到这份上,那我更需要告诉你萧洇,你不是我周岳川的儿子。”
萧洇身体微震。
周岳川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继续道:“我知道你从你母亲那里听说了一些事,以为你就是周家的亲生子,事实是,你是我二十年前秘密拍买的顶级Alpha精子,人工受孕于你母亲而成,这件事就连你母亲都不知道。”
萧洇僵在原地,大脑微微空白。
“我并不在乎所谓的血脉,只要他是顶级Alpha并忠于我,助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可命运弄人,明明你多次预分化检测皆显示是顶级腺体,可最终却分化成Beta。”周岳川声音阴沉,冷厉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刮过萧洇。
萧洇依然沉默着。
“当年你预分化检测结果出来,女王陛下私下召见我,让我按照她的要求培养你,待你分化成顶级Alpha那日,辅政庭便有我一席之位,你以为我竞任辅政官是临时起意?不,那本来就是我的位置。”周岳川越说越激动,“可你的分化,打乱了我全部计划。”
萧洇指尖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本该流落在外的人是你,包括你母亲!”周岳川手捂着后颈,腺体毒有发作趋势,又开始隐隐作痛,“你一个Beta,却得我周家精心栽培那么多年,现在到你回报我的时候,你没有资格拒绝!”
“原来如此。”萧洇终于不再沉默,平静地开口,“那父亲便将我的尸首,送给钱家吧。”
萧洇说完,盲杖点地转身要离去。
“站住!”周岳川怒吼,他已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萧洇,自然也不屑于维持作为人父的体面,厉声道,“这场联姻你最好配合,否则你母亲也不会独善其身!”
萧洇脚步顿住,他慢慢转身,绸带下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人心。
“父亲,请允许我最后叫你一声父亲。”萧洇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和温度,“你赢不了周驭的,输也无非是时间长短问题,因为你已经可悲到要靠胁迫亲人去乞讨合作。”
周岳川瞳孔骤然收缩,手怒指向萧洇:“你个逆子!”
“为了你那可怜的自尊和固执的追求,你后半生无疑一败涂地,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丈夫,抑或是儿子”萧洇顿了顿,语气冰冷,“我很庆幸,自己体内没有你的血”
周岳川还保持着怒指萧洇的手势,身体却踉跄地跌坐回座椅上,他眼底血丝褪去,转而涌起一阵深深的挫败和绝望。
鬓角几缕凌乱狼狈的灰发,让他这一刻看上去更加苍老。
萧洇踏出书房,身后传来杯盏文件被扫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周岳川声音嘶哑地低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深夜,萧洇依旧静坐在床边。
耳边一片寂静,心也如一潭死水般冷清。
他依然无法接受,他曾敬仰的父亲,会变成如今这副丑态。
人纵然无法接受失败,也不应背叛本心。
而他以为,教自己这些的周岳川,所坚守的本心,至少不该是如此不堪。
呯!
一声炸裂的声响,打破黑夜下庄园的宁静。
是枪声。
萧洇蓦地起身,神经紧绷。
毫不犹豫地抄起盲杖,快步离开房间。
廊上传来佣人纷乱的脚步声。
几名庄园安保蹬蹬爬上楼。
萧洇听到有人说,枪声来自书房。
他突然想起,周岳川有一把收藏的,古旧的左轮手枪。
心中忽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啊啊啊啊!”
率先抵达书房的一名女佣发出尖叫。
周岳川吞枪自尽了——
作者有话说:周家部分的剧情终于写完了~~~
第87章 “你最好尽快来找我。”……
萧洇开始怀疑,当初拼死唤醒周岳川,他做的究竟对错。
他所强行开启的家族序章,比最初更加失控的,走向了支离破碎的落幕。
周岳川自杀了。
死得突然,主城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周岳川腺体毒发作,失去控制。
有人说他是丧母之痛,叠加生意场上的挫败,导致没能想开。
萧洇深知这些原因都有,包括他和周岳川最后那场交谈……
家庭,商斗,政途,甚至是他自己的身体,无一不在宣告着他的末路。
看透失败,却无法接受失败。
心高气傲一生的Alpha,最终选择用死亡逃避,以带走最后残留的尊严。
风云人物的死亡,总会伴随着各种惊叹和惋惜。
但死亡终会将生前围绕的一切喧嚣,深埋进尘土。
天色阴郁,乌沉地压着墓园。
冷风裹挟细雨,掠过冰冷墓碑。
牧师的声音低沉缓慢,悼词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哀沉。
周岳川的葬礼,自是被周家隆重操办。
贵族世家的政商名流静立四周,一张张各怀鬼胎的面容隐在黑色伞布下,偶尔有低声交谈。
