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病历夹 ◎(1)不存在的病人。◎
次日。
三人组提前十分钟就来到了张向阳的训练场地,后者调侃:“哟,一到做任务就这么积极呢?”
她点了几下光脑,薛无遗等人就接收到了赏金猎人论坛页面,上面被标注出了七个任务。
张向阳说:“你们在里面选一个,选完了我让你们的学长过来。”
她露出了有些牙疼的表情,“这几个任务……也是校长给我圈出来的。她说你们遇上它们,命运会有更好的发展。”
薛无遗:听起来真像玄学占卜。
三个脑袋凑在一处往下看,每个帖子看起来都颇诡谲,富有吸引力。
【求助悬赏!我收到了一张奇怪的电影院票据,上面的电影和影院名字都不存在……】
【悬赏,帮我解决我家里会动的花盆……】
【有人知道频繁做梦梦到同一个地点的原因吗?……】
……
忽然间,有一条帖子跳入了薛无遗的眼帘。
【求助,我遭了诡异物了!我是一名医生,最近一年,我的病历夹里突然会出现陌生的病历页。有人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薛无遗被“病历夹”这个关键词吸引了注意力。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之前白羊天使的污染域内,她从红房子里摸到了一个类似病历夹的东西。
当然,那也有可能就是一个普通活页夹板……但当时跳进她脑海里的第一个词,就是“病历夹”。这可能和她异能的【灵感旁白模组】有关系。
两位队友也听她说过,薛无遗点进去仔细阅读起来。
主楼描述: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同事放错了或者自己搞错了,没太放在心上。但这样的事情连续发生了好几次,而且新出现的纸上有诡异的水渍。】
楼主发了一张照片,上面隐去了病历信息,只拍到纸张的边角,纸张看起来像被水浸泡过又晾干后的模样。
【我看过这些纸,上面的病历、检测单、查房记录等等指向的应该都是同一个病人。我很确定,最近没有新收这样的病人,医院的其她同事也都被我问过了。】
【发现之后,我就上报了诡异局。我报备的时候是七月初,正值汛期,诡异局只来了一个技术人员,检测后告诉我这是诡异物。她们把病历夹收容走了,那之后的一个多月,我确实没有再遇到异常。】
【但就在昨天(8月10日),它又出现了。我已经换了电子病历夹,它直接出现在了我的光脑里!】
【诡异局又把我的光脑收走了,并且说会继续跟进……她们还安慰我说9月下旬各地雨季基本就结束了,异能者就能腾出手来。】
【但我觉得,总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心里总惴惴不安,所以想先发个帖子来问问。】
【悬赏的话,我可以拿出1万,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接?如果后续难度增加的话,还可以再加赏金。】
这楼主发帖的时候是八月,现在已经九月下旬了。她们看到了帖子前面仍然亮着的求助标志,证明事情还没有被解决。
【收容走了却还会再以不同形式出现,楼主你这是被盯上了啊。你最近有和什么诡异物产生过交集吗?】
楼主跟快就回复了:【没有,我家一直都住在第零区,我也一直待在这里。】
【怎么这年头还有纸质的病历夹,你好复古。】
楼主:【是的,我确实有这个习惯……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独独被盯上了吧。但后来我都随大流换成电子病历了,那东西却还是阴魂不散。】
【你说你一直待在第零区,第零区可从来没有被诡异侵占过,从联盟成立至今就一直是中心地带,你报案后诡异局肯定也查了过往的档案记录,但没有查到类似的关键词,否则她们会告诉你的。】
【所以,这个“不存在的病人”的记录,肯定来自其它污染区域。它出现的频率怎么样?】
楼主:【也不算频繁,之前一个月才出现一两次。现在增加到了大约半个月出现一两次。】
【听起来有点棘手啊,有远距离扩散和追踪的特性,附近还没有明显的诡异迹象,这肯定至少是个C级的污染源。】
【不过从楼主的描述里,它都一年多了还没有什么造成什么恶性结果,甚至也没有频繁恐吓人,危险程度应该不高。】
楼主:【那如果后续确定是C级任务,我愿意追加20万悬赏。】
【楼主安心啦,有些污染物就是危险性比较低的,否则人类也没有封印物可以用了。】
【我最近正好有空,可以帮你看看,我私聊你。】
对于主楼体现出的危险程度来说,1万的悬赏还能算个小甜头,而且还有20万的胡萝卜吊着,很快就有赏金猎人表示愿意接触。
不过她去了一天,回来就说还是一头雾水,找不到任何头绪。
薛无遗翻了翻帖子,只见在后边短短10多天里楼主迎接了5批次的赏金猎人,和无人问津的海景大楼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惜这个任务却又线索极少,这五批次的猎人都一无所获。后面就没什么人愿意过去了。
只有楼主自己会时不时上来更新一下近况,报备安全——从这儿也能看出她不再继续加赏金的原因,这病历夹对她的日常生活其实没有造成影响。
这一回薛无遗不是奔着悬赏的金额去的,而是奔着积分去的。复杂繁琐的任务,猎人协会也会倾向于给出更高的积分。
之前蓝姝任务的赏金会分批次给她,基本就解决了杜姨的资助回馈问题,因此薛无遗现在勉强算是无债一身轻。
她问:“就这个怎么样?”
“我没问题。”李维果率先说,“你是指挥,我相信你做的决定。”
观百幅也点头:“可以。我更好奇这个任务是不是真的和白羊天使有关联。”
张向阳站在一边抖腿:“选定了?正好我那另外三个学生也过来了。”
她一抬下巴,三人组顺着看过去,两支小队视线相撞,薛无遗笑嘻嘻地喊学长好。
“这是她们的老大,罗燕停。”张向阳介绍说,用词颇有一股调侃意味。
被她指到的为首者是混血长相,有一头黑卷发和绿色的眼睛,气质看起来较为温和。
“罗行云,医疗兵。钱娇,这碎嘴子估计和薛无遗你很有话讲。”
剩下两人里,有一个和罗燕停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就是姐妹,只不过眼睛的绿色更浅。
还有一个则是第零区普通长相,黑发黑眼,脸上有雀斑。她立刻说:“老张你怎么到我就介绍说是碎嘴子!我也是很厉害的好吗?我又负责防御又能攻击……”
薛无遗恍然大悟:“确实碎嘴。”
钱娇:“哇!学妹好呀,但是我再强调一遍,我……”
张向阳敲了她的脑壳暂停了她的废话,罗燕停和罗行云对三人点头打招呼。
“从名字和长相也能看出来,我们是双胞胎。我是妹妹,她是姐姐。”罗行云笑了下。
这姐妹俩的气场都偏向内敛。
张向阳也是个急性子:“认识完了就一起出发吧,反正钱娇和薛无遗话多,包准你们没半小时就能熟悉起来。”
薛无遗和钱娇一起抗议起来:“老张你的话更多!”“我这个叫社交担当——”
*
这次的悬赏人姓廖,廖医生是一名生产科医生,今年四十岁,除了平时日常工作,专攻的方向是未成年人生殖系统问题。
一个多小时后,六人打车来到了廖医生所在的医院。
“刚接生了一个,才忙完,饭还没吃呢。”
廖医生招呼她们进茶水待客间,手里还端了个杯子,一口气喝完,“——渴死我了!”
薛无遗目送她背后的产妇抱着孩子健步如飞地离开,觉得廖医生比她还沧桑。
联盟人生孩子普遍比薛无遗常识里轻松,可能是体型带来的优势。
她小时候还见过邻居姨姨吃个早饭的功夫就在社区单元的妇幼间把孩子生下来了。
刚走的那个人也一样,她抱着襁褓脚步轻快地离开,怀里的小孩哭声响亮,脸皱巴巴红彤彤的。
廖医生喝完水总算有空正眼看看她们六个了,差点脱口而出:这么多人?
六个人平分一万块,除都除不整,军校生这么牛马?
薛无遗着急看线索,介绍了三人的赏金猎人代号,又觉得不顺嘴,干脆还是报了名字。
“那些奇怪的病历单资料单,我都收集汇总起来了。”廖医生打开抽屉,“还有我光脑上的那些,我也都打印了下来。”
薛无遗接过,还挺不少,摞起来有小指那么宽了。
她开启了自己的异能,但没看到什么字,看来是当前的信息量还太少。
入目第一张就是病人的信息,只是名字被水洇去了。
性别:女;
出生地:观音市滨海街区;
年龄:12;
……
病历记录时间:■年8月■;
……
这应当是联盟成立之前的东西,因为上面还特别标注了性别。又是个100多年前的古董污染物。
薛无遗看到观音一词,不由得联想到了“佛城”。
往下则是病人的病历单。
【主诉】:
病人心脏刺痛1年。
【现病史】:
病人于1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心脏刺痛症状,伴胸闷、气短,3日前心脏停跳47分钟……疑似遭遇污染……影像显示,该病人心脏残缺萎缩,功能不全……
“47分钟。”观百幅皱起眉头,“都这样了还能活过来吗?”
罗行云也说:“这个病人也许本身就是污染物。”
下面的【既往史】和【个人史】等可以看出,这个病人从小就体弱,且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疾病。
她几乎从小就是在医院长大的。
【家族史】则显示病人并没有家族遗传的疾病。
综合来看,她的病多半就是污染导致的。
再下面一张看起来是发病之前的体检单,上面的各项指标也都正常,只是孩子有点营养不良。
这一小摞纸看完也得不少时间,薛无遗边看边问:“在出现这个现象之前,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你觉得奇怪的事?什么都可以,哪怕时间拉到几年十几年也没关系。只要你觉得有联系,就告诉我们。”
薛无遗来之前的路上就想过,别的赏金猎人肯定也都问过话,但既然没有线索,就说明廖医生最近一两年的经历肯定没有问题。
诡异物的时间线会拉得更长吗?她不知道,但值得问一问。
廖医生道:“怪事的话,应当是没有的,否则我早就在帖子里也说出来了。至于你说时间线的拉长……得让我想想。”
她琢磨了一会儿,苦笑,“这段时间感觉还怪新奇的……以前我都是问话的那个。”
现在则是赏金猎人们轮番来“问诊”她。
问诊,这个行为就是一个“主动探究”的过程。
“我有时候真觉得啊,咱们做的这个活和她们处理诡异物的专业人士也差不多了。”
廖医生曾听过有同事戏谑,对方铿锵地一挥手——
“都是从大量的污染错误信息找到那个唯一正确的逻辑!你听病人从30年前讲起她的胯骨肘子,费好半天力气才恍然大悟,哦,这个城门楼子是这样的啊!”
廖医生脑海里缭绕着同事的吐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担任这样的角色。
好半晌,她迟疑:“我唯一能想到我和诡异物扯上关系的地方……就是8年前,第5区彻底沦陷之前,我去过那边参加过一次讲座。”
这件事太早了,如果不是薛无遗说可以拉长时间线,她都想不起来。
所以这件事,她之前也没有告诉其余的赏金猎人。
廖医生8年前还只是个普通医生,在讲座上也只是充当观众角色。
“……那一次我就当游玩了,还顺便和同事一起去拜访了那边的福利院和儿童医院。你们知道的,我是生殖科医生,还专攻未成年人方向,这种活动很多。”
廖医生说,“我记得那个时候,污染已经开始向第五区蔓延了,我们去之前还挺担心。但看到那些孩子,又都觉得很心酸。活动无非也就是免费体检、给青少年发发月经用品之类的……”
她话语突然一顿,“嘶,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当时的小孩儿们在结束之后送了我们小礼物。”
廖医生面色微变:“……我当时说过我有手写病历的习惯,有一个孩子就送了我一本本子,说可以写在上面。”
她当时还打趣小孩呢,医生的病历不是写在普通本子上的。
薛无遗眼前出现一行字:【你认为,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联系。跟着廖医生去看看那个本子吧。】
气氛有点变了,她停顿一下,问:“那个本子现在在你家吗?我们一起去看看。”
*
她们很快来到了廖医生家中。
廖医生表情有点沉重,昔年那些小孩也都牺牲在沦陷区了,她其实不想怀疑她们送的礼物有问题。
而且这个时间跨度太大了,谁能觉得8年之前的接触也会在如今显现出问题?明明先前一直都很正常。
罗行云看出她的心情,宽慰道:“就算有问题,那个孩子也许也不知情。”
廖医生家里,病人们送的小礼物都分门别类放得很整齐。
其中多半颜色鲜艳斑斓,一看就是孩子会喜欢的。
几个军校生也在心中祈祷不是,然而当廖医生把那个本子拿出来打开的一瞬间,李维果就惊呼出声:“白羊天使?!”
——只见这本子的第一页就画着一幅儿童蜡笔画,画的内容薛无遗三人组都无比熟悉。
碧蓝的天空,翠绿的草地,鲜红的房子,房子面前有一群云朵般的白羊。
第22章 木头人 ◎(2)滨海第一医院。◎
就在画面露出来的同一时刻,几人携带的污染监测仪也响了起来,标明这是一件诡异物,廖医生吓了一跳。
这画面内容和白羊天使污染域里唯一的区别,就是红房子上没有系着一只红色气球。
稚嫩童趣的笔触、鲜艳正面的色彩,却居然和污染域有关系,这反差让几位学长都有点发毛。
薛无遗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空白,没有画了。
她问:“你还记得送你这幅画的孩子长什么样吗?”
薛无遗问完都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太为难人了,廖医生工作里不知道要接触多少孩子,对八年前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孩能有多少印象?
没想到廖医生努力思索了一番,居然说:“还真记得,因为那个孩子挺特别的。”
她比划着,“比其她同龄小孩个子小,而且皮肤白,不是人种的区别,是那种身体不好而且不出门见光的白。文文弱弱的不怎么说话,很乖巧讨喜。”
“头发也很长,一般小孩儿哪会留长头发?哎哟,还扎了两个麻花辫,上面绑着红色的蝴蝶结,换成我家孩子没三秒钟就要给扯散了……”
“衣服……衣服穿的是件红裙子,裙摆有好几层,上面有好多水钻和蝴蝶结。”
廖医生还是个隐藏的话唠,大概医生这行业平时心里都藏着很多吐槽:“这么一说,她家长到底会不会当妈啊!哪有人会给孩子打扮成这样,多不方便……咦,不对,她……应该没有家长。她不是福利院的吗?……为什么打扮得和其她孩子差别那么大?”
她语速变慢,愣住了,也意识到自己记忆的古怪之处。
为什么她当时没有询问院长?甚至当时的她,也没有觉得多奇怪。
就好像大脑被一层水蒙住了一样。
廖医生开始感觉到恐怖了,背后一阵阵鸡皮疙瘩:“我去问问我的同事,当时的场景到底是什么样。”
廖医生去拨打通讯,薛无遗用微妙的语气小声对队友说:“描述中的这个小孩,像是旧人类小孩会有的打扮。”
也很像是她前世会有的小女孩。
廖医生说的不对,如果是在她所熟悉的那种社会观念里,这种打扮反而更可能是妈妈爱自己小孩的表现。
过了一会儿,廖医生结束了通话,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同事都说不记得有这么个孩子。”
“……难道我真的那时候就撞见诡异物了?只有我看见了她?”她摸摸心口,表情复杂。
薛无遗:“你还记得那座福利院的方位吗?能不能在地图上标给我们?”
廖医生点点头,搜寻出光脑上8年前活动通知的地点给她们看。
罗燕停一看就露出了遗憾神色,道:“这地方我们进不去。”
七年前的事件里,薛无遗原身所在的第五区完全沦陷了。
后来联盟反击,重新清除出了一些土地,因此在现在的联盟地图里,第五区和黑暗的接驳处存在一片灰色区域,顽强地标志着第五区还没有全境沦陷。
但目前官方依旧不敢把灰色区域开放给民众住,只有军队驻扎在那里。
廖医生圈画出来的地点就在灰色区域里,甚至还很靠近黑色沦陷区。
军队是不会允许让军校生冒险过去的。
到这一步,调查就该停了,可几个人都有点不甘心,转而继续摆弄起本子来。
廖医生已经不敢拿着它们了,继续翻箱倒柜:“那个小孩当时还送了我一支笔。”
纸和笔向来就是会被配套赠送的礼物。
廖医生拿出一支红色外壳的钢笔,薛无遗拔开笔帽看了看,发现隔了这么多年,里面的墨囊居然还没有干,可以正常写字。
李维果问:“那个‘嫌疑异种’既然说是送给廖医生写病历的,是不是我们也应该写点病历上去?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呢。”
另一支小队也在分析:“总感觉随便编造会有不好的事。”
观百幅:“或许我们可以照抄之前那些古董病历。”
她们讨论的严谨,结果一转头就见薛无遗已经在后面的空白页上写了两句:
【小孩姐在吗?看好了,我们现在要去杀你!】
【气不气?想不想诱惑我们过去杀了我们出气?】
其余人:“……”
还能这样?
薛无遗停了几秒见本子没反应,再接再厉火上浇油:【呵呵,就知道你不敢。】
其余人:“…………”
然而谁知,就在薛无遗最后一个句点落下时,本子顷刻之间出现了变化。
它剧烈地翻动起来,翻到某一页,空白的纸张上逐渐出现了颜色!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各色的蜡笔,在纸上快速画出了图画。
钱娇大受震撼:“居然还真行?!”
“这不奇怪,我们当时在打白羊天使的时候,那个异种就很有脾气。”
薛无遗转了转手里的笔,“它甚至会记仇,记恨我们使用镜子——我们后来才知道以前联盟用镜子捕捉过它。”
她说得头头是道,“会生气就代表有一定的智慧,有自己的情绪。如果这次的异种真的与它存在关联,那么会被激将法激中也理所当然。”
罗燕停琢磨了一会儿,喃喃道:“……我现在相信ai不能替代人类指挥了。”
几个人仔细研究新出现的画,廖医生也终究是好奇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只见画面上方是一栋建筑,很标准的医院模样,有着红十字的标志,只不过没有联盟医疗机构常见的火种标志。
这似乎是连环小漫画,下半张画切转镜头,变成了一堵墙,旁边画着几个穿裙子的小火柴人在玩什么游戏,有一个小人面对着墙,旁边有气泡框:“一二三,木头人!”
“这是什么东西?”薛无遗疑惑,没看懂。
“什么!你小时候没玩过吗?”钱娇兴致勃勃,“这是个古老的游戏,名字就叫一二三木头人,玩法说起来麻烦但其实很简单,如果能找个场地演示一下就很直观了。”
其余几人的表情也都表示她们知道,薛无遗停顿了一下,说:“或许,待会儿就有演示的机会。”
她指了指画面,“我觉得这幅画的意思是让我们照做。上面这个医院,我们先假设它就是廖医生所在的医院——下面的墙是医院的某一堵墙,我们在墙附近玩一二三木头人。”
几人并无异议,只有廖医生咽了咽口水:“啊??这不太好吧?”
