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爱谁?◎
许久不见, 付沉晒黑了很多。
舒晚一见是他,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 赶忙问道:“你从缅北回来了?”
付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的太太, 连夜飞回来的。”
舒晚不觉一怔, 心底的难受郁结瞬间消散了一点,“我弟弟呢?他也回来了吗?”
他又摇摇头,“没有。”
好不容易漾起的心情又回落下去, 她问:“为什么没回来?”
付沉眼神闪躲了一下,几不可查地为难蹙眉, 然后重复了一遍:“太太,易总让您搬回蓝湾别墅去住。”
她太懂易辞洲了, 没有理由,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只能顺从他,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她没有再问, 颤着点头,“好。”-
从一品兰亭出来后,易辞洲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个晚上。
落地窗落满了早春的雪霜,整一天的天气都是阴沉沉的。
他推掉了今天的两个会议,让封况代为出席,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后,反复回想着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这个耳朵聋掉的女人,居然能让他放不下心来, 更让他没有心思做任何事情。
爱她?
不可能, 谁会爱上一个聋子。
他的愤怒, 追本溯源,不过就是因为那个早亡的废物。
除此之外,他根本不愿意承认其它理由。
一定是这样。
“嗤……”他嗤笑一声,疲惫地搓了搓面颊,自言自语道:“我连一个死人都争不过……”
爷爷,爸爸,家产,甚至女人……
从来都没有完完全全属于过他。
就连名字都他妈的是别人用剩下的!
而他只能一辈子活在这种阴影之下!
易辞洲咬了咬下颌,点燃一根烟。
猛抽了几口之后,忽地,手机来了电话。
他心不在焉地接通,对面立刻传来甜美的售楼小姐声音:“易先生您好,您上次选的几套带花园的别墅……”
易辞洲冷冷打断:“不要了。”
对面遽然一愣,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易先生,有一套您连钱都付了啊,就是万海楼盘靠湖的那套……”
易辞洲继续冷声:“铲平吧。”
“?”售楼小姐一下子不会了,“啊?”
易辞洲捏了捏眉心,不耐烦地说道:“如果铲了麻烦,就烧了吧。”
“什么?不是,易先生……”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一个心里满是其他男人的女人,他养着做什么?
犯贱吗?
他调躺了椅子,深吸一口气躺了下去,终于阖上了眼睛-
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舒晚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她在一品兰亭住得不久,没带什么来,自然也没什么能带走。
临走前,她静静端详着那幅画,犹豫了片刻,留在了工作室。
她的婚姻是假的,爱情也是假的,甚至连夜夜缠绵的男人都是假的。
所以呢,对她来说,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回到蓝湾别墅,久违的冷清依然是熟悉的味道。
舒晚径直上了二楼的主卧,自己喜爱的香薰还在床头柜摆放着,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透着沁人的凉意。
她急切地想问问舒涞的消息,略坐了一会儿,便攥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易辞洲打个电话。
他还在气头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
但舒晚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这气他不会消了。
因为她爱的,确确实实是以“易辞洲”为基础的易边城。
镇定思量一番,她打开手机,刚想拨通电话,突然楼下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知道密码锁的只有易辞洲和付沉两个人,她心底一颤,莫名有些激动地跑了下去。
然而入眼却是失望。
付沉走进房子,正就和她打了个照面,他恭恭敬敬道:“太太。”
舒晚问道:“易辞洲呢?”
付沉直言道:“易总一直在公司,推了一天的工作行程,谁都不见。”
舒晚心中一凉。
易辞洲虽说脾气不好,但面对工作上的事情无一不认真负责。
但是这次的事情,恐怕真的要毫无回旋余地。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忽地就见付沉身后的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和一个护工。
那个护工她认识。
是舒天邝的专职护工。
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她一愣,“你们在干什么?”
付沉回头看了一眼,道:“这是易总的意思,让舒先生回家休养。”
“回家?休养?”
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见两个男人已经抬着舒天邝下了车,将他架上轮椅,推了过来。
舒晚脸色刷地一下苍白。
她怔怔看着舒天邝像一条死鱼一般被推了进来,扑过去握住他的手,“爸,爸?”
舒天邝还打着吊瓶,一口气上上下下,“晚晚,没关系,辞洲只是让我回家疗养,医疗设备还是跟在医院一样。”
舒晚闻言,不禁舒了一口气。
但转念一想,舒天邝的病本来就伴有多种并发症,现在直接回家调养,怎么比得上在医院呢?
万一出点什么问题,根本来不及治疗。
她嘴角颤了颤,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下,“我给易辞洲打个电话。”
还没拨通,付沉一把按住她的手机,硬声道:“太太,易总手机关机了,不用联系了。”
舒晚眼眶湿润,说道:“那他在公司吗?”