作为周岳川名义上的儿子,萧洇站在人群最前排。
包括已和周家断绝关系,但依旧佯作姿态的展示自己仁慈的周驭,此刻并站在萧洇身旁。
黑色丧服勾勒着萧洇清瘦的轮廓,双眼依旧蒙着黑色绸布,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带子在脑后系紧,垂落的末端被风雨轻轻扬动。
周驭同样一身肃黑,宽阔的双肩平直凌厉,手指在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金属右手背。
他微微侧首,眼角余光扫过萧洇霜雪般清冷的侧脸。
“自杀真是便宜他了。”周驭压低声音,语气却漫不经心,“还想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在乎的东西,都被我夺过去。”
萧洇脸色清冷,没有说话。
微微仰头,仿佛隔着蒙眼的绸布望向远处阴郁的天空。
远处,几名贵族交换着眼神,目光在萧洇和周驭之间游移。他们手中的黑伞微微倾斜,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眼底的揣测与忌惮。
钱弗偏过头,跟一旁的下属交代着什么,眼睛死死钉在萧洇身上。
葬礼结束,雨停了。
天色依旧昏沉,预示着下一场雨很快降临。
人群离去,克制许久的苏捧星终于控制不住,挣开兄长欲拽他离去的手,冲上前一把抱住萧洇的腰。
哭着道:“小洇哥你眼睛怎么了,你眼睛怎么了?”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看不见了。
他的父母兄长,总能保持对任何利害关系的绝对敏锐,在伏执死后,又禁止他来找萧洇。
这一次他绝食,家人都没有心软,好像在他们心里,萧洇已成为绝对禁忌。
萧洇差点没站稳,他刚想开口,便听到一旁苏瀛深沉的声音:“捧星,回去。”
苏捧星转头看向自己兄长,半边脑袋还贴在萧洇肩上,吸了吸鼻子道:“求求你了大哥,让我陪陪小洇哥吧。”
苏瀛这次意外地没有一口回绝,沉默片刻后,沉声道:“最多十分钟,我在外面的车上等你。”
“苏先生,请稍等一下。”萧洇轻声开口,双手缓缓推开正抱着自己的苏捧星,面朝刚才苏瀛声音传来的方向,“我们能否单独聊一聊,只占用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苏瀛微微皱眉。
没有开口,便是默许。
苏捧星撇撇嘴,只能委屈巴巴的先退到边上等着,走前不忘小声提醒苏瀛:“大哥,小洇哥都这样了,你不要说难听的话,不然我就再也”
苏瀛微微眯眸,苏捧星立刻缩着脖子退到一旁。
萧洇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的A4纸,那纸张被一只小巧的塑封袋装着。
“这是皇玥剧场那晚,包括伏执在内的五十七人名单,以及主城内,已确定及存在嫌疑,尚待证实的腺体器官交易据点。”
往后的周家,再不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庇护所,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兴许哪天就会随着他的死亡而消失。
苏瀛接过那只巴掌大的密封袋,深沉的眼底难掩震惊。
作为帝国最高审判长,他自然已了解过皇玥剧场内幕,但因被皇室禁止调查,出入那里的贵族,身份一直是谜。
“你怎么证明这些都是真实的?”苏瀛冷道。
萧洇声音平静:“这是苏先生应该做的事。”
苏瀛冷笑:“你把这东西给我,就肯定我会帮你主持正义?五十七名贵族,你知道这个数字于皇室而言意味着什么。”
萧洇没有说话。
心里清楚,苏瀛并非伏执一流。
他是由女王亲命认定的帝国最高审判长,多年的政治生涯,谨慎完美到像堵密不透风的墙,更像一部维护政局稳定,没有感情的机器。
“你觉得”苏瀛眸色渐深,“帝国稳定重要,还是平民正义更重要?”
萧洇面色平静:“这不该是个二选一的问题,如果帝国稳定和平民正义都能相互矛盾,那其中一定有一项是谎言。”
“你是在质疑帝国?”
“不”萧洇微微偏头,绸布下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我是在质疑问出这个问题的你。”
苏瀛眸光微冷,直直地盯着萧洇。
萧洇声音清晰有力:“如果帝国最高审判长都无法主持平民正义,那你所维护的帝国稳定,是否就是个谎言?”
苏瀛走近一步,高阶Alpha的威压几乎将萧洇笼罩,声音压沉:“辅政庭五位大贵族,两位折在你手里,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你的行为的确影响了当下,但是萧洇,你改变不了未来?”
话末,轻声冷笑,“愚蠢而自以为是的正义,只是昙花一现。”
萧洇不躲不避:“万事改变的初端,都是从‘影响’开始,影响的结果,大概是未来会有和我一样的人,继续‘愚蠢’下去,所以我只力求当下无愧于心,未来就交给未来的人。”
苏瀛盯着他,目光更加深谙:“那你是希望我跟你一样愚蠢?”
“只是希望苏先生不要如此麻木,必要时刻也能保持清醒。”
苏瀛冷笑一声,“你在捧星跟前算得上成熟,但你比我少十一年的见识,凭什么认为我不够清醒?”