她们寻找线索的思路,简直可以汇编成《见鬼十法》。
为了一万块就这么拼命吗?!看得她都想提前把20万也悬赏出来了。
廖医生微弱的反对不起效,只能载着六个学生又重返自己上班的医院,随便找了一堵外墙把她们放下来。
钱娇问:“所以学妹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可以先告诉我不?我告诉你我们仨的异能。”
她叭叭就开口,先着重介绍了她们老大。
罗燕停是S级元素倾向异能,名为“动态暂停”。
她可以使任意物体定身,缺憾是发动前需要画出视频常见的那个暂停标志,一个圆圈里两个竖线。
偶尔,她会在这个时候遭遇打断。
其次是罗行云,A级的“行云流水”,治疗倾向,可以远程释放云朵进行治疗。
最后是钱娇自己,A级元素倾向异能,“坚固堡垒”。
从名字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倾向于防御的异能。她可以调动物体的方位挡在身前,并且赋予它们一定时间的坚固特性。
“坚固堡垒”有时也被用作杀招,甚至可以干脆直接赋予子弹更坚固的外表。
薛无遗懂了,就是控场法师和盾,盾还可以兼顾近程远程攻击。
这个小队的组合确实厉害。
她们几人也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异能,罗燕停若有所思:“难怪学妹你在论坛上说你的异能适合指挥系……”
她斟酌了一下,“不过,我们小队已经习惯由莉莉丝领导指挥了,所以我们这次还是会把它带上。当然,在具体的异种方面,还是以学妹你这个异能的建议为主。”
薛无遗比了个ok的手势,对面有疑虑也是正常的,毕竟她是刚觉醒的异能,还是新生。
那么接下来就是玩那个木头人的游戏了。
廖医生远远的在车里,看见军校生们排好了位置。
薛无遗面对墙,其余人在十米开外站成一条线。
罗燕停小队三个人都在1米85左右,不像薛无遗三人组,站一起跟个WiFi标志似的。
薛无遗看着自己前面的墙壁,缓缓报数:“一、二、三……”
薛无遗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虽然她从前没玩过,但这游戏确实简单。
另外几个人需要在她报数的时候向她奔跑移动,而她喊出“木头人!”的时候会回头,回头时另外几人就必须定住不能动。
如此重复,直到有人拍到她的肩膀,则算一轮游戏结束。
薛无遗想,大概只有无聊的小孩才会玩这游戏,光是在 简单的规则下跑来跑去就很开心。
“……木头人!”
她喊出了暂停词,身后的衣物摩擦声霎时停止了,回过头,只见五个同伴都在原地保持静止。
这种感觉相当有趣,薛无遗想到了白羊天使。
每一次的眨眼,它就会靠近一点。
而现在每一次回头,自己的同伴就会靠近一点。
就好像是她们也被同化成了诡异物一样。
“一、二、三,木头人!”
她们的一轮游戏结束得很快,薛无遗喊第二次时,肩膀就被拍到了。
她也同时喊到了“木头人”,回过头,只见拍到她肩膀的人是观百幅。
与观百幅对视上的一瞬间,薛无遗就感觉到了熟悉的空间扭曲感。周遭的颜色变得混沌,成了斑驳的万花筒——
廖医生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看到远处的场景改变了。
医院外墙干净整洁,地面的浅灰色砖石一尘不染。
可原本站着六个人的墙边此刻已空空如也。
九月阳光盛大,可她却陡然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打开车门走出来,快步走到墙边转了几圈。
一无所获。人真的不见了!
她呆愣在原地,心想这怎么办?她们也没告诉我情况会变成这样啊??
……不行,得赶紧告诉她们的学校和教官啊!!
……
薛无遗醒来时的感觉和在白羊天使污染域里十分相似,而且更糟,好像坐了一趟颠簸无比的长途车,给她都坐晕车了。
她第一时间低头看自己的光脑,看到上面的天气定位在一瞬间跳到了“第五区”,然后又因为信号失联变成了感叹号。
……她居然真的来到了第五区。
白羊天使是和时空有关的污染物,而这里果然也有一样的特性。
队友们都躺在地上,薛无遗上去把她们挨个拍醒。
“……嘶,头好晕。”
“我劁,这是哪里?!”
她们正处于一堵墙边,脚下不同于联盟常见的砖石地面,是厚厚的草坪,踩上去还有湿哒哒的触感。
墙斑斑驳驳,像是反复被梅雨天的水浸泡过,白色皲裂,露出了底下的砖缝。
天空的颜色也不再湛蓝晴好,而是呈现浑浊的灰黄色,仿佛随时都会下一场雨。
一切都显得陈旧暗淡,仿佛她们进入了一张旧照片里。
绕到墙的拐角,薛无遗仰头,正见医院的大门。
门后医院上方标着一行字——
“滨海第一医院”。
“我们这是进入污染域了?”钱娇惊叹,“妈呀,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进入方式,学妹你是不是自带什么罕见buff啊,真的长见识了!”
能操控时空的诡异物本来就稀有,更别提能远距离大变活人的,结果薛无遗随便一试就遇上了。
“哈哈可能这说明我是主人公体质,有主角独享的光环吧。”薛无遗略心虚地爽朗一笑。她现在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异能有负面作用了,比如会提升污染域难度之类的。
她手里还抓着从廖医生家里带出来的本子和笔,此刻突然又翻动起来。
这一次上面出现的不再是图画,而是童稚的、弯弯扭扭的字迹。
【欢迎来到滨海医院,以下是入院指南,请各位病人和病人家属认真阅读,牢记于心。】
这字是用黑色的墨水笔写的,透着一股古怪的威严。
【第一、病人的目的是看病。进入医院后,请病人自行或者由家属陪同前往门诊部进行检查。】
【第二、医院内禁止分发传单的行为。如果有人向你们推销传单里的药品,不要相信,那都是假药。】
【第三、只有重病者会来到滨海医院。接受医生的检查后,医生会安排你们住院进一步治疗。】
【第四、一个病人最多可以携带两位家属。】
【第五、滨海医院期待每一位病人的康复,欢迎诸位病人出院后给出好评。】
六个人都愣了,这是……规则?
“为什么会有入院指南?”钱娇狐疑,“难道从前官方来过这个污染域?”
莉莉丝说:“军队、诡异局、赏金猎人协会清理过的诡异物都在我的数据库内,其中并没有叫‘滨海第一医院’的污染域。”
“而根据数据,少数A级及以上的污染域内会存在由诡异物制定规则、并直接显现出来的现象。目前在A级以下的污染域内暂时尚未发现此类事件。”
几人听完都低头去看检测仪,莉莉丝说只有A和A以上的污染域会有此类现象,可现在检测仪上明晃晃的就是一个“中C”级标志。
薛无遗说:“由诡异物制定的规则,说没有陷阱我都不信。不过,我们暂时还是遵守一下比较好……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她分析,“按照指南上的说法,似乎默认必须有‘病人’这一角色。一个病人可以带两个家属,我们六个人就需要有至少两个人来充当病人。”
薛无遗抬头举手:“就当我有病吧。还有谁愿意有病?”
“……”罗行云被这个说法逗到了,轻笑了一下,“那就由我来充当另一个病人。”
薛无遗却说:“我觉得最好换一个。这个污染域明显和医疗元素强相关,你和观辅助都是医疗兵,没准后面可以派上别的用场,不要这么快就用掉身份。”
莉莉丝也同时发言:“我建议从李维果、钱娇、罗燕停三人中选择。”
罗行云一怔,点头:“有道理。莉莉丝,你在我们小队当中选一个吧。”
薛无遗三人组发现了不同,罗燕停她们已经习惯由AI指挥了,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问莉莉丝。
最终莉莉丝选择了钱娇,理由是对方口才比较好,万一被抓了现行还可以强词夺理。
钱娇还有点不适应现在这个场面,挠了挠头:“以前如果遇到这种事,在看到规则的时候就是由莉莉丝来分析了,我们如果不满才会让它换一个方案。”
像今天这样先由人来讨论的,还是头一回。她们以前从来没有把莉莉丝调整到“辅助模式”过。
这感觉,目前暂时说不上来好还是不好,就是挺新奇的。
罗燕停迟疑:“那我们需不需要装点什么病?比如瘸腿之类的。”
“不需要。”薛无遗自信满满,“问就说脑子有病呗。”
罗燕停:“……有道理。”
滨海第一医院不算大,从正门进去之后,大约十米就是门诊部。
跨过大门的一瞬间,薛无遗打了个寒噤,感觉周围的湿度增加了,温度也低了不少。
她们像是听到了细碎的絮语,余光处有重叠的灰色人影,肩膀还会被轻轻撞到,可仔细去看却又只有空气。
仿佛这就是一个人声鼎沸的热闹医院,无数病人前来看病,但她们看不见,只是行走在它们之间。
薛无遗走在最前面,推开了门诊部的玻璃门。她还是头一次看到不是自动开门的医院门,这些玻璃门边缘的胶条都泛黄了。
进入门诊部,那些灰色的人影似乎更具象了一些。
薛无遗正要往挂号机走,突然之间,一个红色的影子闪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李维果差点要一剑斩过去了,薛无遗示意她停住,微微低头去看。
拉住她的家伙是个穿红色志愿者背心的老人,很明显的旧人类打扮,志愿者背心下是碎花小棉袄,耳朵上还有金耳环。
“走,快走,这里不能待!”老人压低声音说,“它们都是骗人的,绝不能遵守这里的规则!一旦进入住院部我们就完了!我是志愿者,是人,你要相信我!”
薛无遗:“……”
说得很动摇人的判断,但是,在这个老人试图扯着她走的时候,头上就缓缓冒出了一个血条。
第23章 心理 ◎(3)羊,鸽子,猫。◎
薛无遗站定在了原地,有些迟疑要不要杀了它。同时,她在同伴们的眼镜上投屏说自己看到了血条。
异能感觉到了她的想法:【虽然它有血条,但你觉得在这里就动手不是个好选择。再观察观察吧。】
“我不跟你走。”薛无遗说,“我和假药贩子不共戴天!”
其余人:“……”
老人噎了一下,表情变得阴鸷,可薛无遗站那儿不动如松,她也拽不动,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转身走了。
薛无遗依稀听到了“死”、“药”、“吃”之类的字眼。
几人接着走进门诊大厅,没有医护人员来给她们接引,墙边立着几个自助挂号机。
这挂号机也很老旧,上面贴着一块红底白色的牌子:
【每位病人请选择至少一种、最多三种病症,每一种病症对应一套住院治疗流程。医院资源有限,请谨慎选择。】
又是规则类用语。
“我先来挂号看看吧,不要都选。”薛无遗说着,就选择了精神科。
通常挂号都需要身份证,可这里却不需要这一步。挂号机吐出了纸质票据,上面除了编号之外,依旧是一句规则。
【请前往对应诊室就诊,切勿走错。如果在对应诊室之外的地方有人说可以给你治病,不要相信。】
【那些都是假药贩子。抵达相关科室后,请向医生举报。】
“这医院有这么多卖假药的,还能不能行了。”钱娇嘴角抽了抽。
不知道该说走运还是不走运,在前往精神科诊室的路上她们没有再碰到异种。
“请……号病人前往……对应诊室就诊……”
广播吐出一卡一顿的声音,还带着滋滋的电流声。它报出了很多编号,薛无遗本人就看着对应诊室的门开开合合,看不见的病人们进进出出。
大约半个小时,才轮到了薛无遗的编号“444”。
“我们陪你走进去。”李维果小声说,五个人一齐陪同薛无遗进入了诊室。
也不知道那个“一位病人带两位家属”的规则是怎么运转的,她们没有被拦住。
狭窄的屋子登时被占满了。
薛无遗扬了下眉毛。
……说老实话,如果不是她有血条异能,她现在就转身跟那个卖假药的老人走了。
诊室里的医生,白大褂之上不是人脸,而是一个白色的羊头,羊头上还挂着一副眼镜。
那个老人起码还有一副人皮呢。
羊医生抬起头,沉默地看了眼一屋子人,推了推眼镜:“你们谁要看病?”
薛无遗一屁股坐在它面前:“医生,我跟你说,我最近总是做噩梦啊。肯定是有人咒我!”
充当家属的队友:“……”
羊医生:“……具体是什么样的症状?”
薛无遗开始滔滔不绝地说废话,从降世开始讲起。
“……我一出生就十八岁了!出生就伴随着超高的智力和逆天的精神力。医生,我怀疑我从那个时候起就与众不同了,可能天才人士就会伴随无可避免的缺憾,就好像美玉上的瑕疵……”
医生忍无可忍地打断她:“说重点。说你最近怎么回事。”
薛无遗一拍桌子:“这些都是重点!我不说清楚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和我的噩梦相关?——小罗来给我捶捶肩,我继续说。一岁多的时候,天才的我就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
两个小罗:“……”
羊医生被迫坐在这听薛无遗进行了20分钟演讲,最后开了个条子。
【病人有严重的癔症、妄想症,伴随强攻击性,建议住院治疗。(因病人强烈要求,她和她朋友住一间房,不答应就打人。)】
薛无遗拿着条子出去:“医生可以在诊断里人身攻击我吗?怎么能直接下结论了。”
观百幅:“……我觉得这个描述也没有错。”
“刚那个异种脾气真好。”薛无遗有点摸不透了,“我都那样了,它居然还没有亮血条。”
这医院流程很随意,医生直接在给她们开的单子上写了陪护家属2人,并且上面还有一句打印的字:
【只有病人和病人家属可以进入住院部。没有身份的人不得擅自闯入病房,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四个字是鲜红色。
看来她们最好还是再去一趟挂号机,让钱娇等人也有个身份。
钱娇不像薛无遗那么大胆,不太想说自己脑子有病,谁知道会不会出口成真?
她想了想,报了一个自己本来就有的病:“我月经不调,我去挂生殖系统科吧。”
但是在挂号机上操作了一圈,她纳闷:“怎么没有?”
薛无遗说:“选这个妇科。但是你确定要选这个吗?体验可能不会太好。”
钱娇挥了挥手:“都到污染域了,还追求什么体验!”
薛无遗耸了耸肩。
钱娇的医生也是白色羊头,但皱纹更多一点,可能年纪更大。
不出薛无遗所料,她等到了一段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
钱娇:“医生,我月经好久不来了。”
医生:“你有男朋友吗?”
钱娇:“我没有和朋友互助的习惯。‘男’朋友又是什么?”
薛无遗:“她没有男朋友,没有性生活。”
钱娇:“我有啊!我都会好好消毒的,不是感染的问题!”
医生:“你们哪个是她的男朋友?”
薛无遗:“虽然个子高,但我们都是女的。”
观百幅:“?”
李维果:“噢!这都什么和什么?”
医生:“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怀孕。”
钱娇:“啊?要转到生产科吗?但我肯定没有怀孕啊。”
医生:“你先去拍一下。”
几个人掰扯了一通,最后钱娇还是去拍了片子。
医生看了看就说没问题,表示可以抽血查查激素。
钱娇才不想在污染域里抽血化验,于是医生就打发她走了,但在薛无遗的强烈要求下还是给钱娇开了个【住院休养】的单子。
钱娇:“……”
就没有别的检查了吗?还怪省事的。
在整个检查的过程中,她们的污染检测仪都很平静,污染域还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倾向。
只是在进入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她们注意到了地上的红色痕迹。有一个清洁工模样的异种正在缓缓地清理。
薛无遗看到了一只熟悉的金耳环。
【你能够辨别出,那属于刚刚穿志愿者服的药贩子。】
这又是一个异种之间会相互残杀的污染域吗……薛无遗若有所思。
票据上的规则告诉她,如果遇到假药贩子请向医生检举。所以检举之后,医生一方就会这样“处理”它们吗?
她们看着清洁工把异种的尸体清理完毕,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按动电梯。薛无遗闪身进去,对清洁工一笑。
李维果:“……”
姐们儿,你是真胆大!
清洁工理都不理薛无遗。它的帽檐下是白色的鸽子头。
6人1异种在电梯里一路无话,薛无遗等人的目的地在3楼,清洁工则前往最顶层的5楼。
她们真的要遵从规则,在污染域过夜吗?
钱娇有点踌躇了,没话找话说:“其实我们分开住也行,反正有莉莉丝。咳……不过能争取住一间病房最好。”
莉莉丝能够保持通畅联系的前提,是几个耳机持有者在进入污染域之前就彼此链接过。
如果是上回许问清的情况,信号就会差很多。
有护士看过她们的单子,来给她们分配病房。
护士也是动物头,不过是白色的猫,体型普遍比医生小一圈。
薛无遗挺诧异的,猫是肉食动物,羊是草食,鸽子则是杂食。
她还以为这里面的派系会按照食性划分,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那会是什么?颜色?
猫头护士给她们安排了病房,果然谨遵医嘱是同一间。
一进门,薛无遗就看到了墙上张贴的【住院部病房守则】:
【第一、病房内是安全的,但只有在早上8点到晚上12点是绝对安全的。】
【第二、晚12点夜晚降临后,请确保病人躺在病床上,病人家属躺在陪护床上。请各位用被子蒙住眼睛入睡,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别人。】
【第三、病人任何时候都需要穿好病号服,并保证病号服的整洁。如果病号服出现脏污,请在晚上十二点之前送至洗衣房,并于次日拿回。】
【第四、医生和护士只会在白天查房。如果在夜晚听到敲门声,请忽略。】
【第五、如果医生和护士要求您前往住院部5楼心内科L11病房,请听从安排,不要担心。】
【第六、如果有任何人要求你们前往医院行政大楼以及任何心理相关科室、病房,不要相信。我们的病人没有心理问题,而且医院的行政不是病人需要关心的问题。】
【第七、我们有完备的器官更换技术,欢迎各位前往选购。请问要来一枚心脏吗?哈哈,开个玩笑。】
【第八、请相信我们的医护人员是在为病人的健康做努力。我们衷心地希望每一位重症者都能在滨海医院得到痊愈。】
第七条那句“开个玩笑”上面还用蜡笔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看起来分外醒目。
这真的是玩笑吗?
八条规则里,独独这一条不像书面用语,用词十分突兀。
这些规则的制定者到底是谁?污染源?