付沉没有回答。
舒晚咬了咬下唇,往门外走去,“送我去公司,我要找他。”
付沉往后一步,正好挡在她的面前,“太太,易总说了,让您在家好好待着,想一想……呃……”
他稍顿,然后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想一想您爱的,到底是易辞洲还是易边城。”
“……”舒晚一听,身子剧烈颤了颤。
嘴角几乎要被咬破,耳畔的风声也越来越远,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沉浸在昨晚的那场疾风骤雨之中。
付沉走后,舒晚和护工将舒天邝安顿好,便开始想办法联系上易辞洲。
她想问舒涞的消息,但肯定不会有回应,于是她发消息问道:【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意料之中的,石沉大海。
她不死心,又道:【有些话我想当面说。】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再打电话过去,果然是关机状态。
舒晚茫然无措地紧握着手机,心中忐忑不安,脑中焦虑万分。
爸爸从医院被送回来,舒涞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而自己也被冷置在蓝湾别墅。
符合他的作风,俨然的冷暴力。
易辞洲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不愿意再面对她,那几乎没有跟他斡旋的可能了。
舒天邝靠在床上吸着氧,护工王兰帮他擦拭了一下脖子和两只手,说道:“前天做了B超,舒先生的积液好像少了一些。”
舒晚回过神,走过来给舒天邝倒了一杯水,“爸,你就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我会去找易辞洲再商量商量的。”
她故作轻松,老父亲却看在眼里。
他问道:“你们怎么了?”
舒晚扯了扯嘴角,背过眼神道:“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啊?晚晚。”
“真的没什么。”舒晚摇摇头,“夫妻之间吵吵架而已,没几天就好了。”
“不可能。”舒天邝不信,“晚晚,爸已经老了,又一身的病,早就不想活了。你说句实话,你还想跟他在一起吗?”
舒晚垂眼沉默,许久没吭声。
舒天邝催促她:“晚晚,你好歹吱一声啊。”
舒晚踌躇片刻,道:“爸,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好,等舒涞回来了,我再好好安置你们,好吗?”
坦白说,她也不知道易辞洲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虽然他最近对她确实有所转变,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更没有说过爱她。
对她,可能只是一种怜悯同情。
过了两天,待舒天邝完全安顿好了后,舒晚便开车去了公司。
明明是熟悉的路线,却走得举步维艰,每一步都像是刀刃,又像是浅滩河流里的尖锐石子。
封况正和一个女秘书交谈,看到她之后明显一愣,赶忙上前拦下来说:“太太怎么来了?”
舒晚敛了敛眉眼,“我找他,你让开。”
封况为难地说道:“易总说不见您。”
“不管他见不见,我都是他老婆,让开。”舒晚抬眼,语气凝重,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
封况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一旁的女秘书直接道:“易总在里面跟沈特助说话,现在没有时间见您,我带您去休息区先坐会儿吧。”
舒晚咬了咬下唇,“不用了,我知道他有空。”
她说着,径直绕过他们朝办公室走去。
封况和女秘书一时间没拦住,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没有犹豫,舒晚用力推开门。
易辞洲果然在和沈特助讨论着什么,见到她冒失进来,脸色也不好,他的眼神明显阴沉了下去。
他收起手中的文件,挑眉说道:“航线你去安排吧。”
沈特助凝重点头,看了一眼舒晚之后就转身出门。
舒晚问道:“你要去哪?”
易辞洲淡淡道:“不是我。”
她疑惑:“那是……?”
易辞洲面无表情地说道:“只是把我那个堂叔送回美国,我不喜欢眼前有碍眼的东西。”
这些他都不喜欢。
舒天邝,舒涞,易飞白……
现在,还有她。
如果不是老爷子和严芷动不得,恐怕也要送到天涯海角了。
舒晚攥了攥手心,嘴唇干涸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她颤抖着道:“易辞洲,我在你眼里也是碍眼的东西吗?”
他不假思索:“是。”
而且是相当碍眼。
说实话,他不会爱人,也不懂怎么爱人,毕竟他从小就寄人篱下,没有得到过一丝关爱。
但他突然很想拥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庭,和舒晚生一个孩子,他亲自来守护。
只可惜,她爱的是别人。
而且是个坟头草都三米的人。
舒晚走近了几步,看着他眼底的凉薄,哽咽道:“你把我送走就算了,为什么波及我爸,他在医院好好的……”
易辞洲轻轻转着手中的钢笔,不咸不淡道:“你搞搞清楚,现在是谁养着你们!”
舒晚眼眶红肿,“易辞洲,我自己用有工作,我根本不需要你养着!但是我爸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不是因为救你爷爷吗?这是你欠的!你厌恶我可以,不要牵连我爸。”
“你不需要吗?”易辞洲讥讽轻嗤,“你一个聋子,脱离我、脱离邵梨,能做什么?谁会要你?谁又会毫不介意地娶你?”
舒晚被他驳得无言以对,她本身就不善言辞,现在更是理屈词穷。
见她哑口无言,易辞洲冷冷一笑,“哦对,我都忘了,廖霍要你……”
作者有话说:
廖霍: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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