声音渐冷,“什么才叫清醒,飞蛾扑火是清醒?”
“但审判长大人是连火焰都不敢直视的人。”
苏瀛目光一凛。
身侧握紧的手掌,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松开。
“东西我收下了,但接下来怎么做,什么时候做,我无法给你承诺。”苏瀛转过身,看着远处,冷冰冰道,“我始终认为你的行为是飞蛾扑火,但是”
顿了顿,声音缓了两分,“依然希望你想做的事,能够有结果”
苏捧星没来得及跟萧洇独处两分钟,就被苏瀛强行带走了。
被拖走的时候,全然不顾四周的目光,冲着萧洇的方向哭嚎:“小洇你等我,我这辈子就嫁你一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以后让我保护你,等我,等我啊”
直到被苏瀛塞进车里,苏捧星的哭嚎声才结束。
苏家的车开走后,卓逐才走到萧洇身旁,小声吐槽道:“苏捧星怎么长个不长脑,这么多年了还傻了吧唧的,又菜又弱,居然还说什么想保护你,”
萧洇皱眉,转头面向卓逐。
卓逐一看萧洇脸色不悦,立刻道:“但有这份心还是好的。”
想到萧洇接连失去亲人,心情低落,卓逐也没有太多废话,将一只巴掌大的小礼盒塞到萧洇手中。
“这是什么?”萧洇淡淡地问。
卓逐手指挠了挠鼻尖,脸色不自然地解释道:“一串手链,上面有一颗电子定位球,遇到危险,只要你砸两下那金属球,我这边就能收到你的定位。”
萧洇不解:“给我这个做什么?”
“我爸说你得罪的人太多,时刻都有可能被报复,这玩意儿瞧着就跟普通手链一样,迷惑性强,你现在行动不便,要是遇到危险,可以通过这手链让我知道。”
萧洇愣了两秒,下意识道:“然后你就会立刻赶到?”
“对,就是这个意思。”
顿了顿,又解释,“下属关心长官安危不是应该的吗,那个要不我现在给你戴上?”
萧洇手指摩挲着那礼盒表面,胸口淌过一丝温热。
“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需要。”萧洇将礼盒递向前,淡淡道,“你拿回去吧。”
卓逐手插口袋:“你就别逞强了,也别跟我客气,大不了等你眼睛恢复了再还我就是。”
萧洇还想说什么,卓逐立刻谎称自己有事要先回去,随之果断小跑着离去。
萧洇拿着礼盒,站在原地微微愣神。
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萧洇猛地转身,手腕利落一甩,叠握在掌心的多节细长金属,瞬间节节相扣,变成一根细长的盲杖。
尖锐的杖端直指来人。
周驭抬手,机械手背轻轻拨开身前的盲杖,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就对我这么戒备?”
第88章 “他的一切都将归我,包……
“去我车里,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周驭道。
“在这说。”
有医院那次教训,萧洇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相信这个Alpha的鬼话。
墓园内,出席周岳川葬礼的人还未散尽。
四周尚有人交谈的声音。
周驭轻笑一声:“就是想告诉你,你在黑市的悬赏金额又涨了。”
他的确是想把人骗进车里亲过瘾,也不在乎今天是周岳川下葬的日子。
他只知道,他想要这个Beta已经快想疯了。
市面上最高规格的抑制剂,也无法阻止这股欲念。
“多谢。”萧洇先将手中礼盒放进口袋,声音不冷不热,“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杖尖刚要落下,被机械手一把攥住。
Alpha勾起唇角,猛地一拽。
萧洇猝不及防,脚下趔趄向前,身后绸带翻飞。
几乎出于本能,另一只手袖口所藏的细刃嗖地滑至掌心,但还未来得及抬起,手腕被一只大手按住。
“此刻正有不少人暗暗盯着这边。”两方僵持中,周驭沉声提醒,“你确定现在要跟我动手?”
盲杖无法抽回,被按住的手也难以动弹分毫。
萧洇克制住抬脚去踹的冲动,压低声音道:“这话应该我说。”
周驭低笑一声,确定萧洇没有袭击他的征兆,缓缓松开手:“谁说我要跟你动手,我就是拿一件东西。”
说话间,周驭手已伸进萧洇的口袋,飞速拿走那只精巧的小礼盒。
萧洇没来得及阻止,手伸向前一捞,抓住周驭手臂,立刻顺着手臂摸向那只拿着礼盒的手。
周驭勾起唇角,手腕一动,将礼盒又抛到另一只手中。
萧洇摸空,本能的要去抓找周驭的另一只手,结果又听到一声礼盒抛换手的声音。
“周驭!”萧洇气息微促,咬牙道,“愚弄一个瞎子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不远处,几道目光望过来,不少人窃窃私语。
周驭眉梢微挑:“是你要抢。”
“那是我的东西。”萧洇一字一顿道。
他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的东西?”