薛无遗对于势力斗争有一股接近本能的敏锐,她越看这八条越觉得有意思,在光脑上写了三行字,招呼自己的同伴们:“我们先来分析一下目前的情报。”
(1)病历本子、门诊部、住院部。
(2)行政大楼、心理科相关的地点。
(3)传单、药剂。
从进门开始,最先给出规则的是薛无遗带进来的本子,它要求她们前往门诊部,且从用词倾向可以看出,它对待住院部是己方态度。
那么姑且可以认为,给廖医生发本子的那位嫌疑诡异物和【门诊】及【住院】部属于同一个派系。
又可知,那些病历单都属于同一名病人,一个12岁有心脏问题的小孩儿。
——这个小孩如果要住院,肯定是住在心内科病房。
病房的规则里有提到一间【5楼心内科L11病房】,而且说如果有人让你去那里,不要担心。
那会是小孩儿住的病房吗?
刚刚的鸽子清洁工也把药贩子尸体带去了五楼。
而在这一整个派系的规则里,表现出了对另外派系的抵触。
一个是会发传单卖药剂的派系,一个是行政大楼与心理科。
这两派属于同一派吗?薛无遗不知道,但按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先把它们算作一派也没问题。
也就是说,这个污染域里至少存在两个互相敌对的派系,薛无遗姑且把它们先称作【住院派】和【行政派】。
当然,也有可能这全部都是污染源的阴谋,就是要看她们在这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后一掀桌说哈哈没想到吧其实我们都是一伙的。
不再依赖ai分析后,第一军校的学生也不是笨蛋,罗燕停率先说:“那这么看的话,这两个派系本身就很有意思。”
“住院、门诊,这些可以说和医生相关也可以说和病人相关,但‘行政’就是完全属于医生与医院的体系了。”
罗燕停沉吟,“难道这个污染域形成的本质是……医患矛盾?医生病人与另外行政阶级的矛盾?”
“现在暂时还不清楚。”薛无遗穿上了护士给她的病号服,颇有一股“得了精神病之后我更有精神了”的感觉。
现在讨论得再多,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求证。
观百幅说:“你们看时间,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她们进污染域的时候在下午一两点左右,一路走过来的体感时间最多也只到傍晚。
她们身上,除了莉莉丝以外的电子与钟表设备都停摆了。莉莉丝说:“在我的计时里,现在是18:21。”
可病房里墙上的钟却显示,现在已经快接近十二点了。
那钟表很古怪,居然不是指针转动,而是一整个表盘在咔咔旋转。
指针只有一个时针,横向固定在原地,映衬着金色的表盘,像半截羊的横瞳。
这是中午的十二点还是夜晚的十二点?
医院外面的天空现在还是白天。
几人还没来得及讨论,在指针即将接近12时,外面的天色突然变化了。
就像一只手拉扯下了夜幕,天空飞快地向夜晚转。
……原来如此,难怪那八条规则里疑似把12点之前的时间段都划分为了白天。
几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飞快躺到了床上,手里拿着各自最顺手的武器。
咔、咔……
钟表转动。到十二点了。
她们没有熄灯,但一刹那间,房间里变作了漆黑。
这黑色如此浓郁,窗外的黑夜有若实质,没有任何月光星光。
此刻病房唯一的光源,只有门上的小窗映照出的一点医院走廊上淡绿色的灯。
薛无遗缩在被子里,心想那规则上并没有要求她们一定要闭上眼睛,只说用“被子蒙住眼睛”。
她在被子里睁着眼,露出一条缝把光脑探了出去。
不用眼睛直接看,让莉莉丝给我转播总行了吧?
ai总该干点事!
莉莉丝开启了夜视和热成像功能,显示出六个缩在被子里的红色人影。
咚嚓、咚嚓……
【有脚步声!你们听到了吗?确认一下是不是幻觉。】钱娇打字发送。
观百幅:【听到了。】
几人纷纷+1,看来大家都打算卡bug不闭眼。
这脚步声是从走廊外传来的,非常古怪,听起来着力点很小,但不像鞋跟,而是更沉闷一点。
它慢慢地,一点一点接近了病房,在薛无遗等人的病房门前停下。
咚咚。
它敲了门。
没有人应答,钱娇【紧张紧张】的表情包刷满了六人小群。
门外又安静了,可片刻之后,居然传来了拧开门把手的声音。它直接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是腿骨。”
莉莉丝的声音在耳机里低低响起,“这名异种没有脚掌,小腿接近脚腕的部分斩断了,露出了腿骨。它在用这双腿骨行走。”
所以才是那样的动静。
“别的部分我暂时看不到,镜头位置太低了。但是至少可以确定,它体温很低。以及,白天那些医护人员异种的体温都符合它们头部动物种族的体温。”
薛无遗把呼吸放轻了,看到热成像部分照出来的高大影子。
它总体呈现冷蓝色,绝不可能是恒温动物应该拥有的温度。
影子走进来,从最靠近门的床铺开始转圈检查,凑近仔细嗅闻。
薛无遗在最里面倒数第二个床位,她还想再细看,眼前的屏幕突然被一条条字刷满了。
什么东西??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条的病历!
廖医生说后来那些病历入侵到了她的光脑里,而现在这一特性居然也转移到了她身上。
与此同时,她压在屁股底下的书居然也震动起来,努力地探了出来爬到她胸口,在被子的间隙里开始咔咔翻动。
咚。
脚步声一下子停住了,显然是注意到了她这里的动静。
薛无遗:“……”
死书,该翻的时候不翻!
她努力想摁住,但书居然莫名变得滑不溜手,甚至还会变形扭曲,根本摁不了。
低体温的异种卡顿了好一会儿,开始慢慢向她走来。
薛无遗眼看肯定是要干上仗了,干脆把被子撑起来打开手电,先打开异能飞速瞄了一眼本子。
上面出现了一行行童稚的字迹,仿佛直接跳进她眼睛里一般,信息被她的异能眼睛接收。
【■年8月2日,天气晴。】
今天又要住院了。我问妈妈,为什么同桌的小雯不需要住院?妈妈说,因为只有我是个麻烦的小孩。
妈妈又说我麻烦,说完又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晚上也在房间偷偷哭了,妈妈不知道。(此处的纸张有水滴形水渍)
医生姐姐和护士姐姐给了我小羊玩偶。
我不想麻烦妈妈。为什么只有我的心是麻烦的东西呢?
【8月14日,天气雨。】
今天下雨。我不喜欢下雨,每次下雨心都会更痛。我能够闻到水里讨厌的味道。
妈妈今天也很不开心,我不敢(主动)和妈妈说话。(我很愿意妈妈和我说话!)
妈妈说,外面的商人又反悔了,开了个高价。她的钱不够给我移植心脏了。
我一直很想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地方?
妈妈说,沿着我们城市的道路一直往外走,走到路边没有佛像的地方,就是“外面”。
可是真奇怪,为什么外面反而没有佛像呢?明明老师说,我们造的佛像,就是卖给外面的。
……
【9月■】
我要做手术了。妈妈说,有一位好心的医生想到了新的办法。
太好了,我不想再看到妈妈哭。妈妈的眼泪掉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会觉得心脏很痛。
妈妈的眼泪是我世界的雨水。
【9月■】
我做完手术了。
昨晚一直没有写日记,我的手拿不动笔。但有妈妈给我讲故事。
【10月3日,天气晴。】
今天玩一二三木头人,她们都没有赢过我!她们跑得都没有我快!
我再也不是只能站在墙边了!
薛无遗心说怎么是个日记本?是那个心脏有问题的小孩的日记?
单从小孩的日记来看,这是一个积极治疗、走向圆满的故事。
可是她回忆起了之前病历单里夹杂的那些护理记录,从护士的第三视角来看,这小孩似乎没这么顺利啊?
但她来不及细想了,直接看到最后几行红色蜡笔写的字:
【10月27日。】
【今天,我的主刀医生对我说,我怀疑你有心理问题。他还说,我可以帮你治好。】
与此同时,薛无遗也听到了被子外边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
“这位病人,我怀疑你有心理问题,所以晚上才难以入眠。请跟我去心理科诊室就诊。”
第24章 停尸房 ◎(4)黑色的羊。◎
薛无遗听到嘶哑声音的同一时刻,莉莉丝的镜头也照出了外面那头怪物的样子。
和医护人员一样,它也拥有人类的躯体,穿着白大褂,只不过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肮脏不堪,露出了底下的骨和肉。
而它的颈上,顶着的是一条黑色的、长得像金鱼的鱼类,鱼头上不均匀地长着七只眼睛。
仿佛一具尸体被砍断了脖子,直接和一条变异的鱼嫁接在了一起。
“这位病人,请立刻起床跟随我去心理科就诊。”
它的鱼嘴没有开合,声音从颅腔内闷闷地重复传出。
“这位病人,请立刻起床跟随我去心理科就诊。”
“这位病人……”
房间里的另外五个人都屏住呼吸随时准备破被而出,而这鱼头医生直接开始用力拽薛无遗的被子!
它力道极大,薛无遗心说这样不行,干脆突然松了手。
鱼头医生因为惯性,“啪”地往后摔去,摔了个巨大的屁股墩。
听到动静钻出来的五个人:“……?!”
“听我指挥!”薛无遗异能运转,紧紧地盯着异种,“它的攻击武器是手术刀!范围是周身半径2米……还会从鱼嘴里喷射粘液!”
【等级:Lv.40(虽然等级是你现在的两倍,但你们合力可以将其打败。)】
【类别:当然只是小怪。】
【该异种疑似是医护者堕落成的污染物,手持放大版12号手术刀,刀片头部有弯曲弧度。】
【你从中推测出了它的攻击范围在半径两米之内。而超出这个范围,它的双腿灵活程度恐怕就不支持了。】
【它的移动速度不快,但喷口水的速度很快。[鄙视表情]与诡异的鱼类结合之后,该异种可以从嘴部喷射腐蚀性液体,会对人体造成巨大伤害。】
字迹在薛无遗眼前流淌,异种一个死鱼摆尾,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巨大的长刀。
而钱娇的“坚固堡垒”已经发动,墙壁变形成尖锐的刺盾,像捕蝇草一般从两边将它夹住,连带着刀也出现了一点裂纹。
薛无遗眼中,鱼头医生的血条顿时爆减,从满血变成了【1800/2500】。
这家伙只有血条,没有其它的特殊进度条,看来确实只是小怪。
然而下一刻,钱娇痛叫了一声,捂住头,由病房的水泥与砖石形成的刺盾也骤然崩溃。
薛无遗心里一突:“不要使用住院大楼原有的东西攻击,它有脾气!”
【整栋大楼都是“它”的国土。虽然你是在帮“它”打怪,但也不要拆毁弄脏“它”的东西为妙。】
——这是刚刚才采集到的信息,异能面板上突然出现了血红色警示语。
罗行 云使用云朵为钱娇治疗,后者咳出了一口淤血。
而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鱼头医生早已重新站立,与李维果缠斗了起来。
两种刀剑金属相撞,在寂静的黑夜里撞出巨大回音。
薛无遗似乎能感受到窗外的黑暗凝若实质,想要突破大楼的封锁闯进来,参与对她们的厮杀。
钱娇即便头痛,也没有忘记使用异能为同伴挡下鱼嘴里喷出来的粘液。这一回她用的是随身携带的高分子材料,用一点少一点。
罗燕停也在使用“动态暂停”异能,避免粘液飞溅到众人的皮肤上。
鱼头医生的下肢腐烂得不堪移动,手却堪称外科医生的手,一把手术刀挥舞得虎虎生威、灵活多变。
几人已经攻击过了它可能存在的几种要害,心脏、脖子、头颅,但居然却没再对血条造成多少损伤。
倒是她们,身上基本都已经被手术刀划出了伤口。
钱娇:“一个心理医生,为什么会有手术刀?!”
李维果:“投诉,我要投诉!!母神啊,这不符合规定!”
薛无遗:“我看到了!打它的刀,最好能抢过来直接销毁!”
观察了这么久,她的异能终于刷新出了鱼头医生的特性。
【特性:生命之刃】
【鱼头医生持握手术刀时可以得到攻击加成、防御加成。】
——难怪刚开始钱娇的刺盾给它的刀弄出裂口后,它的血条一下子锐减。
罗燕停悬空画完暂停符号,一股威严的力量弥漫开来。这一次她加大了精神力的消耗,直接定住了鱼头医生,自己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李维果用巨剑把它的双手砍断,观百幅头发一卷,手术刀连着断腕拿到了自己手上。
钱娇发动异能,使武器和子弹变得更坚固,与薛无遗一起把手术刀敲碎。
李维果攻击不停,一剑将鱼头医生心脏捅穿。
血量清零。
薛无遗高喝:“它要自爆了!避开,小心它的粘液!”
钱娇操控高分子材料猛地张开,但还是没来得及完全挡住站得最远、一直在打枪的薛无遗。
好在她们身上都穿着防护服,基本只露出头脸,薛无遗和钱娇虽然外面套着病号服,但底下的装备也一个都没落。
异种头部的鱼类爆炸开来,粘液炸满了整个病房,连天花板上都被弄脏了。
薛无遗早有准备抬手护住了裸露的头部,那些粘液像下雨一样溅落在她的衣服上,没什么太大感觉。
紧跟着又一重“雨”从头顶上接踵而至,是罗行云操控云朵,治愈之雨落在她们身上,她们身上的伤口缓缓愈合。
薛无遗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头检查自己,只见病号服上像被虫咬了一样全是洞。
薛无遗:“……”
她记得,守则里面有让她们保持病号服整洁。
现在不仅不整洁,还烂了。
那是守则的第三条,【病人任何时候都需要穿好病号服,并保证病号服的整洁。如果病号服出现脏污,请在晚上十二点之前送至洗衣房,并于次日拿回。】
可这一条本身就是冲突的,如果病号服脏了送去清洗,病人要怎么保证“时刻都穿着病号服”?
“你的病号服……”观百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憋了几秒说,“要不要我给你缝一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薛无遗摇头,想趁机会摸个尸。
还没仔细看看这无头尸体,她们外边走廊的灯就突然像跳闸一样闪了几下,尽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还来?!
刚刚的打斗里,病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坏了,根本合不上。如果有异种再想进来,她们只能再战。
众人立刻陷入戒备,屏气凝神。只不过这次脚步声听起来就是普通的平底鞋踩地声,不徐不疾。
薛无遗挪动到门边上,视线中出现一道影子。
……那是一名羊头医生,只不过,它顶着的是黑色的羊头。
她还看到了它胸牌上的字,写着心内科主任,名字是【杨■】,具体字眼无法辨识。
它的头上没有血条。
“就是你们打扰我值夜班?”
杨医生走到病房门前,开了口。
之前那些羊医生、猫护士说话的声音都有点不像人,带有动物叫声特征,但这个声音却是很清晰的人声。
而且,其余诊室的羊医生眼睛更接近真实的羊,是棕色,但这一只的眼睛是纯正的金色,在黑暗里熠熠发光。
它——从声音来听是“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薛无遗,说:“你把衣服弄脏了。”
她又缓缓地扫视了一圈房间,“而且,你们还把病房弄脏了。”
薛无遗想起了自己异能刚刚的提示,这里都是“它”的国土,不要把“它”的东西拆毁弄脏。
气氛变得紧张凝重,可杨医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把病房清理干净。”
说着又点了点薛无遗,“你,跟我一起去停尸房,处理一下这具尸体,顺便在那里挑一身新的病号服。”
薛无遗瞳孔一缩,这句话里有好大的信息量。
停尸房里,有身穿病号服死去的病人?
沉默之中,薛无遗点头:“行啊。”
说着就拖起尸体跟在了杨医生身后,并且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用盲打的方式通过莉莉丝共享给了同伴,让她们不要跟过来。
——这个异种没有亮血条,但是也出现了介绍面板。
【等级:???】
【你没有感受到它对你有攻击性以及敌意,但能感觉到它相当危险。】
【暂时把它当做npc对待吧。与它作对的话,今晚你们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薛无遗感觉自己像个变态杀人狂,在夜间处理无头尸体,尸体的血在走廊里一路拖出了长长的深红痕迹。
杨医生走在她前面,个子比薛无遗矮不少。这异种背对着她,姿态却很舒缓,那是绝对实力带来的从容。
她们走进电梯,全程开着通讯。
和上次的海景大楼不同,这回她们初始就配对过耳机,一直到了地下-1层,莉莉丝的信号还清晰无比。
地下的冷气与水汽扑面而来,薛无遗看到了停尸房里一排排的尸体,有好些身上都穿着病号服。
薛无遗忍不住问:“医生,你们不是说滨海医院希望每一位病人康复吗?怎么还死了这么多呢。”
“医生不是神,有生就会有死。”
杨医生冷淡地说,“多听我们的话,生存的机会就会增加。如果你听了它们的话——”
她的手往无头医生的尸体上一指,又指向停尸房里一排排的尸体。
“躺在这里的几率就会增加。”
薛无遗:“……哦哦。”
这异种的对话居然还意外地正常。
杨医生没有下一步指示,薛无遗琢磨着应该是让自己扒尸摸一套病号服下来。
她左顾右盼,检查尸体上病号服的完好和洁净程度。
通讯里的同伴们:“……”
还真挑起来了,太厉害了,不愧是第一名。
“小薛,你可以往你右前方那具尸体走几步路吗?”
罗燕停突然开口。
薛无遗挑了挑眉,依言照做。
尸体的样子通过莉莉丝完整转播了过去。
“这张脸是……联盟的公民。我前段时间在失踪报告里见过这张脸。”
罗燕停语气沉沉,“她是第三区的居民,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个污染域在联盟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悄悄狩猎了。
薛无遗换上了新病号服,转头一看,杨医生已经把无头医生的尸体放到了架子上:“跟我一起来推。”
“来了来了。”薛无遗点点头,“那个请问一下,杨医生,你们这儿还收实习生吗?嗯……你们医生的说法是规培生?”
她不太了解,只一味地胡诌,“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有个朋友想到你们这工作,她应该怎么做?”
观百幅:“?”
她缓缓问,“你说的这个朋友,该不会是我吧?”
【怎么会呢?】薛无遗回复,【我说的是你和罗行云。】
观百幅:“……”
薛无遗也不是一定要达成,毕竟如果有队友身份转换,还不知道会不会引来更重的污染。以及,这可能会导致几个人分开。
不过多套点信息总不会错的。
“你们不能加入我们。”杨医生回答得极其干脆。
薛无遗:“为什么?”