周驭声音明显冷了两分,他直接拆开礼盒包装,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手链,串着黑灰银白三种颜色的珠子。
周驭对饰品向来没研究,看不出分别什么材质,但看光泽和样式,的确透着一种昂贵精致的质感。
可见送礼的人,下了一番心思。
但这实在不像上下级,或朋友之间会送的礼物。
“请把东西还给我。”萧洇再次冷道,伸直的手,几乎抵到周驭胸前。
如果不是因为看不见,他想直接伸手夺回。
“哦,想要啊,那还给你吧。”
周驭哼笑一声,机械五指碾紧,随之将手心的东西倒进萧洇的掌心。
珠石手串几乎碎成一捧齑粉,其中那一小颗圆润的金属球,被捏成扁平的硬币状。
彻底报废。
萧洇攥紧手里的东西,呼吸逐渐变得汹涌。
从昨夜便一直压抑的情绪隐隐震动,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周驭,这样有意思吗。”
“实在不好意思,手臂刚升级,没能掌握好力度。”Alpha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本来是想帮你戴上,没想到好心办坏事了。”
萧洇唇线绷得泛白。
周驭的SX级腺体已完全成熟,且即将上位辅政官,跟他交手,要比过去更加冷静和谨慎。
他不能意气用事。
尽快让不可控变得可控,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情。
“没关系。”萧洇将手放进口袋,又恢复冷冷冰冰的模样,“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看着眼前一秒变脸的人,周驭微眯起双眼。
想把人立刻拖进车里,亲到气急败坏,全身颤抖的样子。
“还记得我在医院跟你说的话?”周驭走近一步,声音压低,缓缓道,“周岳川死了,他的一切都将归我,包括你。”
萧洇偏过头,嘴角缄默,不予回应。
周驭丝毫不在乎四周的目光,伸手捏住萧洇的下巴,将萧洇的脸扳回正对着自己。
声音透着不容商量:“什么时候来找我?我没有多少耐心,相信其他人也是。”
萧洇嘴唇动了动,低哑道:“父亲刚过世,我需要时间调整。”
“多久?”
“开春以后。”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周驭嘴角微微抽动,“我只给你十天时间。”
萧洇:“一个月。”
周驭:“半个月。”
萧洇:“二十天。”
周驭:“那就今晚,我派人去接你,先让我艹一整夜再说。”
萧洇:“那,那就半个月。”
Alpha微微倾身,温热的鼻息几乎喷薄在萧洇脸上,眯眸冷道:“我看你就是欠艹。”
萧洇:“”
周驭重新站直身,漫不经心道:“我答应过你母亲,今后在主城会庇护你们,我会额外安置一些人在庄园内负责安保,这半个月你就安心在家养着,尽早让眼睛恢复。”
萧洇没有解释眼睛的真实状况,闷沉应了声“嗯”。
周驭刚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勾唇补充:“那手链我会赔,等你下次坐身上,我亲自给你戴上。”
周驭心情很不错,离开时满面春风。
不像参加葬礼,像婚礼。
墓园内人群散尽,又一轮阴云压顶。
不到片刻,绵绵阴雨再次降临。
萧洇跟挽意坐上返回周家庄园的车。
雨势渐大,在车窗上形成一片雨幕,早已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挽意却精神恍惚地看着车窗。
直到身旁传来萧洇声音。
“将周家生意场的情报偷给周驭的人”萧洇温声询问,“是母亲您吗?”
挽意身体一僵,转头震惊地看向萧洇:“阿洇你怎,怎么会”
萧洇嘴角苦涩地牵动了下:“所以我猜对了,是吗?”
从周驭说答应母亲庇护他们时,他就猜到了这种可能。
挽意搭在膝上的双手握紧,压抑许久的情绪,化成泪无声地涌出:“我只想离开他可你父亲说,如果我再提离婚,或者做出任何有损周家声誉的事情,会将我送进疯人院关起来”
她不想让已经失明的萧洇再为她烦恼,便决定自己寻找出路。
周驭答应他,事成之后,会在主城庇护她和萧洇。
她只想让周岳川失败,让他没有能力再掌控自己的人生。
但她没想到周岳川会自杀
“是我害死了你父亲吗”挽意哽咽着询问萧洇,“你会怨母亲吗阿洇?”
即便她再厌恶周岳川,也没有想直接或间接致人死亡的想法和胆量。
“不是,不会。”萧洇手轻轻放在母亲后背,温声道:“是我的错,一直过于专注自己的事情,忘了关心您的感受。”
从周驭成为辅政官起,周岳川的失败便是注定,只是被妻子加速了这个进程。
而绝路,本也是一个众叛亲离的人,最可能会走上的路。
挽意摇头,没有说话。
萧洇沉默几秒,轻声道:“母亲,这两日请您对外宣称,与我断绝母子关系。”
正好一直在外界看来,他与周家并无血缘关系,还是那个被换掉的假少爷。
即便突然断绝关系,也有说服力。
挽意哽咽都忘了,一脸诧异地看着萧洇:“为什么要我这么做,我又怎么可能这么做?”
“只是做做样子。”萧洇努力找个能让母亲理解并接受的理由,耐心道,“父亲生前我一直追随他,他与周驭在主城分两派斗争,看周驭眼色而与我针锋相对的人自是不少,如今我只有和周家断绝关系,才能不被落井下石,也能更顺利的融入周驭的阵营,方便为周驭做事。”
挽意恍然,甚至为萧洇如此清醒感到欣慰:“好。”
她早就不在乎外界如何看待周家,看待她。
她已经彻底自由,只要她跟萧洇未来的生活都平安顺利,她别无所求。
萧洇感觉母亲没有怀疑什么,心安了下来。
日后针对他的仇恨,至少不会连累他最亲的人。
回到庄园,天色已暗。
伊迩给萧洇打过电话后,就一直按照萧洇的要求在周家庄园内等待。
怀里紧抱着一只黑色皮包,脸色凝重。
直到萧洇回来。
萧洇带着伊迩,来到一间静谧的会客室。
在确定交谈足够隐秘后,萧洇才伸手道:“东西呢。”
伊迩这才取出包里的项圈,递到萧洇手上。
那是他按照萧洇要求,往返八区,从八区一个墓园里偷偷挖出来的黑色项圈。
第89章 这个死性不改的Alph……
周岳川死后,原本依附于他的势力纷纷倒戈。
周驭几乎兵不血刃地接管了周家的一切。
如今再提周家,人们首先想到的不再是周岳川,而是周驭。
辅政官的上任仪式也近在眼前,一时间,周驭成为帝国发展势头最猛的政商新贵,想要攀附他的各方势力如过江之鲫。
曾经显赫的周家旧宅,门庭冷落。
但挽意并不在意这些。
她的资产足以让她在主城任何一位贵妇面前昂首挺胸,而洗去标记后的生活反而更加自在,婚后被压抑的爱好与社交,如今终于可以一一拾起。
她计划着等春暖花开时,将庄园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重新修整一番。
萧洇私下联合周家的私人医生,共同编织了一个谎言。
他告诉挽意,自己的眼睛长时间处在SX级信息素的滋养下,有恢复的可能,所以他打算搬到周驭那里住一段时间。
并且已和周驭打过电话,周驭也愿意配合他。
有医生在一旁附和,萧洇的话显得毫无破绽。
挽意握住萧洇的手,激动不已:“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萧洇看不见母亲欣喜若狂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我可能明天就要搬过去。”
“嗯,好小周他是个好孩子,他能不计前嫌,我也放心了。”挽意将萧洇的手握得更紧,心里想着等萧洇复明,要为萧洇物色一位儿媳妇。
她想起最中意的儿媳,苏家小少爷可惜帝国律法禁止BO结合,苏家不会愿意,她也不愿萧洇被苏家其他人轻视。
思来想去,还是优秀的Beta最为合适。
萧洇感受着母亲重新焕发的活力,心里不再有多余的考虑。
夜深,洗完澡,萧洇裹着浴袍从氤氲的雾气中走出。
发丝半干,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冷白的肤色,在昏黄的灯下仿佛镀了一层釉光。
萧洇对房间布局已了如指掌,脚步沉稳地停在床边。
修长的手指解开腰带,浴袍顺着雪白的肩线滑落,随手但精准扔放在身后侧的那张沙发椅上。
弯身去取惯常叠放在床尾凳上的睡衣时,指尖却摸了空。
睡衣不见了。
萧洇微微蹙眉,双手在尾凳及床上细细摸索,依然没有找到。
他交代过负责打理他房间的佣人,他卧室惯用的每样东西,都要放在固定的位置。
一直以来都未出过错。
转身想拿回沙发椅上的浴袍,结果摸索半天,发现浴袍也不见了。
以为是自己刚才不小心扔地上,又蹲下身,在沙发椅前地毯上摸索,然而一无所获。
萧洇撑膝起身,刚想绕过沙发再找,耳边突然听到两声轻佻的“啧啧。”
房间内有人!
“谁?!”
萧洇头发一紧,惊惶之下步伐错乱。
后背猛地撞上一堵宽阔坚实的肉墙。
下意识想转身躲避,被对方冷硬的金属臂一把箍住腰。
周驭从身后抱紧萧洇,下颌抵在他肩头,唇擦过耳廓:“不穿衣服到处走,烧成这样谁受得了。”
萧洇惊魂甫定,浑身绷紧。
躯体紧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身体强烈的躁动。
很明显,对方已经窥视多时。
这个死性不改的Alpha!