难道它们不想要同化人类吗?目前来看,几乎所有的异种都会这么做。
杨医生没有回答,说话间,两人已经推着尸体担架来到了停尸房尽头的一扇门前。
杨医生打开了门,里面的场景映入眼帘——
薛无遗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一排排巨大的椭球形玻璃缸,里面充满着半透明的液体,每一只玻璃缸里都蜷缩着一只小小的、异种的影子。
仿佛一个个独立的子宫,正在孕育新的生命,这整个停尸房就是一个生殖系统。
不……不应该说“仿佛”,而是“正是”。
生命在这里死亡,又在这里重新降生。
薛无遗没有想到会看到这种场景,脑子空白了一瞬。
而杨医生径自把担架推到了一个形如焚化炉的巨大设备前,接着设备里传出咕噜噜的水声,上方的管道接向一个空着的椭球形玻璃舱。
莉莉丝:“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薛无遗回过神来,打字回复莉莉丝:【不……没什么。】
而通讯里的队友们已经七嘴八舌惊呼了起来。
观百幅:“这是什么?异种的繁殖间?”
“简直……”钱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被污染了。好诡异的画面。”
莉莉丝没有把薛无遗的异常告诉队友们。
薛无遗看着玻璃舱里的水,脑海里生出了些可能相关的联想。
人类并不知道,最初的污染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她们只知道,“水”是污染传播的介质,是污染寄生的温床。
关于污染的起源,当今主流的学派可以笼统的分为两派。
第一个是“科技派”,认为是许多年前旧人类自己将种种垃圾和污染倒入河流海洋,引发了变异,最终害了人类自己;
第二个是“诡异复苏派”,大多以久远的“克苏鲁传说”为证,认为海洋中本就存在不可名状的生物。它们出于某种原因苏醒了,开始向陆地蔓延。
这两种学派底下还细分无数种猜测,甚至多有合流。但无论哪种,都没有确切的定论。
如果被诡异寄生的水在某个区域形成了一个污染空间,那这个空间就被称为污染域。
而在这个污染域内,存在一个“污染源”——“源头”之意,水之源,很形象的说法。
消灭这个源头,污染域就会得到净化。
异种和污染物则都是更具体的存在,前者形容有生命特征的诡异个体,后者形容无生命特征的诡异个体。
不过在污染的世界里,这个界限其实很难区分,所以人们也总是会把两个词混用,统称为诡异物。
异种、污染物往往大量存在于污染域内,但也有可能脱离污染域向外蔓延,就如同廖医生收到的病历本。
污染通过水来传播,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水实在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物质。
它存在于人的呼吸间,存在于人类的血液里,存在于人类诞生的羊水里。
污染无处不在,而人类也实在是一个顽强的物种。她们自身也进化出了一定的净化污染能力,甚至可以反过来庇佑她人。
譬如,只有来自母亲的羊水可以保证婴儿正常诞生、不被污染。
所以联盟并没有人造子宫技术。
薛无遗上辈子的赛博世界有这种技术,所以她看到这幅场面时才恍惚了。
她低头走近一个玻璃舱观看,异种的小婴儿在里面呼吸。
人类羊水中的成分有九成以上都是水,水是污染之源,又是生命之源。
“羊水”一词中的“羊”字,据说起源于希腊语,词根的意思就是“小羊”。
也许古人正是看到了小羊出生时那一层胎膜与人类如此相似,才有了这样的联想。
薛无遗在想,异种又是怎么诞生的呢?
目前似乎也并没有定论。但她现在确实亲眼看到了“新生”的异种。
这些玻璃舱里的婴儿头部,有白鸽子也有白猫,还有不少白色动物,应该都对应着医院里不同的岗位——不管物种是卵生还是胎生,它们现在都在这里。
但最多的还是白羊。
有几个异种胎儿已经有了模糊的羊头轮廓,洁白柔软的皮肤在羊水中起伏着。
还有异种婴儿刚刚出生,比起“大人”,它们外观更接近小羊,两只脚是蹄子,屁股后面还有尾巴,两只手则是人类婴儿的手。
它颤颤巍巍地抬起上半身,茫然睁开眼睛“咩”了几声,然后哇哇哭起来。
杨医生走过去把它抱起,哼唱起歌谣。
薛无遗仰起头,玻璃舱连接着的管子向上延伸,如同血管。
上方是模糊的光晕,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她恢复了话多的优良传统,问:“上面连接着什么?”
“祂是我们共同的母亲。”
杨医生的声音带着奇特的敬仰与安心,“我们的姐姐统治着祂的领土,庇佑我们安养生息。”
薛无遗说:“你们是怎么划分物种的?为什么大部分是羊,有些又是别的物种?”
杨医生说:“因为姐姐喜欢羊,更喜欢白衣的羊。”
“我们可以是任何生物,唯独水中之物。姐姐讨厌水,唯独羊水。”
“我们要尽可能地接近白色,但也需要有人守护黑夜。”
“所以你不能加入我们。”
杨医生的横瞳看向她,金色的虹膜平静地反射着光。
“你与我们不同。”
薛无遗:好吧,这回真的是物种问题。
她甩了甩脑袋,视线里突然出现了新的字迹。
——那个焚化炉、或者说“水化炉”把无头心理医生吞噬后,底下有个管道掉出了点东西,上面标注着【可拾取掉落物】。
第25章 证件 ◎(5)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薛无遗偷偷上前摸了一把,那掉落物是鱼头医生的证件,上面还黏着很多液体。
擦掉上面的液体,可以依稀辨别证件上写着【行政大楼通行证】。
薛无遗刚看完这几个字,通行证一侧突然裂开,出现了像鱼嘴一样的破口,而且极不符合物理规律,明明是一张薄薄的纸,却能看到内侧有一排排细密的小牙。
薛无遗:“?!”
她赶紧要把证件甩开,但已经晚了。
鱼嘴咬了她一口,她的血渗到空白的证件背面,变成一行一行的蝇头小字。
杨医生已经走到了门前,冷冷问:“你怎么不走?”
薛无遗说着“来了来了”,随手把证件塞进兜里,跟上了杨医生。
杨医生回到停尸间,把被薛无遗扒下病号服的那具无名尸体挪到了离“繁育间”更近的位置,还挂上了一个代表优先处理的牌子。
【你能推测出,它们对于不同尸体的“焚化”有先后顺序。】
【来源于行政派的尸体需要最先处理,并且可以紧急插队;没有了身份、即没了病号服的尸体次之。】
薛无遗望着异能面板沉思。
做完这一切,杨医生继续带着她返回三楼。
同伴们已经打扫完卫生、修好了门——观百幅用她的头发强行缝上的,钱娇临时赋予了头发更坚固的特性。
“你没事吧?”观百幅观察她,严谨道,“这回没来得及,但下次这种情况,我们最好约定一个暗号。”
薛无遗懂她的意思:“我可是第一名,怎么可能随便被异种篡夺身份?”
李维果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看这个语气,肯定是我们薛指挥错不了。”
其余人:“……”
杨医生检查了一圈病房:“合格了。”
“每晚只会涨潮一次。”离开病房之前,她转过头说,“接下来你们不必再担心。”
门重新被关上,观百幅还又用头发缠了几道。
李维果:“它说的啥子意思?”
薛无遗说:“我猜……它的意思是,像之前鱼头医生那样出现在晚上、强行想查房把我们带进心理科室的家伙,每晚只会出现一次。”
鱼头医生属于“水中之物”,伴随着“潮水”而来。而每晚只会涨潮一次。
她们今晚接下来应该不用严格遵守规则了。
“快快快,我们赶紧再来讨论一下。”
薛无遗盘腿坐在病床上裹着被子,用光脑给所有人投屏。
这个污染域内部的逻辑太罕见了,她把新得到的通行证放到一边,暂时来不及看,先把所有的信息梳理梳理,免得忘记。
她边打字边说:“我们之前推测的势力,大体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这两派确实互相敌对。”
【(1)住院派】
【推测势力分布范围:住院大楼、门诊部。】
【推测成员组成:非水生的陆地生物,大部分都是各种白色动物,并以白羊为主。】
【注:但其中也有黑色的羊,就像杨医生。】
“我们要尽可能地接近白色,但也需要有人守护黑夜。”
杨医生的话仿佛是在暗指,黑色的羊是为了守护黑夜而诞生的。
而且一开始她也说,“你们打扰了我的夜班”,也就是说杨医生需要值夜班。
观百幅跟上节奏,补充:“还有一点可以佐证它们是一伙的。在白羊天使的污染域里,我们每循环一次,羊群里就会有一只羊由白转黑。”
那么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测,这里的黑羊也是由白羊转化而来的?
它们值夜班,而且更强大,气息给薛无遗的感觉更恐怖。
薛无遗继续书写。
【(2)行政派】
【推测势力分布范围:行政大楼、心理相关科室。】
【目前发现的成员组成:身体腐烂的鱼头医生。】
杨医生说,“我们可以是任何生物,唯独水中之物”。
那么很有可能,这两个派系划分的物种区别是水生与陆生。
“好家伙。”李维果冒出了口音,“合着行政派那边是个海底大世界啊!”
杨医生们为什么要守护黑夜?
因为夜间会有水生生物前来袭击住院派的领地,并企图带走病人。
杨医生值夜班的时候,把那鱼头医生的尸体带到停尸房,然后将它投入了水化炉。
从-1层的场面里也不难推测出,“停尸房”同时也是“新生儿产房”,它们用这种方式把黑夜的敌对势力转化为己方势力。
“之前你在下面的时候我就疑惑……”罗行云皱起眉头,“杨医生表现出来的态度,似乎对我们是友善的?”
罗燕停:“包括这里的一系列规则,也对我们这些误入的人类有保护倾向。”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异种怎么会这样做?
薛无遗:“还有一个信息,我之前没来得及和你们共享。”
战斗时,她的异能说,“这里是‘它’的国土”——它是谁?住院派的老大?
杨医生则提到了它们共同的“母亲”和“姐姐”,而且还说“姐姐”是它们的统治者、庇佑者。
“我认为,住院派异种的态度,就代表了那位统领者的态度。”
薛无遗说着,在几个词语之间连出了一条线。
【住院派的首领——异能所说的“它”——姐姐——规则制定者。】
这几个词所代表的,大概率就是同一个东西。
她指尖顿了顿,又在下面画了两条虚线,并打上问号。
……5楼L11心内科病房的主人?
……病历里患有心脏疾病的小孩?
虚线之间还缺了点什么,把两者联系起来。
薛无遗掏出了从鱼头医生身上摸出的通行证。
那些血红色的小字同样是规则。
【行政区域工作守则:】
【第一、你们是属于滨海第一医院的工作人员,理所应当要为院长服务。】
【第二、只有心理有问题的生物(划去)人才会进入滨海第一医院。当新的病人出现,■■(涂抹,疑似有一个“捕”字,在旁边更改为“治疗”)它们!】
【第三、凡是心理有问题的人都是动物。动物可以被捕杀。人可以食用动物。你们是院长的工作人员,你们是人。】
【第四、院长办公室位于行政大楼顶楼5F,如无必要请勿打扰院长。院长需要休息。】
【第五、院长需要食物!!你们的职责是向院长供奉食物!!动物屠宰场位于行政大楼顶楼5F!】
【第六、住院部和门诊部的医护人员不是你的同事,是侵占了你们岗位的讨厌动物。夜晚是你们的狩猎时间,讨厌的动物们会休眠。但偶尔也有几个不睡觉的黑色牧羊犬,记得避开它们。】
【第七、不要靠近住院部5F,那里是鬣狗国王的卧室。】
【第八、住院部-1层是食物冷藏柜,但有乌鸦看守。如果有机会,不要放过食物。】
【第九、游荡的红色老鼠食之无味,但可以利用。】
【第十、警惕任何开玩笑问你要不要换心脏的家伙,那都可能是鬣狗国王的八个影子之一。】
【第十一、警惕任何半开放式的容器,如玻璃瓶、罐子。如果在路上遇到这样的容器,远离它们。】
【第十二、我们当中没有■■。■■已经被海底生物驱逐了。】
【第十三、■■就是■■■■!!!(红色的狂乱的涂抹痕迹)】
显而易见,这一张卡片上的规则要比住院派的规则癫狂得多。
……也直观得多,那什么院长就差把“我是吃人狂”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它要求自己的部下去捕捉误入的人类,带回屠宰场、也就是它的办公室,供它进食。
“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钱娇震惊,“学妹胆子真不小啊!”
她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能在异种身上摸尸,万一被污染了有几条命都不够送的。
李维果对着满屏的字放弃思考:“完了,看得我更晕了。”
观百幅和罗家姐妹则是露出有点愕然的神色,仔细地看着这份规则。
薛无遗又画了几根线,并说:“有几个身份和代词,是比较好推测的。”
【值夜班的黑色羊——不睡觉的黑色牧羊犬。】
【停尸房的看守乌鸦——疑似是和值班黑羊一样属于住院派的黑色动物。】
薛无遗是跟着杨医生进去的,没看到有什么乌鸦。
不过,她见过做清洁工的白色鸽子,和乌鸦一样都是鸟类。
停尸房这种地方也有“收容尸体”、“清洁”的含义,让乌鸦做看守是很顺理成章的联想。
【游荡的红色老鼠——穿红色衣服、卖假药的志愿者。】
钱娇:“嚯!也就是说卖假药的异种其实也不属于行政派?”
“但这一派的地位明显很低,又被说‘食之无味’,又被说可以利用。”
薛无遗说,“我估计就是一堆游荡的杂兵小怪,两派都不太待见。”
她心里还有一个猜测,当时那个老人说的,没准就是它自己心里认为的实话……
误入污染域,但没有倒向住院派、也不相信行政派的人类,最终都堕落成了“游荡的老鼠”。
这份规则里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描述,薛无遗打下一行备注:
【注:在行政派的描述里,是白色生物“侵占”了本该属于水中生物的领地。】
这很有可能代表了两派最初的交锋逻辑。
观百幅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份规则里,最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点你还没写。”
薛无遗点头:“是的。”
她缓缓继续打字。
【住院派的首领——它——姐姐——规则制定者。】
虚线之间缺的东西似乎可以补全了。
【住院派的首领——它——姐姐——规则制定者——鬣狗国王——5楼的主人——L11病房的病人。】
行政派的规则,明确了“鬣狗国王”就是五楼的主人。
住在心内科病房的病人还能是谁呢?整个污染域里唯一相关的线索只有那堆病历单和日记。
她们之前一直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因为那个病人才12岁,还是个小孩儿。
更何况,那个本子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除了在危急关头突然添乱、害得薛无遗被鱼头医生发现了之外。
她们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这个诡异物危险性不高。
就在薛无遗打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她怀里的本子又爬了出来,哗哗翻到一页。
上面出现鲜红的蜡笔字迹——
【一、二、三,木头人!哎呀,被拍到肩啦!】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文字最后是一个红色蜡笔绘制的、饱满的笑脸,和病房八条规则上的笑脸一模一样。
薛无遗从这两行字里没有感觉到什么太大的恶意,只有满满的戏谑,像一个捉迷藏的孩子被大人发现时扮了个鬼脸。
在场的其余几个大人却都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线索早就摆在她们眼前了,但她们的固化思维忽略了线索。
杨医生使用了“姐姐”这种词,会让人下意识认为规则的制定者年龄很大,因此忽略了“12岁”的年龄。
可事实上,这个至少一百多年前的“小孩”如果现在还“活着”,那么也确实该很成熟了。
思维逻辑清晰,甚至可以制定规则,她的污染域真实等级真的只有C级吗?
病房里一时无话,只有薛无遗没受影响,继续在光脑上圈圈点点。
罗燕停声音都放低了:“那个孩子……是污染源吗?她想要我们干什么,攻击行政派?”
做这么多事,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出来直接把她们弄死,总该有个目的。
她想借力打力,让她们帮忙彻底清除行政派的势力?
“噢不。”李维果搓了搓胳膊说,“恐怕我们真的那么做了之后,就要被它当成美味小点心吃掉了。”
现在的线索里还是有很多让人糊涂的地方。
“这个被涂掉的字是什么东西?”
薛无遗琢磨着【我们当中没有■■】这行字,“后面的半句是这个某某‘已经被海洋生物驱逐了’……也就是说它原先也是海洋生物里的一员?”
它为什么会遭到驱逐,莫非它是倒向了对面的叛徒?
“还有为什么要警惕半开放式的容器?”她说,“这些异种,话说清楚一点能怎么样!真可恶。”
薛无遗重新端详起通行证原件,这玩意儿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意。
对于任何一个玩家来说,有道具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观百幅现在不用看见薛无遗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你不想。”
李维果摩拳擦掌:“但是我也想……”
薛无遗的异能自顾自说起话来。
【不难推测,持有这张证件之后,你就可以进入行政大楼区域了。】
【你也不知道进去会不会遭遇危险,但勇敢的人类想要收集信息。天姥姥保佑。】
薛无遗:“……”
哟,这回不说比格了?
观百幅和李维果对视了一会儿,屈服了,退而求其次:“我们至少等到天亮再行动。”
按照房间里的钟表,她们还能再休息三个小时。
早上八点,窗外的黑暗被撕裂褪去时,发出如海浪一般的轻响。
黑夜退潮了。
阳光重回大地。
薛无遗第一个醒来,她和李维果都有铁打的强悍意志力,恐怕是六个人里睡得最好的。
李维果精神抖擞地跳下床,觉得自己还可以跑两圈。
“今天,我们小队去探索行政派,你们先留在住院楼,免得人不在病房就被收回去了。”
薛无遗说,不知不觉她已经自然地坐到了指挥位。
说完她又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好像懂了,为什么住院派会说每个病人最多只能选三个病,每个病代表一个疗程……意思是不是,如果我们一开始只选了一个病,又离开病房‘出院’了,想再回来就要再挂一次号?”
如果在三次的疗程机会里都没能顺利离开滨海医院,会怎么样?
停尸房的尸体似乎给出了答案。
罗燕停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那我们今天争取摸清住院派运转的逻辑。”
她们没有做什么郑重的告别,因为薛无遗总觉得这种事情像flag,两支小队就这么随意分开了。
行政大楼在整个医院的最里侧,从平面地图来看就是大门的左上方。
薛无遗一直开着异能四处张望,看到了不少血条,全都是等级在【20】以下的红衣服志愿者。
她眨两下右眼,甚至还能看到它们的巡逻范围,活脱脱就是地图上游荡的小怪。
薛无遗心说难怪是红色老鼠,她20级,异能说什么人都可以在她头上拉屎,这些更是谁都能踩一脚。
两支小队分开,莉莉丝还在持续汇报坐标地点,她们的信号没有中断。
就在薛无遗三人靠近行政楼的时候,那个本子突然又飞了出来,上面出现了新的日记。
【11月■,天气雨。】
说要给我心理治疗的医生是院长的徒弟,我们预约了下周。妈妈让我叫 他黄医生。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他。我喜欢杨医生。
给我主刀做手术的李医生也是院长的徒弟,而且他是从“外面”飞回来给我做手术的。
妈妈说,这个叫“飞刀”,让我一定要感谢李医生。
为什么我的心总是有问题呢?
心脏有问题,和心理有问题,有什么区别?
钱娇从那一边忙里偷闲看莉莉丝的转播,插话:“徒弟是什么?徒儿的意思吗?”
罗燕停的声音传来:“对。就是指学生。老三,我在你之前门诊的时候就想问,你是不是没有背好《旧人类常用语手册》?”
钱娇:“嘿嘿,老大……”
李维果小声蛐蛐:“一听就很厚,难道我们未来也要背?哦不!”
观百幅语气有些许苍凉:“我们本来应该下学期才学这个的。”
她们本来不应该这么早就进入这种等级的污染域。
薛无遗心说还好我没这个烦恼,她接着往下看。
【11月,天气雨。】
心理治疗好奇怪,我不喜欢。
我问黄医生能不能带上杨医生送给我的小羊,他不许我带,还把我的小羊玩偶扔出去了。
他和我聊天,但我觉得他其实根本不在意我的话。大人真讨厌!
他一直在追问我做完手术之后有什么感觉,还搬出一个大罐子,问我现在想不想躲进去。
我才不要,我连捉迷藏都不想躲进这样的地方。
以前我不听话的时候妈妈会关我禁闭。我讨厌黑暗的,伸不开手脚的地方。
……
新刷新出来的日记只有这两则,里面还提到了杨医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头黑羊。
观百幅:“……这是正经心理治疗吗?”
薛无遗说:“自信点,不仅是这个心理治疗,之前的心脏手术治疗肯定也不正经。”
李维果:“太没有医德了,怎么还扔小孩的玩具!”
薛无遗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还不确定。
日记的日期月份和之前那些病历单对比起来看,这孩子确实有问题。
在手术后第一天的晚上,她突然从病房里消失了。
她的妈妈和医护人员找了大半夜,次日清晨她却从窗外爬了进来,说自己刚睡醒。
而在她自己的日记里,根本没有这一段。她仿佛对这些经历毫无认知。
如果她住的病房就是五楼那个病房,可以想象这场景是多么的诡异。
——小小的孩子满脸天真茫然,却凭空从五楼的窗外翻了进来。
日记里也提到了罐子,半开放式的容器……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薛无遗正思索着,突然听到了咕噜噜的声音。
三人寻着声源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的罐子,正从石砖路上向她们滚过来。
第26章 罐子 ◎(6)绕柱走.jpg◎
在行政派的手册里,它们需要警惕这种半开放式的容器。那么她们呢?
薛无遗看了一眼就说:“这玩意儿没有血条,而且也没有任何字样。”
她抬腿就走了,两人跟在她身后。
咕噜噜——
罐子也跟在她们身后一起动了。薛无遗扬眉,往后退了一步,罐子也退一步。
三人组:“……”
赖上她们了怎的?
薛无遗感兴趣了,走上前想捡起罐子,但罐子突然一翻变成了开口处贴近地面,她用力地拔,居然拔不动,只好换李维果来。
李维果开启了银骑士形态才把罐子从地上拔出来:“这还怪沉的,但我们抬不起来不是因为重量,是因为里面还有一个力在扒住地面。”
这罐子的开口处其实也封着,只露出了一个扁形的小孔,观百幅问:“这是什么?”
“这好像是存钱罐。”薛无遗也迟疑了,联盟没有流通的金属硬币,她上辈子也很少见实体钱币,但在一些老街区见过。
罐子里有粘稠蠕动似的声音,薛无遗打着手电筒光往里面照,什么也看不到。
忽然之间,有一只金色的眼睛在缝隙后一闪而过,瞳孔是一个扁扁的长方形。
薛无遗愣了一下,迟疑:“这是羊眼睛吗?”
莉莉丝在这时忽然说:“不,还有动物的眼睛也有类似的外观,比如说旧时代的章鱼。根据旧时的资料,章鱼也有喜欢钻罐子的特性。”
它把章鱼的图片投屏给了六人,薛无遗恍然大悟:“难怪……我们对旧时代海洋生物不太了解。”
果然有些地方还是得靠ai。联盟大部分人连海都没见过,对河流水体中生物的认知也很有限。
“这东西居然是在污染之前就长这样的吗?”薛无遗说,“也太奇怪了吧!它居然有……八条触手。”
她数完,觉得这个数字很耳熟。
“那都可能是鬣狗国王的八个影子之一。”
“我们当中没有■■。■■已经被海底生物驱逐了。”
“■■就是■■■■!!!”
观百幅显然也有了类似的联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薛无遗想试试罐子里的东西会不会出来,和李维果两个人用力地摇晃罐子,就差把它当排球打了。
罗燕停隔着屏幕都看得心惊胆战:“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吧,学妹。”
观百幅已经习惯了薛无遗的莽撞,没吭声。
“我没有轻举妄动啊。”薛无遗叫屈,“不然我刚已经给它来上一枪、把罐子弄碎了。”
观百幅:“……”
两人尝试了几分钟无果,薛无遗放弃了,把罐子随手扔地上。
罐子在空中摆了一下,开口朝下稳稳站立。
三人继续朝行政大楼走,罐子就如同风滚草一般,跟在她们身旁,但在行政大楼的台阶前停下了。
仿佛那里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将它阻隔在外。
那扁扁的储蓄罐缝隙里露出一只横瞳的金眼,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大楼。
三人从它身边跨过,踏上台阶。
“这里好潮。”观百幅的发尾摆了一下,做出一个拧干的动作。
台阶上下仿佛两个世界,行政大楼的区域潮湿无比。水汽倾盖而来,她们的防护服外很快凝结了一颗颗水滴。
薛无遗仰头,踩上台阶后,眼前的大楼似乎又破旧了不少。
【你能感觉到,这栋楼比住院部和门诊部大楼颓旧得多。】
【如果大本营的外观可以代表一方势力的强弱与否,那么可以粗暴地认为,行政派更弱。】
【但小心,往往垂死者才会疯狂挣扎。】
她眨了眨右眼,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堆血条,还在各自移动,仔细看是从大楼内部“穿模”出来的。
薛无遗:“……”
她吹了声口哨,赞美,“我的异能实在是太方便了。”
不过,她的异能是不是又加强了?刚看那些红色游荡者也是,隔着老远就能看见血条。
薛无遗看了眼面板,她果然升级了,当前等级是【Lv.30】。
这东西升级的依据是什么?莫非是越级打怪?
“我有个好点子。”
薛无遗观察了一会儿,冒出个大胆的念头,“我们来试试0伤直取敌人老巢,你们记住一定要紧紧贴着我,看我指示行动。”
她从战术包里掏出压缩饼干,掰成了一块一块的,捏在手心里。
行政大楼的一楼有一个异种坐在登记台边,等级和血量都有点麻烦。
不过最麻烦的还是:【很显然,整座行政大楼警戒严密,一旦杀死它就将触发群战。】
薛无遗直接蹲下身,借助登记台的遮挡,从这只异种的眼皮子底下挪动到拐角。
——在薛无遗的视界中,这只异种眼睛前方有一片红色的扇形区域,代表着它的警戒范围。而在被登记台遮挡的部分,则是代表安全的绿色。
薛无遗猫着身等了一会儿,往另一侧扔了块小饼干,异种立刻警觉,起身去查看。
她在异种视线转动的一瞬间比了个“走”的手势,一溜烟窜到了另一侧的柱子后边。
观百幅和李维果没料到她说的“好点子”有这么大胆,差点就要暴起杀敌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躲在柱子后,她们的心还在狂跳。
观百幅的眼神里就写着一句话:你不要命了?!
薛无遗装作看不懂,如法炮制,以诡秘的步伐避开搜查,一路移动到了步梯间。
李维果由衷地比了两个大拇指。
看转播的罗燕停三人:“……??”
还能这样吗??
那她们以前每一次出生入死打异种算什么?
二楼的小兵有点密集,但巡逻有章法。有逻辑,就意味着可以被利用。
薛无遗蹲得脚都麻了,趁它们换班交接穿了过去,带着两个队友来到了三楼。
她一路看到的每个行政派异种,头上都顶着一个个海洋生物的脑袋,尺寸有大有小,却都安在人身上,几乎不成比例,视觉效果极端怪异。
这一派的动物都是深色,因为鳞片和皮肤反光的缘故,看起来像活脱脱就是“五彩斑斓的黑”。
它们恐怕都是黑暗深海里的种类,和海景大楼一样,丑得不忍直视。
三楼的异种头部说不上来是个什么鱼,但很大,脑袋横向占据了大半个走廊。
薛无遗兵行险招,做了个进入以来最大胆的举动。
她直接贴着异种背后半米站立,异种动她也动。
【怕什么?】薛无遗居然还有空打字,【放心吧,它看不见我们的。啧,光长头不长脑容量,头还把视线都遮了。】
观百幅:“……”
她也好想用力戳一串省略号出来投屏在薛无遗脸上。
薛无遗:【李战士甚至可以尝试一猫身从它头底下钻过去。】
【看到没?前面那个楼梯间前边有个空隙,等异种巡逻到那边,你就抓紧时间钻进去。那里的门是关着的,但你的力气应该可以把它们掰开,然后抄近路到楼上去,再想办法把我们拉上去。】
李维果:“…………”
这是在暗示她的身高和体型吗?
她思考了两秒要不要制裁队友若隐若现的素质,最终还是决定听取指挥的建议。
李维果跟在异种背后,保持一定距离,紧张得都不敢呼吸了。真不知道薛无遗是怎么保持淡定自若的。
她看准时机,闪身进了空隙,成功绕行到楼梯间,才无声地用力呼吸了一口空气。
李维果蹑手蹑脚上了楼,从楼上垂了攀爬绳下来,薛无遗和观百幅把绳子扣在自己腰间,让李维果拉了上去。
但在四楼落地的一瞬间,有个薛无遗没见过的鱼头异种从四楼走廊拐角走了过来——它之前卡在视线死角,血条和大头异种重叠了。
千钧一发之际,薛无遗眼前刷新出了它的信息。
【等级:Lv.10(比你略逊很多筹,不足为惧)】
【你能够直接看到它身上的弱点。很可惜,你现在能做的只有物理攻击。】
薛无遗拔出枪对准它,视野里居然直接出现了一个代表准星的白色的小光点,而那只鱼头怪身上出现了几个红色的小圈。
当准星移动到红圈里的时候,白色光点就变成了红色。
薛无遗:“……?”
怎么回事,她的异能又变了?
不暇多想,她直接对着那几个红圈开了枪。
薛无遗拿的是激光枪,无声无息,连后坐力都没有,一枪下去鱼头怪身上就被烫出了灼烧的洞。
她枪枪命中红心,鱼头小怪的血条节节锐减,连声都没吭就倒在了地上。
蛋白质被激光烧焦的古怪糊味在湿润的空气里蔓延开来。
李维果防护服下出了一身汗,僵着手打字:【好险!】
薛无遗放下枪却沉思了一秒,刚刚异能说,“你现在能做的只有物理攻击”。
什么意思,她未来还能有别的攻击方式不成?
她想到了那个【未解锁】的元素倾向,不由得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她们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四楼,薛无遗让队友待在楼梯间,自己先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层的低级异种似乎只有方才那一只,除此之外,就剩一只小山般的、体表布满长长尖刺的黑色异种,仿佛一只放大的海胆。
它躺在远处的走廊尽头,身躯一直顶到走廊天花板。
薛无遗看到【等级:Lv.50】,估摸着有个中型boss的程度。
【特性:尖刺发射】
【该异种可以将体表的尖刺向四面八方发射,攻击范围覆盖整个楼层。】
【一旦被它发现,以你们现在的配置恐怕难逃一死。钱娇的异能可以克制对方。】
【你能看出,这是一只完全失去了人类外表的异种。】
【它的防御力极强,血量极厚,几乎任何正面攻击都只是刮痧。】
【幸运的是,它没有听力,对振动的辨别能力也很弱,只有靠近它周身一米范围才会被发现。你就算直接在此刻的原地werwer大叫它也听不到。】
薛无遗:“……”
谁要werwer大叫啊!
海胆异种似乎堵住了一扇电梯门,而从四楼到五楼没有步梯,想上去恐怕只能坐电梯。
薛无遗有点好奇,自己看见特性的上限在哪里?
自己目前等级是【30】,与海胆异种的等级差是20,还不算太离谱的差距。
如果敌方等级更高呢?她是不是要升级才能看见?
薛无遗暂时没行动,和队友说了声让她们也一起上来,在这层转悠起来。
四楼很空,有一间间办公室,里面堆叠着山海一般的资料,还有好些个旧型台式电脑,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莉莉丝恪尽职守说:“我可以尝试入侵这些电脑查找资料,需要你们把一枚耳机端口接入电脑。或者,你们可以使用观百幅的异能把我与电脑嫁接。”
“这里这么诡异,给你整中毒了怎么办?”
薛无遗说,“先等会儿再弄,我好像看到了一个词条。”
事实上,这一堆资料在她眼里密密麻麻全是词条,颜色各异。
薛无遗看了几个就放弃了,全都是累赘信息。
不过此刻,她看见了一个金色词条,隔着门都穿模了出来,闪闪发光的,和游戏里的金色道具似的。
薛无遗走上前去开门,门锁了,观百幅用头发挑开了锁芯。
这间办公室里面收拾得略整洁一些,但还是有一摞一摞的文件。
她只顾着词条忘记看别的,抬腿正要跨过一座文件山,跨到一半赶紧收回腿:“我劁!什么东西?”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而且居然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这么说可能也不准确,但至少她头部是完整的人形,而不是任何动物。
她有着普通的黑发黑眼,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身上都结蛛网了。
尸体的右手还半抓着一把枪,头部的右侧有一个血洞。
【你发现了一具无名尸体。】
【她头部的伤口有枪口贴紧形成的灼烧痕迹。这的确是开枪自杀的特征。】
李维果和观百幅也被吓了一跳,薛无遗看向办公桌,那上面就是她看见的金色道具。
那是一本和她目前持有的、来自廖医生的本子模样相同的线装本。
普普通通的深蓝色封皮,上面写了“笔记本”三个黑体字,大约半个小指那么厚。
只不过相比之下,薛无遗的那一本洁净如新,这一本则已经被水泡得发皱了,上面还有不明深褐色污渍。
翻开扉页,角落写着一个……鬼画符的字。
几个人看了半天,薛无遗骂道:“这什么字儿?写得比我还丑。”
莉莉丝:“通过比对,我认为这是一个‘杨’字。很有医生或者医学生的风格。”
观百幅:“……”
连ai也知道医生写字很抽象吗?
杨,又是杨。薛无遗可以确信,这是个关键线索。
打开第一页,就是满满的黑水笔字迹,好在笔记主人正常写字没有签名那么狂野。
【这大概会是一份对一个病人、或者说实验体的观察日记,但我不想把它公之于众。】
【从昨天开始,我所知道的事情就太扭曲、太惊人了,如果不找个地方把它说出来,我一定会发疯的。】
【李师兄居然把一颗异种的心脏移植给了人类!而且这项手术居然还成功了。】
【移植的心脏来源于一只水生异种,原型是一只普通章鱼,有三颗心脏,手术移植的是其中一颗。】
【手术成功的第一天,也就是昨天,那个病人就表现出了对应的特性。】
【护士以为她凭空消失了,但其实不是。她只是拥有了拟态的变色能力,以及柔软的身体,在自己都不记得的情况下从病床上爬到了窗外。】
【我没有亲眼见证过这一幕……但我接下来要记录的所有事,都将围绕这位编号L11的病人展开。】
【他是怎么说服那孩子的妈妈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的?我这样质问他,他却说:别紧张,这是这整件事里最容易的一个环节。】
【怎么会容易?我一整晚都没睡,就在想这个问题。怎么会有妈妈如此轻忽女儿的生命?】
【但在今天看见那对母女之后,我明白了为什么。】
【贫穷。还能是因为什么呢?只能是因为贫穷。】
【我之前就认识她们,那个孩子还喊我杨医生,我说我还不是医生。】
【我两个月前被导师安排照看她们,和她们混了脸熟。这很不符合规定……但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因为她们早就是被“我们的课题小组”选中的研究对象了。】
薛无遗才读了几行,就被这信息量惊到。
刹那间,她终于能够确信,行政派规则里那些空缺的字是什么了。
第27章 国王之影 ◎(7)请为我骄傲。◎
住院部五楼L11病房是鬣狗国王的卧室。
警惕与你开玩笑的家伙,那可能是鬣狗国王的八个影子之一。
我们当中没有章鱼,章鱼已经被驱逐了。
“章鱼就是鬣狗国王。” 观百幅喃喃说道。
——这就是规则里空缺的词语。
它们用鬣狗国王来指代那个小孩,但鉴于小孩曾经被移植过异种章鱼的心脏,所以她也同时拥有了章鱼的特性,说不定还能操控所有的章鱼。
那些罐子里面装着的,是她的影子分身吗?总之,一定充当了“眼睛”的作用。
她用这种方式监控着整个滨海医院。
李维果思忖着,感慨:“母神啊,这么看来,那个孩子究竟有多少能力?”
她拥有和时空相关的能力,通过本子把她们带进了污染域;而现在她们又解密出,这孩子能够操控影子。
薛无遗翻开下一页日记。
【不这样做她的女儿就一定会死,而选择同意手术则还有希望。】
【“不是她们也会是别人。”姓赵的这样宽慰我,我厌烦他这样虚伪的嘴脸。这个狗■■的东西!如果不是老娘还想毕业,我真■■的想捅死他!我当时为什么没听懂学姐的暗示选了他做导师?!(这一段被心虚地划去了。)】
“……这位日记主人是个性情中人。”李维果看着满页的脏话有点惊了,又自言自语,“原来以前的人是这样骂人的?”