“想来大可明说,何必这样鬼鬼祟祟。”
萧洇强压怒意,他知道庄园内的安保有周驭安排的人,周驭想神不知鬼不觉进来,根本不是问题。
周驭像喝醉酒的痴汉,痴迷地埋首萧洇颈间,鼻尖蹭过沐浴后泛着清香水汽的肌肤,嘴里不忘解释:“怕你眼睛好了瞒着我,先来探一下虚实。”
萧洇将肩上那颗不安分的脑袋用力推回去:“既然你有这种顾虑,你还敢让我搬过去,色字头上一把刀。”
“就爱你这把刀带来的刺激。”周驭低笑,“怎么,还想算计我?行啊,只要记住,失败了要挨更狠的艹。”
萧洇不想跟这个满嘴荤腥的Alpha废话,手用力扒着圈在腰上的手臂:“你先让我把睡衣穿上”
周驭直接将人抱起,一把按在床上。
先是捧起萧洇的脸,狂热地亲吻一番,随后吻顺着脖颈,锁骨,胸膛,一路向下,向下直至那颗隐秘的小红痣。
恶趣心起,再次将那颗小红痣弄上一层湿淋淋的水光。
萧洇仰起脖颈,溺水般急促的喘息,双手抓住周驭头发,几乎要硬生生薅下两撮:“周周驭,说好明明天搬过去再再做这种事的。”
周驭抬起头,对萧洇的话充耳不闻,舔了舔嘴唇笑得邪恶:“我给这颗小红痣起了个名字,叫小洇洇。”
神经病!
萧洇羞愤抬脚,猛地踩在周驭脸上。
周驭嘴角上扬,一把攥住那截纤细的脚踝,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外壁镶着各种颜色宝石的金属环。
咔嚓一声套在了萧洇脚踝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脚踝的瞬间,萧洇的肌肤应激般泛起细小的战栗:“是什么?”
“不是欠你一串手链吗,还你一只手环,套在脚上也一样。”
周驭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那金属环外壁镶嵌着小巧的血玛瑙,黑曜石,绿翡翠,白珍珠,钻石五种颜色鲜明的宝石交错排列,在萧洇冷白的肌肤上碰撞出妖异的美感。
“啧!”周驭心满意足的咂巴了下嘴,忍不住亲了亲那只脚环,“看着真烧,我喜欢。”
萧洇猛地缩回脚,迅速伸手摸索脚踝上的那只环。
接口精密咬合,根本打不开,内壁贴着脚踝皮肤,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别白费力气,老老实实戴着。”周驭慢悠悠道,“这环用的跟我之前戴的项圈一种材质。”
萧洇心一紧:“也会放电?”
“放电干什么,你有那么危险?”周驭笑道,“放心,就一定位器,能精确到三米以内,你走哪里我都知道。”
萧洇深吸一口气:“我已双目失明,值得你这样盯着我?”
“话不能这么说,你要是哪天眼睛突然好了我不知道,偷偷跑了怎么办。”
“周驭”萧洇淡淡道,“我是永远性失明”
空气骤然安静。
周驭愣了片刻,随即轻笑一声,“开什么玩笑,那天早上我和你一同去的医院,什么检查结果我不知道?”
最多也就失明三个月。
“被关押审问的那几天,我眼睛受到二次伤害。”萧洇道,“所以你大可放心,没有所谓的,突然好的可能。”
空气再次陷入短暂的死寂。
周驭突然俯身向前,双手猛地捧住萧洇脸颊,剑眉紧蹙,眯眸观察着萧洇的双眼。
眼球表面那层薄纱般的雾白,比上一次他看到的,多了一片浅浅的灰色。
萧洇恍惚听到周驭两声粗重的喘息。
好像很愤怒?
周驭起身下床,找来衣服扔给萧洇,语气全然没有最开始的散漫,沉声道:“穿上,去医院,我要再确认一遍。”
此刻仿佛换了个阴鸷人格的周驭,萧洇知道拗不过。
于是几十分钟后,他跟周驭来到医院。
周驭全程没有说话,直到检查结束。
结果验证了萧洇的话。
萧洇听到周驭反复问那医生,是否有治好眼睛的方法。
医生皆给予否定。
“如果是ZX级腺体素呢?”周驭突然问。
医生一愣,立刻点头:“当然,ZX级腺体素无所不能,只是”这办法约等于没有。
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多少年未曾出现过ZX级Omega了,这种堪称顶级资源的存在,基本上一出现就会遭到全世界各方势力的争夺。
即便当下世界存在ZX级Omega,他们也会竭力隐匿踪迹。而掌握ZX级Omega的势力,同样会对外界严格保密,以确保自身能够独占这一资源。
从医生口中得到肯定,周驭没有再多问,带萧洇离开医院。
回去车上,周驭的“异常”状态终于解除,冷道:“你就是活该。”
“”
萧洇理智地保持沉默,脸微微转向另一边。
“你倒是挺淡定。”周驭瞥向一旁,“不是称要修正这个国家的错误吗,现在这样还想吗?”
萧洇没有理会一旁的冷嘲热讽,将沉默进行到底。
他想起刚才周驭追问医生治疗方法时,那严肃迫切又带着复杂情绪的语气。
一时分不清这个Alpha是刚才虚情假意,还是现在纯嘴贱。
周驭凝视着纹丝不动的萧洇,怀疑萧洇一直在走神,压根没听他说话。
他微微眯起眼眸,突然对司机道:“路边停车,你下去等。”
第90章 “你这辈子注定摆脱不了……
车在路边停稳,司机迅速下车。
车门关上,车厢内安静的呼吸声可闻。
萧洇神经不自觉绷紧。
各种经验在前,他怀疑周驭是想
“怎么,你以为要玩车|震?”周驭一眼看穿萧洇的顾虑,野性的眉峰挑起一抹戏谑,故意道,“想玩也先憋着。”
“”
“跟我说说,眼睛第二次怎么伤的。”周驭靠着椅背,语气突然又恢复最开始的严肃,“越具体越好。”
萧洇怔住,心中更摸不清身旁Alpha的脑回路。
将被关押期间的经历说了一遍,末了试探道:“为什么问这些?”
周驭不假思索:“把幕后凶手找出来,挖了他的眼睛。”
“啊?”
萧洇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再问你一件事。”周驭继续道,“你还想杀我吗?”
话题跳脱太快,萧洇有些应接不暇。
问题也问得过于随便。
如果自己真有杀心,又怎么会在这种形势下说实话。
如果说不想,这个Alpha会相信自己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撒谎?
“不想。”萧洇说。
“理由?”
萧洇在心中斟酌再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比任何人都具备改变这个帝国的能力。”
财富,权力,腺体,只有这个Alpha做到了三者巅峰。
周驭冷笑了声,“你怎么确保我要改变的方向,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萧洇沉默几秒,声音复杂道:“你是最后的底牌。”
*
次日下午,萧洇进入周驭的御莺庄园,只带着一只行李箱。
周驭还没回来,庄园管家恭敬地接待萧洇,带着得体的微笑,按照周驭的叮嘱,对萧洇进行一番搜查。
搜行李,搜身,以确保没有携带任何会对人造成伤害的物品。
萧洇全程配合。
结束后,管家将他带到一间已经提前收拾好的卧室。
距离周驭的主卧相距很近。
管家带来裁缝,要为萧洇量身,以便定做四季衣服。
萧洇称身体不舒服,将量身时间改日。
当房间只剩下萧洇一人时,萧洇才摘下套在大腿上的东西。
一直到深夜,周驭才回到庄园。
萧洇早已经躺下了,只是毫无睡意。
周驭带着一身寒气和酒香,径直来到萧洇房间,直接将人打横抱回自己房间,并道:“以后在我床上等。”
萧洇想反驳自己压根没有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必要去扫这个Alpha的兴。
周驭将萧洇压在蓬松的鹅绒被上,捧着萧洇的脸忘情地亲吻。
萧洇伸手搂住周驭的脖颈,唇舌热烈回应。
周驭骤然停下,突地抬起头。
萧洇双手还搂在周驭脖上,他看不到周驭的表情,不明所以道:“怎么突然停了?”
周驭眯起双眼。
不对劲。
萧洇又没被下药,怎么会这么积极地迎合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洇身上穿着棉软的睡衣,周驭手粗暴地探入睡衣,在滑腻的肌肤上寸寸搜查,而后又松开萧洇,将枕底床边缝搜查一番。
确定没有藏什么暗器时,这才重新将人压住。
萧洇语气微冷:“今天到这里就被搜过一遍,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一朝被蛇咬啊”周驭的机械手指掐住他的腰窝,声音喑哑,“你咬我多少次了,每次咬我之前,都特别会迷惑我。”
“我现在仅剩的算计,就是让你听进我说的话。”萧洇淡淡道,“更何况我一个瞎子在你的地盘上,能掀起什么风浪?”
周驭皱眉:“不准说自己是瞎子?”