【李师兄也“安慰”我。他说得更直白一点,哈,就在隔壁街区海景大道的那些筒子楼里,还有很多人想要做志愿者。这对母女居然是幸运的。】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凡是被书写下来的东西就有可能被看到,就是留存的证据。我不应该写的。我是在潜意识里期待有人看到这份观察记录吗?那个时候我的学术生涯就完蛋了。】
【……可是院长不会完。恐怕不仅不会,还会让我背上黑锅、成为替罪羊。】
【我很想开玩笑地说:当时选导师的时候真应该好好做背调的。但我笑不出来。】
第一则日记结束,标注的日期是【9月27日】。
而在之前小孩的日记里,她只写了自己是在9月做完手术的,而10月3日就说已经能够在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里赢过所有小伙伴。
薛无遗三人都没有想到两个日期之间间隔这么近,只用了几天,这孩子就恢复到了能跑能跳的地步。
异种心脏带来的力量堪称恐怖。
本子上的下一则日记隔了好些天。
【10月27日】
【佛城的天就没有放晴的时候,真■■的烦。】
【也许是愧疚心理发作,我这段时间和娄月母女处得很好。但是每次看到她们感激和讨好的表情,我都会很厌恶自己。】
【再这样下去我■■的都要得精神病了!】
【今天姓李的骗L11说她有心理问题,然后介绍了黄师兄给她治。】
【真是天大的笑话,姓黄的畜生跟我专业一样,什么时候考过心理医师了?这畜生当年的本科成绩还不如我,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导师的关门弟子了。】
【经过这么久,我猜护士们也早就应该瞧出异样了……我真庆幸娄月还不知道,否则她会疯的。】
【……她真的不知道吗?那可是她的女儿啊。也许她只是和护士一样,在装聋作哑吧。】
日记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娄月,根据上下文是病人的母亲。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种逃避心理,笔记本主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那个小孩的名字,只称呼她的编号。
【11月1日,又■■的下雨。】
【编号L11表现出了更多的章鱼特性……这让我既恐惧又惊叹。】
【好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确实也让她活下来了。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越人类极限了。】
【L11好像受我的影响,特别喜欢小羊玩偶。因为名字,我从小到大的绰号总是“小羊”,妈妈也喜欢送我羊玩偶……哎,写这么多,我其实只是想说——】
【就算再喜欢小羊,看见羊玩偶被她操控得动起来还是很恐怖啊!】
【她说她悄悄把触手伸了进去,就像玩手偶一样……L11居然已经能这么自然地说自己有“触手”了吗?看来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变化,但没有告诉娄月。】
【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小孩儿,我不知道在这件事情里,她的聪明是坏事还是好事。】
【11月10日】
【普通章鱼,据说也是章鱼里最聪明的一种。它们的学习能力极强,肌肉灵活,甚至能从罐子内部拧开盖子。】
【所以当L11从上了锁的房间里出来时,我一点都不惊讶。她通过了所有的封闭空间测试,姓李的畜生为她欢呼。】
【她的学习模仿能力太强了,明明只有12岁,却能够做到成年人也做不到的事。几乎任何东西她只要看一遍就能学会,哪怕在此之前她连接触都没接触过。】
【章鱼有三颗心脏,有与人类不同构造的精妙眼睛,还有八条触手。或许她未来也会拥有这些。】
【到那个时候,她到底算人还是异种?】
【不,或许应该问,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真的还能控制得住她吗?】
【11月11日】
【今天娄月跟我说,她怀孕了。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光棍日期告诉我这种离谱的消息啊??得,她就比我大三岁,已经快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我真是不理解,都这样了还要生??她一定是看出了我的不赞同,才会说:你是女大学生,你不懂。】
【我真■■的服了。】
这个本子开头说是观察日记,但其实到最后都变成了日记主人自己的树洞。
观百幅和李维果看得很慢,因为其中有一些概念她们不理解,比如“光棍”。
薛无遗看得出来,这位杨女士本身是个很活泼跳脱的性格,经典的年轻人形象。
这样的人最后却选择了自杀,不由得让她心里有点沉。
【11月30日,雨雨雨。】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知道了什么。】
这则日记很不同寻常,笔迹凌乱,几乎难以辨认,还带有手抖的墨点,看得出书写者情绪有多激动。
【原来是李师兄要求娄月再怀一个孩子的,如果娄月答应,他们就会继续对她女儿的治疗。】
【而这个新的孩子,也会被他们用作研究。】
【畜生,真■■是一群畜生!!!】
李维果脱口道:“什么?!”
她满脸愕然,几乎怀疑自己看不懂字了。
薛无遗则有一种另一只靴子落了地的感觉。她之前就在想,这个污染域里为什么会存在生育生产相关的意象?
现在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日记里,杨女士往下空了两行,笔记恢复了工整,可能是过了很久才坐回桌前继续写的。
【我以为,我在跟随导师来到佛城之前已经做够了心理准备了。】
【他们会在这种贫民窟办一个大医院,肯定不是真的像嘴上说的那样只为了做慈善。】
【穷人的劳动力很便宜,可以以低廉的成本试药,还有一些合法的或者介于灰色地带的实验……我以为,最多只有这些了吧?】
【至少我还能帮助到一些人,救到一些人。给他做■■的该死的无穷无尽的牛马工作的时候,我也觉得,我以后就能救人了。】
【我错得离谱。】
【可能妈妈真的把我养得太天真了。原来我■■的就是电视剧里那种空有一腔热血理想的大小姐。】
【我根本不是无界限医生,而是刽子手之一。】
【2月■】
【娄月的肚子已经显怀了,每次见到她她都在孕吐。我每次看见也都想吐,吐我自己和这狗屁的实验。】
【她们是我见过关系最扭曲的一对母女……好吧,可能这在佛城也很常见,只是我从前的成长环境没有见过。】
【怀孕又加重了娄月的坏脾气。她总是打骂她的女儿,骂完又要哭着说对不起,说妈妈为了你放弃了多少东西,然后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她甚至会把那么小的孩子关禁闭,用世界上最刻薄的言语骂她。】
【但她一次都没有向女儿倾诉过这第二次怀孕的始末。】
【我其实有点想问,难道你不爱你的第二个孩子吗?但这个问题问了实在是太……我问了有个■■用,我■■的既不能帮她养孩子,也不能帮她救女儿。】
【其实我能看出来她有精神病,这地方谁没有点病?她孩子天天生长在这种环境里也一定会得精神病的。】
【L11有幽闭恐惧症,可她现在居然爱上了躲进罐子。真是黑色幽默啊。】
【李师兄转告了导师的话,说我再这样散漫不干事会毕不了业的。我■■简直笑了。】
【他以为事到如今,这还能威胁到我吗?】
【有精神病的又■■的不止娄月一个。毕业算个■■?】
再往下,有好几页都没有日记,只有很多细碎的时间和数字。
薛无遗三人看了一会儿才认出,这好像是杨女士在想方设法联系媒体,曝光这一切。
可惜,每个数字就代表了一次石沉大海。
隔了好久,她们才看到一小段记录。
【赵鹏好像在和他的投资人商量,要卸下院长之位跑路了。】
【狗畜生,资产现在都已经转移到海外了吧?原来你也知道害怕啊?】
联系上文,这个赵鹏应该就是她的导师,也是滨海第一医院的院长。
显然,杨女士的举措有了一点效果,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逼得赵鹏狗急跳墙要转移资产遁逃。
再往下的日期隔了很久。
【11月■】
【这个地方是没有生命尊严的。我已经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一切。】
【我穿上了我的白大褂,我还没有来得及正式成为一名心内科医生。但我要以一个医生的身份离去。】
【妈妈,对不起。你的女儿是一个杀人犯,而且不认为自己有错。你见到你女儿的最后一面,也许是在新闻里。】
【对不起,我希望你为我骄傲。】
【杨济 2094年11月30日】
往后翻皆尽空白,这就是最后一则日记了。
结合异种头部那个开枪自杀的血洞,不难猜出这是绝笔信。
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薛无遗开口说:“原来她叫杨济。”
济者,悬壶济世救人之意。杨济没有辜负她的名字。
李维果试图缓和气氛:“2094年……联盟成立的时间是2089年,但这明显描述的是联盟成立之前的事情。”
她耸了耸肩,“我们人类的历史果然存在一大段断代的黑色区域。”
莉莉丝说:“在我的数据库里,这样错位的时间点还有很多。”
观百幅摸了摸最后那行字,低声说:“她的妈妈看到女儿的绝笔书了吗?”
她们是在污染域上锁的办公室看到这本日记的,那么现实里,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不会叫人开心。
李维果说:“往好处想……说不定她们有别的通讯联系呢。”
杨济杀了人,她杀了谁?或者说,她杀了哪几个人?
罪魁祸首有院长赵鹏,姓李的和姓黄的院长门徒?还有日记里提到的“投资方”们?
薛无遗总感 觉,杨济所做的不止杀人那么简单。
这污染域又是如何形成的?
污染源到底是谁,那个孩子吗?
日记里记录的事情不多,连提到人名的时候都在刻意回避。看完整本,她们也不知道这场诡异的实验目的是什么,是单纯的为了猎奇和“学术成果”,还是有更大的谋划?
L11的妈妈娄月后来又怀了一次孕,杨济没有说这第二个孩子的去向。但从时间来看,如果顺利的话,杨济应该见证过第二个孩子的出生。
薛无遗把日记本收进包里,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大线索了。
这一层的金色道具只有这一个,接下来她们是回住院部,还是想办法突破那海胆异种的封锁、继续向上?
耳机另一边不知何时,罗燕停三人也陷入了安静,连一句评价都没有发表。
薛无遗回过神觉得有点不对:“莉莉丝,她们的情况如何?”
莉莉丝说:“遭遇异种,正在移……”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几人突然听到了一阵咕噜噜声。
三人回头,只见原先停在楼下的罐子停在了办公室门口,开口缝隙露出一只金色章鱼眼睛,也不知道已经在那儿待了多久。
它是怎么跟上来的!
薛无遗一惊,随即想起杨济日记里的描述。
L11的学习能力极强,任何东西只要看一遍就能学会。
——“她”观察到了薛无遗避开异种的方法,于是有样学样,跟在她们后面进入了行政派大本营。
毕竟是诡异物,她们不知道现在的L11与她们是敌是友,气氛一时紧绷了起来,薛无遗的手按到了激光枪上。
死寂之中,罐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你想要换一枚心脏吗?”
这嗓音很稚嫩,语气纯真,活脱脱就是个12岁的小孩。
“——哈哈,开个玩笑。重来。”
罐子里爬出漆黑涌动的液体,粘稠地蠕动着,延伸出不规则的触角。
它们眨眼间就封锁住了走廊,堵住了她们的退路。
薛无遗忽然知道为什么行政派称呼它为“影子”了,因为它就像影子一样,仿佛根本没有体积。
那个篮球大小的罐子根本不可能容纳得下这么一大团液体,但事实偏偏就在她们眼前发生了。
薛无遗眼前出现了字样。
【技能:国王之影】
【拥有者等级:???(极危)】
【它是当之无愧属于国王的技能,尽管为行政大楼所排斥,依旧带有无可匹敌的压迫力。】
【成功跟随你们突进行政派大本营后,它行军的步伐将势无可挡。】
异能还是第一次在问号后又标注出了“极危”的警示。
薛无遗:“……”
又是无可匹敌又是势无可挡的,虽然确实看起来很酷,但这还是不是她的异能,当着她的面夸别人??
这么厉害,不还是要跟着她才能闯进行政大楼。
那些黑色的影散发着阴冷幽暗的气息,边缘慢慢过渡呈现灰色,能看到起伏的触手吸盘。
小孩的声音还是那么天真,她悠悠地继续开口。
“请问,你们想陪国王玩个游戏吗?”
“国王愿意为你们提供协助。而帮助国王占领全部的国土之后,勇敢的骑士就将得到最终的奖励。”
第28章 月与跃 ◎(8)堂堂开怪。◎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住院大楼,5F。
此时此刻是白天,大楼内的楼层包括停尸间都明亮无比,除了第五层。
L11病房内,响起一个孩子的声音。
“一、二……六。”
这不像个病房,而像是一个狭窄的罐子,十二岁的小孩在里面都不够伸展手脚。
病房墙壁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得向内倾,里面的钢筋水泥都变了形,硬生生造出一个适合软体生物休憩的巢穴。
“妈妈,这次来了六个新病人呢。”
说话的小孩就蜷缩在这巢穴之内,红色的裙摆下不是双腿,而是灰黑色的触手。
她托着腮,拿着蜡笔在一张纸上戳戳点点。
“她们拿着我的日记,是被我邀请进来玩的。”
“之前被院长它们引诱进来的病人都好没用啊,还要我帮她们逃走。”
小孩抱怨着。
“就算我帮忙,也还是会有人死掉。真是太没用了!”
“能够帮上国王忙的骑士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呢?”
没有人应答她的讲话,但她仿佛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
她在纸上画了六个小人,下意识地给她们画上了小裙子,又有点困惑,擦掉重新换成了没有修饰的小火柴人。
自从她醒来之后,世界好像变得陌生了。
八年前她刚醒的时候,派影子去孤儿院调查消息,一开始还以为里面全是小男孩,但仔细看了才发现不是。
这导致她的拟态出现了失误,以旧时的形象出现在了那一群医生面前,反应过来之后不得不用影子蒙蔽了她们的认知。
她最喜欢那个姓廖的医生,廖医生对待小孩的态度会让她想到杨医生,所以她把本子送给了廖医生。
她苏醒之后陆陆续续往外界送了好几个白羊玩偶和病历本,这些东西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她的“眼睛”和“影子”,可以代替她观测外部的世界。
在必要的时候,如果找到合适的人,她就可以把她们带进她的国土。
不过,其中有一些玩偶跑进了其余怪物的地盘,被弄坏了;还有一个在别家的地盘里被“外面的人”捕获了,与她失去了联系。
最后剩下来的,只有送给廖医生的本子。
这六个外面来的姐姐触动了那本本子。
虽然她从前从来没有去过佛城的外面,但她也知道,现在的“外面”和以前完全不同。
简直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滨海医院里有很多资料,还有以前的旧电脑,这有助于她认识世界。
以前住院的时候,妈妈也没有什么钱给她买书,她看得最多的只有童话故事,后来还会看“研究团队”给她的书,这主要用来测试她的学习能力。
于是她逐渐发现,“外面”的时间和她所知道的时间对不上,中间有一段时间“消失”了,长度大概在50到70年。
时间去哪里了呢?
不过,这只算是她的一个小疑惑,和她主要关心的事情没太大关系。
……她其实还挺喜欢现在的“外面”,因为她看到很多像杨医生那样的人都在好好活着。
只是可惜,她现在还不能离开滨海医院到外面去玩。
而且……
现在的世界好像也不欢迎像她这样的怪物。
她认真地画完一幅儿童画,还在旁边加上了威武的自己。
上半身是鬣狗,下半身是章鱼。她从前在童话故事里听说,鬣狗都是“女王”当家,所以她喜欢把它当做自己的象征。
画完画,她又高兴起来:“妈妈,我觉得这次的六个姐姐可以成为骑士。”
她跳出病房,触须以极其灵活的方式顺着墙壁移动,很快就来到了走廊尽头。
住院楼原本有两个电梯,其中一个电梯被她搬走了。
此刻空缺的电梯井顶端,被改造出了一个半开放式的房间,中央是一张病床。
病床上卧着一个中年人,有着她妈妈的面孔。
妈妈死的时候其实也才三十多岁,但外表却仿佛已经四五十岁,劳碌、贫穷榨干了她的生命力,精神压力带给她无尽的衰老。
中年人的肚皮下有一个横向的刀口,里面延伸出鲜红的血管,沿着电梯井向下,一直通到停尸房,连接着产房的那些玻璃罐子。
她其实早就知道,这只怪物已经不算她妈妈了。它甚至不能算有自主思维的生物,只是因为她的执念才留存下来的。
妈妈没有能够生下妹妹,死在了生产的过程中。她见过妈妈的最后一面就是妈妈躺在病床上,床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全都是血,血里躺着一个已经死掉的婴儿。
这是她的噩梦,而当她自己彻底成为怪物之后,她的国土里具现化出了她的噩梦。
妈妈因为她的噩梦,永远重复着生产生育的过程。
她也不是个好孩子。
她利用了这一点,利用自己的妈妈来扩张势力。
电梯井旁边还有一个敞开的管道,里面间杂着血迹,她把一个金耳环踢了进去。
游荡的红色老鼠会被送到这里,它们因为不相信她,已经被怪物同化,很少有“人类的意识”,只能成为养料。
而死掉的病人和敌人,会被送到停尸间,吸收养料转化为她的帮手,她的妹妹们。
她检查了一圈妈妈的病房,确保无事,又替妈妈梳了梳头发,之后离开了病房。
她要去见一见她的“骑士”们了。
有三个病人很胆大,她们闯进了院长的势力范围。
这很好,如果能够通过考验,她们就有资格来帮她的忙。
还有三个病人留在住院部。保守的选项。
可是在这里,她们是探查不到什么信息的。她有那么笨,会把信息留在自己的地盘吗?
留下来的三个人刚刚遇上了看守的乌鸦,狼狈逃走。
“叮——”
她乘坐电梯来到了三楼,电梯门打开,三个人悚然回头,但瞳孔里没有倒映出她的身影,旋即意识到什么,抬头向上看。
她倒着“坐”在电梯的天花板上,大部分的触角收回了身体里,只留下几根支撑着身体,托着腮,摇晃着腿。
“你们好呀。”
她微笑起来,“你们可以叫我娄跃。这是我用妈妈的名字改的名字。”
她曾经的名字和妈妈一个字都不一样,她才不喜欢。
她现在的身体很健康,可以奔跑跳跃。
可是曾经会陪她玩木头人的病友小孩们已经都不在了,会托着她的腋下带她玩跳房子的妈妈也已经不在了。
会送给她小羊玩偶的杨医生不在了,会在晚上给她掖被子的护士们也不在了。
她花了好久好久才让她们重生在她的王国里,可是她们也和妈妈一样,早已经不是“她们”了。
她的国土里只有她一个人。
娄跃跳进走廊,三个姐姐如临大敌。
那个被称为“老大”的、名字叫做罗燕停的姐姐偷偷按了一个仪器。
娄跃知道,她们和外界称这个东西为“污染测试仪”。
她看着仪器上面的字母从C跳到了B,又到了A,最后到了S。姐姐们的表情明显受到了惊吓,她恶作剧得逞地笑了。
“那是测试我的仪器吗?就像从前那些研究员让我用的那样。”
娄跃说,“虽然我也会故意考六十分,但我也永远都能考到最优哦。”
“来陪我玩个游戏吧。”
“没有通过游戏的人——”
娄跃拖长了语气,观察着罗燕停三人组的表情,“要把心脏换给我,怎么样?”
*
行政大楼。
气氛沉凝,薛无遗看着面前的罐子和黑影,率先开了口,重复了L11的话:“‘帮你’占据国土。”
她咬重了两个字,“小孩,这个不叫游戏,而叫‘合作’。是你需要我们,而不是我们需要你,懂吗?”
李维果:“……”
又来了,和异种谈条件!不愧是薛指挥。
影子里的童音笑了两声,没有生气:“这么说也可以呀,但总之,你们现在的选择只有帮我。”
薛无遗道:“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杀了院长?”
“可以这么说。”L11模棱两可,“现在,我们先去开那只海胆吧。”
影子向海胆异种的方向挪动而去。
薛无遗手指轻敲着枪把,这是她放松思考时的惯有动作。
是的,放松——她现在的心情其实并不紧张。
从踏进这医院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感觉到污染域有对她释放出恶意,否则她也不会那么莽撞。
哦,行政大楼倒是有恶意,但这不是小孩的地盘。
薛无遗不怎么相信异种真的会善待人类,她只觉得,这小孩应该是真的有求于她们。
而且不止是刚刚表面上说的“帮忙侵占行政派的地盘”这么单纯。
现在多想也无益,她跟上了影子的移动:“既然是合作,我总该知道要怎么称呼你。”
“叫我娄跃。”小孩轻快的声音说,“跳跃的跃。”
薛无遗点点头,对莉莉丝说:“给我一些海胆的资料。”
眼看就要被强行带去开怪了,她总得提前做点准备。
她记得她的异能面板里说过,所获取的信息越多,越有利于她“看见”敌方的弱点。
调查异种原型的资料,应该也算获取信息吧?
莉莉丝给她发了一堆旧时代论文,又精简归纳了一番。
走到那海胆异种面前时,薛无遗重新眨了眨眼睛。
“……我看到了。”薛无遗说,“它的弱点在和地面紧贴的‘腹部’。”
【你学习了一番海洋生物的习性,得知了真实的海胆有一个柔软的底座。】
【坏消息:海胆异种没有这个部位;好消息:它的那个部位连接着人身,同样是弱点。】
薛无遗之前还以为,和楼里的其余异种相比,这是一只已经完全失去人类特征的异种,没想到其实之前得到的信息是错误的。
它有人身,只不过畸形地蜷缩在最内部。
薛无遗还在思考要怎么突破,娄跃就说:“这样吗?我明白了。”
漆黑的影子变薄,如纸片般伏在地上,瞬息间就来了海胆异种身侧。
这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它根本不是流过去的,而是直接瞬移了过去。
薛无遗想到了白羊天使所具有的时空特性,那些白羊同样可以瞬移。
影子直接钻进了海胆底部,紧接着,薛无遗就看到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抖动起来,血条一下子减了三分之一。
海胆异种想要发射尖刺,薛无遗三人组连忙躲到了墙壁后方,但娄跃已经用影子包裹住了它,它连一根刺都没有射出来。
薛无遗皱眉。
如果罗燕停小队在这里,她也可以安排攻击。她会让罗燕停定住异种,阻止它发射尖刺,然后钱娇操控楼体从海胆底部刺穿它。
这个过程绝对要花上不短的时间。
可换成娄跃来,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她的力量太过霸道了。
海胆异种厚厚的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你们知道吗?海洋里的章鱼,也可以捕食海胆。”
“就像这样,钻到海胆的底下——哗,然后就能吃到它身体里柔软的肉啦。”
随着娄跃最后一个字落下,海胆异种的血条也清了零。
它的尸体翻了过来,露出了底部的结构。一个扭曲柔软的人体蜷缩在海胆壳内,已经被影子切得稀碎,颈部原本是与海胆连接着的,但现在也断了。
【你能看出,尸体上留下的伤口很像爪印。】
【显然,这是“鬣狗”的攻击特征。娄跃的影子兼具章鱼与鬣狗的特性。】
影子雀跃地蹦了两下,流动到了海胆守护的电梯门前。
几人就这么上了电梯,薛无遗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这对吗?怎么有种反派成为友军痛击敌军的感觉??
电梯门开的时候,罐子率先咕噜噜滚了出去,赞叹:“姐姐,你的能力好方便。我之前从来没能成功进入过这一层。”
薛无遗:“谢谢,我也觉得我的异能很方便。”
厉害得BOSS都夸我了。
罐子360度转了一圈,语出惊人:“我醒来之后,杀过院长一次。但是它也和那些海洋生物结合了,又复活了一次,逃到了这栋大楼里不肯出来。”
观百幅:“结合……?院长后来也给自己移植过异种的器官?”
娄跃“嗯哼”了一声,又说:“不过它算是被我逼的。”
她只说了这一句,没有多做解释。
李维果:“Wow!那你应该很厉害啊,为什么还进不了行政大楼?”
她们在薛无遗带领下绕过的那些异种虽然也厉害,但根据娄跃刚刚表现出来的实力,李维果认为它们不是娄跃的对手。
娄跃说:“因为它和我一样,会用规则控制整座大楼。楼体其实也是我们的一部分。我需要有外面来的病人先打破它的规则,才能看见它的弱点。”
薛无遗则关注到了一个词,娄跃说的是她“醒来之后”。
她是八年前醒的吗?薛无遗思忖着。
这个污染域原先可能是封闭和休眠的状态,在罗刹海乡开始向第五区蔓延时,娄跃被惊醒了,污染域也随之复苏,但一直被她控制在C级的水平。
五层的走廊尽头是院长办公室的门,黄铜色的铭牌上,标着一个名字:赵鹏。
薛无遗在距离门十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前方门后的东西,和之前梁女士带给她的压迫感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而且裹挟着满满的恶念。
门后传来细微的声音,仿佛触手在动弹。门口有好几个食盆,里面血迹斑斑,还有骨头和血的残渣。
而门侧旁边一堆则是被怪物吃剩吐出来的东西,薛无遗看到了衣服的碎布料。活脱脱的人类屠宰场。
莉莉丝使用扫描仪器远远地探查了一圈,门后的东西在热成像里显露出来。
那是一团一团纠缠的触手。
院长的原型明显也是个章鱼——当然,它当年实验的对象就是章鱼,移植到自己身上当然要用经过检验的材料。
【等级:???】
【初步判断,它碾死你大概和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薛无遗:“……”
往好处想,起码这个问号后面没有再括号备注一个“极危”。
她右眼灼痛,对娄跃说,“喂,我能申请让我另外三个队友也过来吗?本来在我的计划里,我们只是打算无伤直取敌……”
她话还没说完,娄跃的罐子就直接滚了过去。
震动声接近门的一刹那间,那锈迹斑斑的门把手就被拧动了,一条浅灰色带蓝圈的触手猛地从门缝里窜了出来,一把拍向罐子!
门后传来震怒的拍击声,与此同时,娄跃的影子也倏然溜了进去。
薛无遗眼中,院长章鱼头上冒出了个血条,血量全是问号。
薛无遗:“……”
怎么就直接开怪了啊!!
第29章 蓝环 ◎(9)游戏结束。◎
薛无遗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跑出仇恨范围,然而现实毕竟不是游戏——
门内窜出的那条章鱼须没有觉察到黑影,直接愤怒地向着三人抽来。李维果变化形态,狠狠将其斩断,可下一秒更多的章鱼触手就从门里冒了出来。
与娄跃相比,这只章鱼颜色更鲜艳,体表有一圈一圈的圆环。
莉莉丝:“它的原型极有可能是蓝环章鱼,一种旧时代常见的剧毒章鱼。更多的资料如下……”
与此同时,几人还听到了一个仿佛闸机开合的声音,薛无遗回头一看,电梯的电源被关闭了,她们没有了退路。
“学长!你们能听到吗?”李维果且战且避,对着耳机大喊,没有回应。
从娄跃的罐子出现开始,她们就没能联系得上罗燕停。
“是你做的。”薛无遗看向娄跃的罐子,“混账小屁孩!你到底想干什么?”
莉莉丝的信号始终没有断联,她们的眼镜还是能看到地图上代表罗燕停三人组的三个光点。
可是,她们却听不到那一边的任何声音。
娄跃太容易做到这个了,她只需要对时空稍加操纵,让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致,就能切断她们的联系。
薛无遗其实第一个照面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观百幅和李维果肯定也有所察觉,但三个人都没有点破,因为还指望着留有谈判余地,不要激怒娄跃。
“我已经说过了,我想和你们玩一个游戏。”
娄跃的声音从门内侧传来,“人太多就没有挑战性了呀。只有足够厉害的人,才可以做国王的骑士。”
娄跃并没有参与进战局里,声音的方位却在改变,似乎在房间里找着什么东西。
薛无遗在心里大骂小屁孩,这家伙擅自开团就算了,居然还不出力!
“……食物、动物的味道……给我!给我!!”
门后传来粘稠不似人声的吼叫。
“我要吃……给我吃!!”
【你发现,这只章鱼异种的意识狂乱,还没有完全清醒。】
【等它完全醒来,你们就彻底没有胜算了。趁它病要它命,速战速决!】
薛无遗想冷笑,它手底下的那些异种知道这件事吗?明明它在规则里面写了章鱼已经遭到驱逐。
它只能一直龟缩在这里,连面都不敢露——薛无遗甚至觉得,它停掉电梯也不是完全为了防止她们逃跑,而是因为它不敢让自己的下属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李维果不停地劈砍触手,薛无遗和观百幅也消耗了大量的弹药。
然而这些腕足在不停地再生,而且正在逐渐变得更灵活。
薛无遗心说这样不行,她得再获取点信息。
在一条腕足伸过来时,她忽然翻身上前,扒着触手一跃跳到了门前。李维果吓了一跳:“指挥!你怎么到前面去了?!”
那一圈圈的蓝环近距离扑面而来,看得薛无遗脑子一震,但眼前也刷新出了新的字样。
【特性:蓝环剧毒】
【该异种与蓝环章鱼一样,拥有神经毒素。在观百幅的背包里,有相对应的药剂可以混合配制解毒剂。另,它的毒素有腐蚀性,务必当心。】
【不过,虽然是旧时代海洋中最毒的生物之一,但蓝环章鱼也并非没有天敌。】
【该异种保留了相当程度的原型特征,融合并不完善,还又异化出了新的弱项。它的毒素存在于口部唾液腺内,必须要接触才能释放毒液。且毒液存量目测只有约0.5升,可以被燃烧蒸发,高温破坏。】
【你通过近身的方式观察到了唾液腺的位置,加油,下一步就是摧毁它了!】
薛无遗:“……”
只有?0.5升?
我的异能也太看得起我了,莉莉丝说真实的蓝环章鱼只需要0.5mg的毒就能杀一个人啊!
她脑子里吐槽风暴,手上着急忙慌赶紧跑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章鱼被她激怒,触手卷向她的脖子,薛无遗矮身一避,但没避得开缠向她右脚脚腕的触角。
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拎起来甩向墙壁,即便有观百幅扔过来的战术垫,还是差点摔出脑震荡。
“快把我往后拽!”薛无遗来不及顾别的,第一时间开了靴子的卡扣,呈现空中自行车的动作把自己的战术靴蹬了出去。
触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抓到的已经是靴子而不是人腿,照样在释放毒液。几乎是靴子脱离出去的下一秒,它表面与腕足接触的地方就滋滋作响,深蓝色的毒液滴落下来。
【你很快计算出,该异种从接触到噬咬释放毒液需要20秒——还不如你自己的腿脚灵活。】
薛无遗:“……”
薛无遗一只脚袜子一只脚靴子,单脚跳到了安全处,身上裹满了观百幅的头发,吐了口血才发现自己刚刚断了肋骨,不过已经被治好了。
虽然及时在20秒内闪避,但是刚刚还是有点残余的毒液透过战术靴,沾到了她的皮肤上。
观百幅简直忙得飞起,手上飞快地选出了几个瓶子的药剂混合在一起,往她身上扎了一针,期间还要注意躲避反击触手。
薛无遗揉了揉太阳穴,意识到她们现在的组合很缺一个能控场和大范围群攻的人,本来娄跃可以充当这个角色,但小混球只观战不干活。
【你发现房间里没有窗户,光线黑暗。再结合之前白天与黑夜势力交锋的信息,你似乎可以推知——】
【它惧怕光线。】
“维果用新技能!打我在眼镜上标出的位置!”薛无遗重新站起身喊道,“我和百幅掩护你!”
两个队友没有问理由,直接就开始照做了。李维果立在原地,巨剑上凝出光团,有若实质,像果冻一样滚动着。薛无遗和观百幅的子弹不要钱一样倾泻,打掉了周围的触手。
随着李维果眼中的金色越发炽热,她的剑也越发明亮,而后燃烧的光团脱离剑身飞向异种!
在之前的训练里,张向阳给李维果拟定过很多方案,这个像燃烧弹的技能就是其中一个。
只不过训练还不成型,李维果用得很不熟练,眼下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巨大的蓝环章鱼被剑光照亮,突然像被定格了一样卡住了,触手抽风似的试图遮挡光线。
薛无遗也扔了发燃烧弹过去,但可惜科技产物似乎对它造成不了太大伤害,它连避都不避。
李维果的异能光团险险穿过触手,她看不到什么唾液腺,只是听从了指挥的指令,攻击了薛无遗在她的战术眼镜上标出来的光点。
——打中、一定要打中那个该死的唾液腺!
薛无遗心中大喊天姥姥,可惜她的视线里,方位还是有一点点偏移。
她恨不得伸手去拨,结果她这个念头一动,光团的位置就微妙地偏了一下,像在半空中被无形之手拨正了弹道。
薛无遗:“……?”
怎么着,她的诚心感动上苍了?还是娄跃帮了忙?
正胡思乱想着,薛无遗右眼突然一阵刺痛,又流下血来,眼前跳动出新的字迹。
【元素倾向解锁进度:20%。】
【一个合格的指挥,当然要能够确保己方的每次攻击都如你所愿。不过显然,这需要一定代价。】
光弹精准地击中了触手深处的毒液腺,娄跃都惊讶地“咦”了一声。
水与火交触,最终是光焰占据了上风,薛无遗看到了【已摧毁】的字样。
而在这时,那血条上面的问号也终于变成了数字,她看到了血量:【7000/10000】。
唾液腺被暴击,居然能造成这么大伤害。
【好消息:你们不会中毒了;坏消息:它有力的触手仍然能把你们当做陀螺一样抽打。】
薛无遗:……我一定要还它一个有力的巴掌。
没有了毒素的威胁,她们的压力大大减少。
章鱼触须不断被切断,李维果逐渐欺近房间内部。
她在腕足间灵活穿行,经过张向阳的针对训练,她在异能形态和普通形态之间切换的停滞时间大大减少,几乎已是无缝切换。
刺啦!
一条试图攻击薛无遗的腕足突然在半空中断开来了,蓝色的血迹勾勒出一条细线的痕迹。
那是观百幅的头发,在训练里,张教官也有计划让她的头发增加强度与硬度。
刚才两支小队没有分开的时候,钱娇加强过她的发丝,这让观百幅找到了一些玄奥的手感,在此刻应用了。
薛无遗有自知之明,除了刚刚上去探查信息,后来一直站在战局最远处指挥作战。
而她手中的激光枪一直指着院长,密切注视着异能面板的变化。
血条一路往下掉,但似乎锁在了【1000】,进度慢了下来。
薛无遗的视野里出现了红圈。
之前对着小怪异种的时候,她并无不适,但此刻似乎因为强行越级打怪而右眼剧痛。
薛无遗忍住了痛楚,也忍住了解毒剂作用 带来的眩晕感,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上辈子就已经很习惯疼痛受伤,这点疼算什么?
红圈一共有三个,其中两个的颜色淡了一点,有些发灰,薛无遗仔细辨别,发现那应该是原先章鱼心脏的部位——至于为什么是“原先”,因为现在那些部位上布满了爪印,肉里面空空如也。
显然,上回娄跃杀它的时候,一次性破坏掉了它两颗心脏。
章鱼有三颗心脏,两颗给鳃供血,剩下一颗给全身供血。
薛无遗看到的剩下一个红圈颜色倒是正常,就是有点若隐若现,像是信号不太稳定。
她耐心在心里数秒,用力地盯着红圈。
它位于赵鹏变形的人类身躯腹部,那里也有几个溃烂的爪印,里面的心脏半裸露了出来。
一、二、三……
红圈终于彻底明晰。光标与红圈重合,她扣动了扳机。
*
住院大楼内,罗燕停三人组处。
重叠连接的走廊,重复循环的楼梯,她们被困在这里了。
那个叫娄跃的异种切断了时空,罗燕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此刻,她们所遭遇的空间就像是白羊天使污染域的升级版。
三人没有见识过白羊天使的污染域,但从薛无遗嘴里听说过。
对她们来说,破解循环并不困难,因为她们的异能在这里更加好用。
定格!
罗燕停画完标志,又一只黑羊被强行定在了楼梯间内。
三层楼梯,三只黑羊,现在都动不了了。从俯视的平面地图看,它们被定格在同一个焦点上。
坚固堡垒异能发动,走廊地面被掀起,汇聚成尖刺,同时穿透了三只黑羊。
罗行云发动治愈之雨,修复钱娇身上因为改动大楼而遭遇的反噬伤口。
空间轰然破碎,重新回到了原先的走廊。娄跃站在电梯前面,手里搂着几个小羊玩偶,有黑有白。
“咦?”娄跃说,“你们都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一点。”
她的脸色相较刚才也变差了一点,身上露出了更多的异种特征,触手腕足无规律地摆动着。
罗燕停知道,她们也对娄跃造成了伤害。
“那就进入最后一轮吧。”娄跃说,“另一边的游戏也快结束了!”
罗燕停警觉,另一边?是指学妹们那边吗?
一只黑羊玩偶被娄跃抛了出来,身躯拉长拉大,血肉充盈,最后变成了一只顶着黑色羊头、名牌上有个杨字的异种。
和之前在走廊上遇到的“杨医生”相比,这个杨医生脱掉了白大褂,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西装马甲与西装裤。
她手里拿着一把骨锯,无声如黑夜般冲刺而来。
战斗瞬间开始。
铮!
电锯被坚固堡垒挡住,黑羊医生手上发力,电锯轰隆隆地卷飞出去水泥碎屑。
钱娇操控一串钢筋袭向它的后心,它耳朵摆了摆觉察到,闪身躲避,但却被罗燕停定格。
罗行云连开三枪,黑羊医生迅速挣脱了暂停束缚,但还是被打掉了右手臂,腔口断面露出红色的棉花。
它似乎没有痛觉,动作毫不停滞地就换了左手一把抄起电锯,重新攻了上来。
钱娇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吐槽一句:“不愧是小孩啊,给自己手下设定的战斗服这么中二!而且为什么一个心内科医生,拿着骨科的锯子?!”