萧洇欲言又止。
“所以你现在是想通了?”周驭语气又温柔下来,嘴唇蹭着萧洇的耳垂。
萧洇知道自己直接说想通,这个Alpha不会相信,便平静道:“我只是识时务。”
“那我要你现在为我口。”
“”
周驭的小念想没能如愿,但这并未影响他亢奋一整夜。
直到天微微亮,才把萧洇洗干净从浴室抱出去。
周驭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性|爱上很禽兽。
也的确是憋太久了。
就在此刻,萧洇已经累得彻底昏睡过去了,他又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人。
小心翼翼的,缓慢的,全部,进入。
准备等萧洇睡醒,恢复点体力了,再接着干。
清晨,在萧洇终于忍无可忍要发火时,酒足饭饱的Alpha抓起衣服跑了。
周驭吩咐管家,将收到的那些名贵补品类礼物,该炖还是该煮的,通通做好了给萧洇吃。
一定把人身体补好了。
一连几天,庄园里弥漫着药膳的苦涩香气,品类太多,萧洇只挑投自己口味的吃。
冷白皮渐渐养出健康的淡粉,腰却一如既往的窄细柔韧。
每晚周驭都喜欢抓着那截腰,按在身下确认“进补成果”。
每日回来,周驭也会惯性询问管家,萧洇这一整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食物,以及说了哪些话。
他总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萧洇双目失明,每日能做的事情很少。
日常不过是在佣人的陪同下,手持盲杖熟悉庄园布局。
萧洇偶尔会询问佣人,了解帝国正在发生的事。
八区贫民窟流民暴动,皇室派出军队镇压
女王病情加重,辅政庭现正式交由洛恩殿下主理
洛恩殿下与周驭往来密切,两人似乎已成挚友
明日周驭正式上任辅政官,成为帝国大贵族之一
这天晚上,萧洇正倚靠在浴缸内泡澡,周驭回来了。
Alpha随手摘掉脖颈上的伪装项圈,麻利地脱掉衣服跨进水中。
温水中,周驭将萧洇搂坐在怀里,胸膛贴着萧洇后背:“等忙完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Alpha话说得温柔,但水下的手没一秒钟安分。
一手握住温柔地握住,另一手机械指摸索着探
萧洇身体微微颤抖,不自觉向后仰靠,低哑道:“我现在里外都是你的信息素,任何一个Alpha或Omega站在我面前,大概都会识破我跟你的关系。”
周驭轻笑:“识破就识破,怎么,我丢你人了。”
萧洇:“那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周驭皱眉,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手上动作丝毫没停,随着思考忽快忽慢。
萧洇抿紧唇,脸在热气中越涨越红。
“还是说我是你男朋友吧。”周驭若有所思道,“说老公的话估计没人信,未婚夫也行。”
“”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纠结的是这几种关系。
“那你想要什么关系。”
周驭反过来问萧洇,心情颇为不错,手在水底直接将萧洇整个托起,缓缓将自己全部坐进去。
萧洇双手猛地扶住浴缸两侧,长睫在蒸汽中不住颤抖。
“随随便你。”萧洇艰难道。
周驭忍不住了,直接将人抱起按趴在浴缸边沿。
萧洇连忙道:“还是回床上吧,这里不方便。”
周驭立刻抱起人出浴室,也不顾两人湿漉漉的一身,直接往床上一倒。
“你明天就正式上任辅政庭。”萧洇突然轻声道,“恭喜你,成为帝国辅政官。”
周驭抚摸着萧洇凌乱潮湿的额发,吻了吻萧洇的眼睛:“这种恭喜太敷衍。”
萧洇随之道:“那今晚,我来吧。”
周驭一愣。
萧洇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道:“你倚坐好……”
周驭蹭地弹跳起身,毛头小子般手忙脚乱的在床头坐好,将大腿拍得啪啪作响:“来来!这里这里!”
“”
萧洇摸索着确定周驭的方位:“你往中间挪一点,太靠床边了…再往上靠一点。”
周驭像个听指挥的乖学生,果断调整到萧洇要求的方位,再次心急地将大腿拍得啪啪响:“快快快,要憋炸了。”
“”
萧洇双手按在周驭肩上。
周驭痴迷地看着他咬唇忍耐的模样。
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但这一点猜疑很快淹没在…中。
许久,热潮褪去,周驭抱紧萧洇,餍足地将脸埋在萧洇胸前。
萧洇支撑着挺直身体,一条手臂搂着周驭的脑袋,低喘着轻声道:“如果是你在周家长大就好了”
周驭一侧脸依旧紧贴着萧洇的胸膛,闭着眼睛回味着刚才的畅快。
萧洇声音复杂地低喃:“这样,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发展。”
说话间,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周驭身后,手指在床靠背与墙壁的夹缝中,摸索着拿到那只,被藏匿许久的东西。
周驭声音含糊不清:“那我也会抓到你,你这辈子注定摆脱不了我”
“周驭”萧洇轻声道,“对不起。”
周驭轻笑一声,刚想说什么,颈间突然一凉。
一只坚硬冰凉的东西,骤然从后颈套在他脖颈上。
萧洇动作干脆利落。
还未等周驭反应过来,咔嗒一声,项圈已在他脖颈锁死。
回过神的周驭骤然暴起,一把推开萧洇,如应激的野兽,双手发疯般用力抓薅着脖颈上的项圈。
“你居然敢!!”——
作者有话说:PS:这是萧洇最后一次站在皇室立场做事。
PPS:亲手戴上的项圈,也会在恰当的时候,由他心甘情愿的,发自内心的,“亲手”解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