在战斗水平上,她们小队远比薛无遗那边要熟练得多。
没过多久,这一只羊医生就倒下了,在原地塌陷软倒,变成了一团碎布棉花。
三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很快,娄跃手中的另一只黑羊玩偶就动了起来。
它翻动落地,身体拉长,生长出骨血,很快就变成了又一个“杨医生”。
罗燕停向来柔和,此刻也忍不住骂了声爹。
再来她们就真打不过了!
如果能出去,她真的要和教官索要精神损失费——为什么明明只是个带学妹的C级任务,却会变成S级啊!
在军方规定里,S级污染域根本不可能对平民赏金猎人开放,而且军队出动时至少需要九人、也就是三支小队才会被允许进入。
战斗眼看一触即发,可这只黑羊医生只是背着手,站到了娄跃后面。
“游戏结束了。不玩了,再玩我也要累得动不了了!”
娄跃璀璨一笑,“姐姐,你们确实是很厉害的骑士。现在,国王要给你们授勋。”
*
行政大楼内。
“咔——”
扳机扣动的轻响,在此刻格外悦耳动听。
薛无遗心想,如果是游戏的话,她唯一的不满大概只有这激光枪的轰击效果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特效,她击中那人身腹部心脏之后,赵鹏的身体只是突然僵硬了一下。
紧跟着,它所有的触须都停止了颤动,供应不上的鲜血在触手上形成一圈圈波纹。整个走廊陷入短暂的诡异沉寂。
好在,薛无遗的异能面板来了个大特效。
那血条放了个烟花,眨眼清零。
哗啦!
蓝环章鱼小山般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靛蓝色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这一次薛无遗毫无转圜余地地粉碎烧焦了它的最后一颗心脏,也带走了它的最后一条生命。
它无法再复活一次了。
“我……我……”
它挣扎着想说什么,但是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尾音低哑下去。在场也没有人想听它的遗言。
那些触须瘫软在地上,还残留着神经反应,胡乱跳动挣扎着,但已经没了力气,很快就开始萎缩脱水。
蓝色的液体渗透出来,它异种的部分不断变小,成了半透明的皮,最后只剩下最初始的人身尸体还清晰可辨。
它原先遮住了整个办公室,现在里面的场景也显露了出来。娄跃的影子挤在办公桌前,看起来之前正在翻抽屉。
【掉落物品——】
随着赵鹏的身体失去生机,薛无遗瞅见了这行字,它的手臂松脱,有个东西露了出来。
娄跃的影子瞬间就要移过去,可薛无遗三人连眼神交流都不用,观百幅早就准备好的头发一下子就卷了那个东西过来,李维果则紧紧将其包裹在手中。
那似乎是个小手提包,不用看就知道,这玩意儿对娄跃很重要,她刚刚恐怕就是在找它。
影子愣了一下,薛无遗立即张口就来:“我能看到这东西的特性,你信不信我能在你把我们杀了之前,抢先把它毁掉?”
地上的罐子滚了滚,不动了。娄跃略心虚地说:“我刚刚只是没有来得及参与进游戏。”
薛无遗才不相信,娄跃显然能先把院长杀了再开始找东西,但她偏不。
就好像是要刻意“测试”她们能不能打得过这章鱼,院长赵鹏是她给三人组设立的“游戏关卡”。
如果她们打不过呢?娄跃是会出手相助,还是冷眼旁观?
“小屁孩,擅自喊人玩游戏不是什么好习惯。现在你的游戏结束了。”
薛无遗气势很足,“我警告你,我刚刚越级打怪之后升级了,我现在也能看见你的弱点。快说,你弄这一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维果和观百幅:“……”
如果我的队友没有一边换新靴子一边单脚跳过来,那还挺帅的。
第30章 赫丝曼 ◎(10)小章鱼求领养.jpg◎
薛无遗穿好靴子抱起手臂,人五人六地与影子对视。
她其实根本是骗娄跃的,她连这东西是什么还没看清呢。
娄跃却好像相信了,又或者说,这东西对她太重要,所以宁可慎重一些对待。
她的影子慢慢缩小,凝聚成一个小孩子的形状,表面浮现颜色。
12岁的娄跃出现在了她们面前,慢吞吞说:“谁说我要杀你们?国王不会不讲信用。”
她还穿着曾经廖医生见过的那身红裙子,扎着两个麻花辫,红色的蝴蝶结微微飘动。
这曾经是她最喜欢的一身装扮,她能出病房的机会太少,而如果那天一切都顺利,外面也刚好是个晴天的话,妈妈就会给她穿上这身衣服,带她去公园玩。
她的辫子要扎很久,给她扎辫子的妈妈是难得会耐心温柔的妈妈。
娄跃到现在都能想起妈妈带着老茧的手抚摸过她头发的感觉。
薛无遗盯着她,看见了很多字样,不由得有些讶异——现在的娄跃,是和影子交换成本体来见她们的?还挺有诚意啊。
【特性一:一二三木头人】
【这是娄跃本身拥有的异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时空,觉醒于她本身爱玩的游戏。经过改造之后,该异能得到了大幅度加强。】
本身拥有的异能……这个描述让薛无遗心里更惊讶了。
【特性二:国王之影】
【娄跃与异种融合之后拥有的能力。她能够释放八个强力的影子,如果专注一只影子操控,影子能拥有其本体全部的攻击力,但此时本体较为虚弱。】
【特性三:玩偶病历】
【娄跃能够操控小羊玩偶和病历本进行攻击与探查。该能力只有其本体处于[滨海第一医院住院大楼]时才能使用。】
薛无遗叹为观止,娄跃居然有足足三个特性!她一时间都觉得,如果不能把这小屁孩变成队友就太可惜了。
而且,娄跃似乎是一个现今无法分类的存在,她好像是诡异物,但却又不完全站在诡异物的立场里,具有完备的人类认知。
她曾经做人类的时候,大概率就已经是个异能者了,之后又与异种进行了融合,拥有了新的特性。
如果用人类的测试方法去测娄跃的“异能”,会是什么结果?
在人类的等级里,精神力最高级是S,后来又单为薛无遗开了一个S+的分类。
但在诡异物的世界里,一切都更莫测。
人类早就发现了,诡异物的上限远比人类高得多——不如说,诡异物的S级本来和人类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为了更清楚地标明危险等级,人类甚至不得不把S级的污染域又用三个维度来划分。
这样的存在,会只有娄跃一个吗?
从杨济的日记也可以看出来,人类认识和接触诡异物的时间远比联盟存在的时间要长。
像赵鹏那样的疯狂研究员,会只有一个吗?
薛无遗思绪翻转也没用多久,她见娄跃一副低头沉思组织语言的样子,说:“这样吧,我问你答,你回答完我所有的问题之后,我就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怎么样?”
“好吧。”娄跃看了看几个人,又看了看自己,歪了下头。
她的装束改变了,拟态模仿薛无遗等人变成了短头发,连防护服都一比一复刻了。
三人耳边,莉莉丝“滴”了一声:“通讯已矫正。”
——娄跃放开了时空的隔膜。
“链接变正常了!学长你们怎么样?”李维果惊喜道。
“我们没事!我们还在担心你们呢。”
钱娇的声音第一个跳出来,“那个小屁孩说要给我们授勋,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给了我们一人一张她画的奖状就没影了??不是我说,这个奖状画得也忒敷衍了吧!蜡笔的颜色都不换一下,一支红笔从头画到尾!我们现在在住院大楼,现在去找……”
薛无遗:“……”
她默默把耳机的音量调小了,继续用严肃的表情问娄跃:“这个污染域是怎么形成的?谁是污染源?杨济当年又做了什么?”
“这三个问题,可以一起回答。”娄跃说。
“当年妈妈死掉之后,我好难受,然后……好像变得更厉害了。他们的设备就快要困不住我了。”
她的自我认知受到动摇,更加被异种同化了,所以才“变强”了。
她开始拒绝配合实验,没有人知道他们还能困住她多久,可能是三个月,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只是几天。
薛无遗停顿片刻,还是插话问了一个残忍的问题:“你的妈妈是怎么离世的?”
“当时的我不知道,只以为是难产,但现在我知道了。”
娄跃说,“我的妹妹,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怪物了……这导致妈妈的生产难以顺利进行。姐姐,为什么?为什么已经有了我作为研究样本,他们还想要我的妹妹也变成怪物?”
三人组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娄跃就继续往下说。
“赵鹏预料到我很快就会突破封锁,然后去找他复仇。所以,他在还没有筹备好的情况下,让他的两个学生为他做了移植手术。”
来自异种的报复,人类的制度、武装要怎么对抗?
唯一能够自保的方法,就是自己也拥有那种力量。
所以娄跃说,“是我逼他不得不这么做的”。
“但是在手术进行到一半时,杨医生趁乱进了实验室,把我放了出来,然后带着我闯了进去。”
杨济甚至没有做什么引导,娄跃就很轻易地摧毁了设备。杨医生从黑市买来的枪支甚至都没有派上用场。
“她带着我进了手术室,杀了李医……我不想叫他们医生,总之,她杀了她那两个院长同门。”
“新鲜的血液和情绪的刺激让手术台上的赵鹏发生了异变,它很快就变成了怪物,把两个学生吃掉了。用你们的话说,它在那个时候飞快地变成了一个污染源。”
“然后,她大概是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能让我活下来的好机会……她要求我杀了赵鹏,再夺取控制权封闭这里。”
娄跃当时的身体已经快要彻底崩坏了,异种的意识即将完全侵蚀属于人类的部分。
杨济向外界曝光了赵鹏的罪行,但是,娄跃的存在也不可避免地被曝光了。
理所当然地,恐慌的民众和做出反应的上层都会要求“处理掉”这个不该存在的怪物。
杨济救了怪物,甚至还为这怪物杀了人,给了娄跃一条能活下去的生路,虽然代价是一直只能生活在封闭的污染域里。
这算是活着吗?
娄跃想活着吗?
娄跃不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她知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她才十二岁,甚至还没有去过外面。她当然想活下去,即使妈妈死掉了,妹妹也死掉了,即使她很痛苦。
娄跃按照杨济要求的那样去做了,她杀死了院长——只不过当时的她不知道那家伙还能再复活一次。
在封闭污染域之前,她问了杨济一个问题。
“我也是怪物,和院长一样。”她说,“你不杀了我吗?”
其实她们两个都知道,杨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学生根本杀不了她。
娄跃问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如果杨济要求,娄跃就会自己自杀。
娄跃能办到这一点。她们两个也都知道。
但是杨济看了她一会儿,说:“我做不到。”
娄跃抓住了杨医生的袖子,想阻止她走:“可是我……我也会变成怪物的,我会害人的,杨医生……杨医生!”
她那个时候可能是哭了,真奇怪,明明是一个怪物,却居然没办法拉住一个人类的衣角。
她有预感,杨济并不是要朝污染域外走去。她在走向一个本不应该属于她的结局。
杨济说:“去他爹的,这些都不归我管了。小孩,你以后自己玩吧,我要走了。”
她耸耸肩,“希望我下辈子可以做一个好医生。”
娄跃哭着说:“为什么要下辈子呢?我还可以把你放出去,你可以不用留在这里!”
杨济没有回头,她一路走,娄跃一路哭哭啼啼地在后面追。
她们在阴雨天里慢慢地向行政大楼走去。
杨济也是院长门生,因为总要替他干活,所以她在行政大楼也有个办公室。她的日记本就放在那里。
走到办公室前,她锁上了门。
“我这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就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娄跃听到门后的杨医生轻哼,“死老登居然一直没发现。”
之后是安静,在安静之后,是一声枪响。
那支从黑市买来的枪,先是被杨济用来杀人,最后被她用于自杀。
娄跃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在门边哭了很久,把我的国土封闭了起来。我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又回了住院大楼,睡了很长的一觉。”
那实在是很漫长的一觉,在梦里,她可以还是妈妈的女儿,杨医生的病人。
“然后在大约八年之前,我莫名其妙地醒来了……然后我发现,赵鹏居然还没死,而是逃到行政大楼躲了起来。再之后的事情,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
叙述进行到这里,三人都没说话,连耳机对面的钱娇都安静了下来。
滨海医院污染域是个很特殊的案例,因为里面可以说有两个能称得上“源头”的存在。
一个是恶贯满盈的赵鹏,一个是聪明得可怕的“异种天才”娄跃。
赵鹏是最初的污染源,但很快娄跃就接替占据了主导地位,把这里变成了她的国土。
娄跃擦了擦眼泪,仰头向薛无遗三人:“其实我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为什么杨医生要那么做?姐姐,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杨医生可以选择让娄跃打开污染域放她出去,也可以选择留在污染域里陪着娄跃,娄跃会让她活下去的。
可是她选择了在污染域里自杀。
娄跃后来复刻出了很多“羊医生”,可是真正的杨医生只有一个,她的尸体没有被污染也没有堕落,只是倒在那里。
娄跃醒来之后发现行政大楼被侵占,甚至不能去给杨医生收尸,早知如此,真应该在杨医生自杀的当时就打开办公室的门。
“可能是因为出去也要坐牢被枪毙吧。”薛无遗说了一个比较务实的答案。
杨济杀了人,还不止一个,从法度上来说可以算是“罪行累累”了。
娄跃的脸垮下来:“那她更应该留下来陪我!”
薛无遗说:“可她只想做医生,不想做诡异物。”
娄跃扁了扁嘴,哭了。
李维果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去摸了摸小孩的头顶。和真实小孩的发丝触感一样,软软的。
“倒数第二个问题。”薛无遗说,“我们应该怎么离开这里?”
她不觉得直接走大门就能出去。
娄跃怏怏不乐地说:“第一个方法,就是拿到我的蜡笔画。以前那些误入的病人,也有几个最终是通过这种方式离开的。”
但这对她来说也有消耗,所以她很少送画。
“第二个方法,你们现在也达成了,就是拿到赵鹏的通行证。”
娄跃指了指李维果和观百幅护着的那个小包。
薛无遗打开小包,眼前浮现了说明。
【物品名:一位医生的遗物】
【这是杨济留给娄家母女的遗物,一个小手提包,里面装着的东西都很实用。】
【一张匿名储蓄卡、两张空白通行证、两个手机。】
除此之外,小包外侧还放了一张卡片。
【物品名:院长的通行证】
【污染源之一被清除,污染域将暂时打开。】
【持有院长的身份通行证,可以刷卡通过医院门口的闸机。】
薛无遗看见这个通行证才想起来,她之前捡到的那个鱼头医生也根本没用上啊?
她摸出来一看,那张通行证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鱼鳞,上面的规则也不见了。
“这个通行证啊。”娄跃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也是它放出来的陷阱之一。如果人类持有它进入行政大楼,就会被直接带上五楼送进它嘴里。”
薛无遗:“……”
OK,所以她潜行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娄跃眼巴巴地盯着那个包,薛无遗把拉链拉好,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不是说给杨医生收尸、寻找她的遗物这种理由,而是你非要我们一起玩游戏的原因。”
娄跃“啊”了一声,更心虚了:“你知道我想给杨医生收尸?”
她都故意没有表现出来,到现在都还没有去过杨医生的办公室呢。
薛无遗:“我可是大人,大人什么都知道。”
“我玩游戏是想要找一个足够强大的骑士,这样我就能让我的本体躲在她的影子里离开医院。”
娄跃说,“太弱的人类是承担不了我的力量的,会被影子吞噬死掉。”
薛无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你现在找到的骑士是谁?”
娄跃眨巴着眼睛看她。
薛无遗:“……”
她确实有想过要让娄跃做队友,但不想用这种一听起来就很危险的方式。
薛无遗:“你出去之后想干什么?”
“我当然不止是想出去玩。”娄跃正色,“我要找院长当年的资助者报仇,那是个大企业,现在一定还在。”
薛无遗忍不住吐槽说:“那个企业该不会叫蓝心吧?她们的未来继承人前段时间才因为类似的理由倒过楣。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联盟已经没有这种实验了。”
“不对。”娄跃走过来抱住了她的腰,固执地说,“我不知道它现在叫什么,但知道它以前叫‘赫丝曼科技’。它一定还在。”
莉莉丝说:“经过搜索,现在的联盟并没有类似名字的企业,也没有符合其描述的企业。”
“莉莉丝是我们最厉害的人工智能。”
薛无遗试图给小孩讲道理,往后退了两步,想把熊孩子从自己身上扒拉开,“你出去这个事情我们可以再商榷,比如我们帮你联系联盟官方,但你现在这个目的可能……”
她话还没说完,娄跃突然打断了她,轻声说:“姐姐,你的身上有时空的味道。”
“什么东西?”薛无遗不动声色地低头,心里却着实一惊。
她知道自己是个穿越者,娄跃连这个都能闻出来?
因为薛无遗刚刚退了几步,所以两个人的距离离李维果和观百幅有点远,这对话没被听到。
娄跃恶作剧地笑了笑,不回答,而是继续说:“这是你的秘密,对不对?”
“我闻到了很多空间的味道,一点时间的味道。”
娄跃比了个微小的手势,“呀,我第一次闻到这么远的距离,连我都传不了这么远。”
薛无遗心底更诧异了,故意用不屑一顾的语气问:“怎么可能,你胡说的吧?还分什么时间空间,我才不信。”
“当然不是胡说!”娄跃生气地说,“这两种味道根本不一样,我怎么可能会弄错?”
说是“闻”也不准确,她更多是看到的。
薛无遗身上纠缠着很多“线”,每根线颜色不同,气味也不同。
娄跃这句的声音有点大,李维果也听到了。她把小包裹交给观百幅保管,走过来好奇地问:“弄错什么?”
娄跃极速埋头:“反正我赖上你了。姐姐你放心,不会很奇怪的,章鱼可以缩在罐子里,我当然也可以缩进你的影子里。”
薛无遗:“?虽然你好像理所应当的样子,但我没感觉出这两句话之间有逻辑。”
她和李维果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想把娄跃扯走,但这小屁孩身体已经塌陷变形,成了一摊滑不溜丢的黑色液体,往薛无遗的影子里流淌而去。
“喂!?”薛无遗大惊,怎么会有人乱闯进主人家擅自说要住下啊!
随着影子的融合,她背后发毛,好像浑身被什么很凉的东西包裹了一下,接着是脑子飘飘的感觉,异能面板发出红色的警报闪烁。
【你觉得不妙,糟了,有章鱼病毒攻击啊!】
【……堂堂世界MOD……怎么可能被区区污染打败!……补丁升级中……】
薛无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